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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把她的翟冠抢了不是很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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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她还有家?
杨萧萧有点不安地从软轿里下来,远远看着那赫赫生辉的“杨府”愣了下,觉得打心眼里佩服。
老爹深藏不漏啊!
穿越到古代也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到底比她强得多……这宅子比上辈子的老宅也一点不差嘛!
不知道为什么走的侧门,杨萧萧也没在意。
有小厮往后头通报去了,她走过中门没两步,就看见一个满头珠翠的半白头发的大娘朝她奔了过来,她下意识想躲没躲成,被那大娘抱了个满怀。
……只听她热情洋溢呜咽着“儿啊儿啊”的叫起来。
杨萧萧毫无防备,彻底凌~乱了,那谁怎么也没跟她招呼,老爹还续娶了个……这么热情的……后娘???
杨萧萧被后娘不由分说拉扯到后院坐定。
这会儿天才刚亮。
后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得跟她叨咕着,好像是说她爹啊什么,但她边哭边说说得含含混混的,她费老大劲也没听清。
她好几次张了张嘴,觉得礼貌起见应该叫声娘?
上辈子她娘早死,要给他爹说亲的人,小时候真是踏破门槛,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敢上门来了,反正他爹到了也一直没续娶,不知道这辈子怎么就想开了?
总之她从来就没有叫过“娘”这个字,这会儿也实在叫不出口,也就干脆傻笑不说话。
算了算了,想来她爹应该不至于还为这揍她。
她身边有镜子,看了眼和自己上辈子确实不像,就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这位后娘来。
瘦瘦小小的,目光却很亮,身上穿的也清静干练,看着是个持家有道的……但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叫人一见就两眼发光?
但杨萧萧想能让他爹另娶的,应该是很特别的人吧?
几个婆子围着她梳头的梳头,描眉的描眉,杨萧萧忙着应付着她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后娘,看着几个婆子凑近了分明有点脸色发白,手有点忍不住得抖。
杨萧萧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朝她们扯了个自认为无害的笑脸——反而把她们吓得梳子都掉了,后娘转过脸去冷冷的剜了她们一眼,那几个婆子却被这眼神迫得控制不住得越发抖了起来。
杨萧萧这才后知后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不是很能察言观色的人。
但这种微妙的表情,实在……太过眼熟?
上辈子干这行被太多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了。
嫌恶……还有点害怕。
如果老爹还是搞这行,没道理家里人还会怕她?
……居然胆小到抖成这种样子。
杨萧萧忽然福至心灵,脸有点黑红。
原主的墓不是被挖得底朝天??这事大概早就传回来了……如果原主现在活蹦乱跳的回来……那就可以解释这些人为什么一脸见鬼的样子了。
但是如果这条成立……这关系也太乱了?
原主就是老爹的女儿?老爹和这位后娘的女儿?原来这位姐妹挂掉所以她来接班来了?
……等等,所以眼前这个到底算是后妈还是亲妈?她认为自己是亲女儿还是后女儿?
不过为啥她后妈就一脸淡定像没事人似的呢??
杨萧萧想来想去简直不能置信,《聊斋》的世界也没这么串吧?
但是确实实打实有个和她一块挂掉然后穿过来大哥啊?
她总觉得哪里出了错,想开口问问后娘她爹是怎么了,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开口,只好在心里瞎想。
没等她把这团乱麻理清楚,这位老夫人忙不迭的叫人捧了一身新衣服过来了。
杨萧萧觉得后妈真是太客气了。
这一见面梳头化妆还不够,还搞了这么一身看着就特别贵重的——
她看见衣服抖开来的蟒纹就傻了,不对不对……这这这怎么看着不太对吧??
这这这……这不是亲王妃的吉服吗?!
……她上辈子见得多了绝对错不了。
就是大部分是穿在棺材里的阿姨奶奶们身上的。她习惯了这种设定,现在突然叫她穿上,她……一时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这么新,看着不太像是挖出来的……吧?
杨萧萧脸上又红又绿,又不能跟人说,忽然猛地想起头一天晚上那面具人的话,“觉得能跑过代王府?”
……
她简直想把自己打醒……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杨萧萧满脸黑线,她特别想去代北是想去跟着老爹卖手艺啊……怎么变成……卖身了呢?
所以那位大哥到底说的是要她卖艺还是…………!
现在想想那小子好像确实没说明白去代北是嫁人还是挖墓啊!
可他们家去代北不挖墓还能干嘛?
……改行当人贩子,也不能卖她啊!
