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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差王妃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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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这会儿还是不太确定……扮成劫匪,和他真身上阵来拦路……哪个能更激发她的斗志一些?
知道她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周朔一个人看着她生了半天闷气,绞了帕子给她擦脸。
她一个女孩子,能弄得比他这个天天杀人打仗的时候都要不堪入目,然他到底生不出嫌弃来。
她睡梦中还很不老实,扭到这扭到那,好似很嫌弃他手里的干净帕子。
周朔皱眉把怀中她乱动的小脑袋按住了。
好一会儿,可算把那张花猫似的脸擦得清清白白的,露出底下莹润的肌肤来。
他仔细得端详了半天。
或许是上辈子太过久远,又或许是她还未全然长开,神色相貌,都与他记忆中的她并不全然相似。
上辈子也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这样静静看着她等她醒来。
他常年征战在外……她常年各处施工作业,似也并不觉得苦寂。
偶尔两人在家撞见,说不上几句就能鸡飞狗跳,打着打着,或者就打到了……
他嘴角微微一勾。
也不知她还如他这般都还记得清楚么?
天气还不很热,她的大半截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外头来了,他皱眉,很小心的捉了她的手,轻手轻脚放回被子里去。
他有些粗糙的手似乎扎到了她,痒得她睡梦中还“唔”了两声。
周朔眼皮微垂,似顿了顿静了静心,才又伸手给她盖好被子。
他并非无欲无求之人。
但趁着她睡着无所觉时上下其手,于她未免太不尊重……且是引火烧身。
他到底并不是坐怀不乱,何况对着的又是她。
遂叹了口气,只怕她就是醒了,也还有很长的心结要解,不能急在一时。
他起身到外间,先默然抄了三页心经。
这才打发了气鼓鼓的老宗先去杨府准备着要行纳彩之礼。
他也不着急,等着里头酣睡的人砸吧砸吧了小嘴,这才叫厨下陆续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她圆圆的稚气未脱的小脸,就到三十,大约看着也还十五六岁,是以常能在外招摇撞骗……
周朔目光微动。
……其实若有可能,他倒是希望她不记得那些前尘旧事。
重新从她十六岁开始,不要知道那些人心险恶、世事冷暖。
一碟碟小菜布在桌上,很快房中菜香扑鼻。
这个厨子他亲自从上辈子她喜欢的那个酒楼重金挖过来的,不怕她不买账。
他十年不动声色,代王府一切早就齐全……只差王妃一人而已。
杨萧萧果不其然就被香气逼得饿醒了。
她好像被那一掌打得有些懵,迷迷瞪瞪得顺着身体反应走到桌边,看见那一桌菜和那个人,才猛地站住脚步。
她表情诡异的盯着那桌菜,仿佛那不是她极其合她口味的菜,而是什么毒药一样。
如果知道她叫杨萧萧,只是因为和原主重名的缘故,那这桌子一点差错也没有的菜,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杨萧萧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果然也是个没死透的!
但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绷著脸飞快得在脑子里转了,越着急越觉得眼熟越想不起来是谁!
他刚才那个亲热的叫“萧萧”口气,应该是挺熟的人……
是二堂叔家的那个哥哥?……还是七舅姥爷家的那个小叔叔?
……她脸盲也不是一天半天了。
没办法,只记得每个哥哥姐姐擅长这啊那的,长相……有什么要紧呢。
上辈子碰到这种情况一般也就嘿嘿嘿敷衍过去,要她问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实在拉不下脸来。
于是这会儿杨萧萧还是装着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冷着脸皱了皱眉,老实不客气在桌边坐下来,“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就算是一家人,莫名其妙把她打晕了带走也很过分吧?
不过话说起来大家都是一起翘的辫子,他怎么就比自己早来?
虽然这到底是好事情,他来得早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她也就不必样样都从零开始。
杨萧萧话说得十分有气势,然肚子不太争气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她差点脸一红没绷住,咬咬牙不看那香气腾腾的饭菜。
周朔愣了愣,没顾得上嘲笑她。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小。
但他并不擅长跟人解释。
“抱歉。”
周朔看着她是十分平静的样子,半天只憋出几个字。
多年习惯,说出来的话也全无波澜,仿佛他心中也能如此平静似的,但毕竟有些失序,“……你身陷死地……我未能……”
他知道应该多说一些显得自己更有诚意。
比如赤城一线被围,音信中断……等他得知再全力折回时,已无回天之力。
比如她应该如平时吵架威胁时那样,回朝廷大军去揭发他各种黑底。
但有些事,错诚在他,他没有理由,也不愿辩解。
杨萧萧看着他愣了愣。
其实她问的不是这个。
但她忽然反应过来,拿起来的筷子忽然放下——原来是杨宿他们家的?!
难怪她不熟……难怪要心虚得把她打晕带走了!
不过王陵那事不用道歉吧?
