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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何其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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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我心中突然划过一丝希望,盼着母亲明天能顺利求情,求养父放过我。只要缓过一些时日,我做好准备便逃出曹府。
小哥哥生的斯文俊俏,风流儒雅,作诗写文才高八斗,我对小哥哥心中很喜欢,一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感。但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哪种喜欢。更多的是欣赏、崇拜、依赖。何况,就算我钟意于他,他也不一定会领情。历史上的曹子健只钟情于河北甄宓一人,还为她留下了千古名篇《洛神赋》,却没有曹槐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事实上,白天时,当哪知粗糙的大手托起我的下巴,我心中一直期待有人能冒死为我求情。而脑海里浮现的人,第一个就是小哥哥。
可是,环顾了低头跪在灵堂棺材前的众人,并不见小哥哥的踪影。我心中不知怎地,一阵怅然,甚至有些埋怨。有时间不惧生死,却用来埋怨,自己都觉得真可笑。
以前看过星爷的电影,里面有句经典的台词,是这样的,“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我不是紫霞仙子,他不是至尊宝。更不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旧我,带我离开。哪人是他的父亲,高高在上的曹丞相。这个年代对孝的重视程度让人匪夷所思,顶撞父亲,不孝父母亲人乃是大过,是要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唾弃的,战争年代,人们的政治神经普遍高度紧张,一人一口唾沫不淹死你才怪。我心里既渴望他来为我求情,又不希望他为我而受责,日后小哥哥还要与哥哥子桓争帝位,若此时他因为我这个不相干之人,在父亲这里而留下不好的影响,岂不是要怨我一声。所以我心里纠结不已,虽然最后他还是没来。
子健虽比同龄人心智成熟,不过也是个孩子,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又如何能对他要求太高。
唉,我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一个成年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居然动过这样的念头,想把性命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洛清槐,我真为你感到可耻。深深的羞耻,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恋童癖。”如果是,那就真的……难以言状。对于好看的皮囊,我总是无法抵制住诱惑。古代通讯闭塞,没有互联网这个好东西,要不然老娘就可以百度一下关键词“恋童癖”。当然,这些都是脑袋里转的废话。
是与不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心中所思所想,真真切切,又怎会骗得了自己。
或许我这一生,天煞孤星,命里犯冲,注定孤独一人,老死在无人荒野。
从白日在灵堂到现在已经晚上了,我都未曾见过子健哥哥一面。想必他是将我忘掉了吧。曹府人多嘴杂,曹公养女曹槐将为大公子殉葬的消息,估计早就传遍了府中上下,子健哥哥绝不会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见我罢了,或者,他是不敢见我。想到这里,我心里竟然有一些得意。他不敢,说明这小子心里还是有老娘的。
想着,不由得伤感起来,迟迟不肯流出的眼泪,在此刻竟然哗啦啦的全部流淌在脸颊上。
母亲见我突然哭泣,以为我正为殉葬之事伤心,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也跟着我哭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母亲就起床去父亲那儿为我求情,过了很久也没回来。我有些着急,自己反正是将死之身,已经无所谓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母亲为我受罪。她日后可是要成为太后的,一直活到七十高寿。岂能因为替我求情惹得养父不悦,此次失去宠爱。曹操这个人本就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若因此冷落了卞夫人,我可就真是罪过大了。在这个男权社会,女人的地位低微,一言一行全看丈夫脸色,少有人身自由。一个女人若不被自己夫君待见,那今后日子就相当难过了。何况,还有两个孩子,曹氏家族虽然距离称帝还有些时日,但内部规格,尤其是多的数不清的内室夫人们,与帝王后宫无异。在母不能凭子贵之前,子女们年幼还需倚靠母亲的宠爱增加在父亲面前的曝光度。曝光越多,存在感就越大,尤其是对于随时都有可能继承家业的大家族子女来说,母亲的尊贵直接与自己的未来前途挂钩。
我洛清槐清白的来,清白的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留下一粒尘埃。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有私心的。昨晚我没有劝卞夫人不要徒劳为我求情,一来,是因为我非常想活下去。二来,我想试探卞夫人是否真的将我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生下来就不见父亲,童年又没了母亲,辗转流离,与外祖母相依为命十年。从小就受尽冷眼,各种委屈只能吞在肚子里,饶是我心里素质强,才活到今日。我一直是个缺少安全感的女子。我来到古代的第一天,是卞夫人收养了我,尽心尽力将我当作亲生女儿养到这般大,我心中感激不尽。还不容易有个人养我、爱我、护我,事无巨细的照料我饮食起居,使我产生了极强的依赖感,正是这种依赖感增加了我的野心。加之我自己在现代的遭遇,因为内心安全感的需要,所以走向偏激,极度渴望这爱变成偏爱。
如果卞夫人出了什么事情,我定要自责一生。
其实,我劝与不劝她,作用不大。卞夫人即使听了,她偏袒我,无论如何定会去向曹公求情。
而我,做事向来只求自己心安。我为我自己的私心感到良心受创。
人总是要经过反思,来促使自己成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