……一定哪儿搞错了。
杨萧萧正想着如何拖延一下,找那个不靠谱兄弟问个明白,可哪里由得她,片刻间已经三两下得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把外衣扯掉换了衣服。
这位夫人还满面笑意,硬要拿着面大镜子给她比了比。
她实在是躲不开,只好看了眼镜子里换上一身王妃吉服的自己……笑成了一条僵硬的咸鱼干。
……要是老爹看见,会不会气得吹胡子叫她马上滚蛋换掉?
怎么就穿成这样了呢。
对了老爹不是还在牢里吗……为什么后娘不聚精会神想想怎么救老爹,却还有时间陪着她试这种乱七八糟的衣服、要安排她嫁人??
随即就听前头忽然鼓声大作,杨萧萧真是不太吃得消这种接连不断的刺激,还是想想现在瓮中之鳖的自己吧……简直要发抖了,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她本来还抱了一丁点希望,只是做好了衣服拿出来试试,试试效果不好再去改啊!
但是亲王妃试衣服也不用还放起鞭炮敲锣打鼓这么大阵仗吧??
杨萧萧真是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得忍不住瑟瑟发抖。
下一秒就看见外头一路红毯铺开,几十个婆子依次往里头通传到,“请亲王妃——”
……
杨萧萧被无情的现实劈得,手脚冰凉,扶着人的手才站稳了点。还好方才想到了点,否则这会只怕真要两眼一黑。
要不要这么残忍?
她真的只是一个除了挖掘啥也不会的小姑娘,只会跟安安静静的和棺材里的老国王亲王和他们的后妃孩子们打交道……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
也不知道三书六礼,这是哪一轮啊??
在被众婆子推出去之前她终于忍无可忍,咬咬牙,扭头特别严肃的对后娘道,“等一下!——”
后娘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复杂的关切道,“阿平?你不舒服?”
杨萧萧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原主的墓碑上写的含混,她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原主到底叫什么……
所以后妈是觉得她就是原主?
因为是亲妈、所以连自己孩子死而复生也没有一点害怕吗?
杨萧萧到了也没找到更好的借口,只好非常严肃地跟她说明了一下自己需要去一趟洗手间的特殊情况。
她在厕所里装模作样地蹲了一刻钟。
……还是没想出来还能怎么躲掉这场大礼,外头这人海攻势围得跟铁桶似的也没发跑。
相反实在觉得味道不太好。
外头又来催了好几次,只差破门而入了……她想要是破门而入把她架走,那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她们去吧……反正看着不像是马上出嫁滚蛋,还可以再想想办法的。
果然门就砰的被人撞开了。
杨萧萧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一脸舍身赴死的壮烈——但对面站得是个跟她一模一样打扮的姑娘,不对她头上还比她多顶了个翟冠。
但是长得也差不多……??
杨萧萧被自己离奇的想法吓得不行,好在这姑娘一把冲上来扯了她的翟冠就要往自己头上戴,边戴脸上眼泪哗啦啦的喊“平姐姐”。
杨萧萧没见过这阵仗,根本猝不及防,就看着她已经把那翟冠放在自己脑袋上了。
于是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啊,这位姑娘来把她的翟冠抢了这不是很好吗?
这位小姑娘边哭边着急扣那扣子,越急越扣不上。
杨萧萧也跟着急,忍不住就上去想给她帮个忙。
谁知这姑娘见她靠近,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着自己的裙摆摔了,愣是没要杨萧萧扶自己站稳了,压低嗓子好像怕谁听见似的哭喊道,“这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许动!!!伯母已经答应……”
杨萧萧心道我是要帮你啊,正要解释,见门又猛地被撞开了,杨老夫人脸色铁青三步并作两步上来,赶在这不识时务的小丫头说出最要命的话前,抬手就是一大耳刮子下去!
杨小姑娘娇滴滴白白净净的脸上登时浮起五道粗红印子。
她也不管,只完后缩了缩、两只手死死抱着头上翟冠,然怎么敌得过几个壮实的婆子合力……那白净的小手硬生生被掰开,被冠子的棱角刮得鲜血直流。
杨小姑娘头发也被扯得乱七八糟,一被夺走那翟冠,却忽然没了刚才的力气,目光直愣愣得盯着杨萧萧,忽然眼中又刷拉拉淌出眼泪来。
“你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再迟一点回来、再迟一点,我就……”
杨萧萧在旁看着都心疼得想给她递快帕子。
她们俩一个特别想嫁,一个特别不想嫁,怎么就不能换一换呢!
杨老夫人对这位本家侄女显然到此已经完全用尽了耐性,脸一沉,几个厉害的婆子当时就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走了。
大约是怕她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杨萧萧看着后娘脸色也不变,只淡淡吩咐人仔细把那血淋淋的翟冠擦了擦,把那扯断了好些头发也理干净了,真是忍不住吓得抖了抖。
然后娘转过来看着她的时候又是极温和极亲热的,那眼光看得杨萧萧有点发毛,她躲又没法躲,只好由着后娘亲自过来要把那凤冠给她重新戴上。
杨萧萧看了眼那凤冠,没再说话。
算了这架势,好汉不吃眼前亏。
前头老早又来催了两遭,忙不迭地送她往前去。
走到一半,扶着她离丫头们远了点,杨老夫人这才貌似语重心长的劝解两句。
“阿平,你看着……顺儿到底是你一块儿长大的妹妹,你自来宠她宠得厉害,吃的用的都要分她一份,她年纪小不知事体,动了这些不该动的东西,想来也不是有意……”
说着不时拿眼觑她。
杨萧萧没说话……她是傻,也不能把她当三岁孩子骗啊!
杨小姑娘才十多岁的年纪,没您老的唆使,能自己戴着凤冠穿着礼服去受礼?
那种不毛之地的王,怎么还成了香饽饽,这么抢手了?
杨萧萧不想掺和这些,她光想自己的事还想不过来呢。
后娘到底是有点心虚,眼角的笑容就不免有些僵硬,但是离前厅很近了,也就不再多说,总之也没否认就是。
其实是象征性的行个礼。
杨萧萧家里头规矩也不少,逢年过节拜这拜那的,磕个头还是能磕得像样的。
就是一下子磕得有点多……磕这么一回,相当于上辈子好几年磕头的总量了。
她衣服袍子又长长长,到后来起来跪下起来跪下的,差点没把自己绊的摔了一跤,还好身边小丫头眼疾手快扶住了,隔着纱帷,在外人看来只是微微晃了晃。
好不容易听那念咒似的白胡子老头慢吞吞像唱戏一样拖长了调子,唱完封妃的公文。
杨萧萧低着头,其实心里只想冲上去把他摇醒,大人求你别念了啊!这玩意我能倒背如流!我背给你听!行不行???
她着急的火烧火燎得,想去找那大哥问个明白,却不得不老老实实跪着听着老头子念叨完。
到底忍到听着最后一句,“……翰林杨氏之女平,封为代亲王妃。”这就知道是刑罚结束了。
杨萧萧心道哦原来这姑娘真的单名一个平字。
她捧着那崭新光亮的王妃的宝册、牙璋、金印,兴致缺缺瞥了眼,总觉得没从前自己动手挖出来的那么有味道了似的,就叫人收了起来。
哎,还是喜欢跟死人打交道,不啰嗦,省事。
外人自然不知道这些,只当她如何高标出世得跟她亲爹一样,这些俗物本就不放在眼中的,何况还是代王府的亲王妃印呢。
有个深赭服色的人站在外头,从头到尾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皮笑肉不笑的。
杨萧萧也是个从来不知道礼法俩字怎么写的,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合适,看了眼虽奇怪也没怎么搭理。
在周围朝廷的看来未免觉得这人没个礼数。
一个王府的亲迎使,就算他原本的官职,说大也不很大,当面就不给王妃好脸色,可见这女孩儿嫁过去是个什么日子。
白胡子老头礼官颇有感触,兔死狐悲,他也有这么个差不多大的女儿,这要是他自己的女儿,那肯定怎么都不答应,但这偏偏是在如今的杨家。
因而对着年轻的王妃行完大礼,感觉也差不多像是自己嫁女儿似的,也没太多避讳,多关照了句,“大礼已成,王妃正日前,杨大人总该回府了,王妃和夫人不必过虑。”
杨萧萧愣了下,扭头看着后妈被说中心事似的抹眼泪。
……那小子说她爹很快回来,是……是这个意思?!
什么乱七八糟玩意?!
只有她嫁去代北,她爹才能放出来?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去代北??嫁人的话没道理老爹也跟着去啊!
如果真的这样,她……要嫁吗?
她看着后娘脸上强忍激动欣喜,心头忍不住一凉……老爹……知道这事吗?他是希望自己……
杨萧萧脸色一白,猛地甩了甩头。
也不管这白胡子老头还在叨叨,扭头就走……不等了,现在就找那小子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