都开枪了啊。
技不如人没活成,也不能怪别人啊。
但到底老爹在里头。
她豁达归豁达,到底忍不住目光微黯,慢慢摇头。
……上辈子的惨烈,她一直避开,觉得像是已经过去很久了,要想一想才能慢慢回过味道来。
周朔见她表情慢慢复杂,却终于摇头,忽然也不知再说什么。
其实该有很多的话要说,但真见了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重活一回,比想象中更大度,却叫他有些不适应。
他其实做好准备她揪着他一顿小拳头砸上来,骂他上辈子没有及时赶到、这辈子又怎么到现在才把她找回来……也比她如今这副老气沉沉的样子要强。
杨萧萧看了眼同样表情复杂的他,就先不急着吃饭了,打起精神笑笑问道,“那,这么桌好菜我就消受不起了。不如你先说说条件。”
本来就是想着以后要找个搭伙的人,这行实在不适合单干。
既然有这么个现成的,各方面也都熟,不用从头一点点商量,也好。
他还没说话,忽然听见屋外头不远处忽然听见有人特别高声打着哈哈,“些许小事,怎么还劳烦府尹大人亲自……”
似乎怕谁听不见似的。
杨萧萧见他面色一紧。
……没办法,干他们这一行的,都跟过街老鼠似的见不得光。
不过这么着她倒是稍稍放心,他也有把柄在她手里就好。
周硕顿了顿,仿佛并不在意那声提醒,在她对面坐下来,面无波澜得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代北苦寒。”
杨萧萧低头想了想。
塞外一线的遗址墓葬情况,并没有特别令人心动的,除了上辈子那个王墓群。
她皱眉。
老爹倒是对这种特别干燥的环境很有经验,上辈子要挖北边那些个王墓不就是老爹的主意吗?
她不觉眼睛一亮,声音都有些发抖,“我爹他、他……”
难道他也还活着吗?
既然她可以,对面这小子也活着…………那多一个人活着是不是也可以??
她自来是个本分人,绝没敢奢望过老爹也还活着的可能,这下骤然想到,脸上登时觉得热血涌上,心跟着扑通扑通得跳了起来!!
杨萧萧大气也不敢喘,巴巴得盯着对面一脸平静的那个人,看他慢慢点了点头,几乎高兴地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没事。”
杨萧萧被这话激得眼睛猛地一亮,只差跟他抱头痛哭,好的好的老爹还活着那就好!!
不过到底忍住这个冲动,抹了抹眼泪,扯出难看的一张笑脸,“好啊,我去。”
苦寒怕什么?上辈子本来连塔克拉玛干都要去的。
这小子真是没什么见识,只怕从前是个分销的?
管他呢,反正以后有老爹,这些事也还用不着她操心,她只管继续提高她的技术就好!
说着就高高兴兴的坐到桌上,边吃边问道,“什么时候走?”
周朔被她片刻间情绪大落大起噎了噎,心中微动。
他挑眉看了她一眼,给她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鲈鱼,“三天。”
杨萧萧高兴得吃了大半条鱼才勉强克制了点激动,想着上辈子忘带的一些东西这次要记得带上,忽然想起来忘了问,“对了……我爹不在这么?”
……要是她爹还活着,怎么会这会儿还不来跟她抱头痛哭???
周朔看着她,眼中波光一晦,手里却仍平稳地把那箸莼菜夹到她盘中。
不知杨古在哪?
他并不点破她话中破绽,看着她极其平静地慢慢道,“我们走之前,他会被放出来的。”
杨萧萧没有发觉对方这一闪而过的变化,只是被这话说愣了,随即忍不住皱眉道,"关进牢里去了??这能叫没事?!……"
周朔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又急又气的脸,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不是她!
多年准备的礼物,知她必定欢喜。
只是将送出手时,才发现……其实无人可送吗?
各种的奇怪点滴串成一线,换成旁人或者不能察觉……在他,却够了。
但更可怕的是如此相仿、如此天真情态,究竟是无意,还是……处心积虑?
若是并不记得前生之事,为何……刻意欺瞒?!
初见时她手中便暗藏刀兵……若他迟片刻转身,会如何?
是玩笑置气……还是,真要取他性命?
就算是他亲手将她从墓中挖出……可墓中人居然还有生气,本身不就透着怪异?
是未曾去世,或是借死遁走……还是,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动了棺木?
这张与片刻前张分明一模一样的还带着些些稚气的脸,忽然叫他觉浑身血液一凉。
他大约真是如老宗所说嫌活得太长。
此刻该清醒冷静有决断。
听见外头有响动,他当即起身,不理会她在背后接连哎了两声。
外头的司征正要捧着个大托盘进去,却被周朔亲自出来挡住了。
司征心领神会事情有变,这东西是不打算再送,也不觉得遗憾或急怒,只是见微知著地含笑提醒了句,“宗凛还在杨府,若不娶,此刻叫回来也还来得及。”
周朔阖目不语。
司征挑挑眉,他不若老宗专奉外事,他一个王府近侍,连主上这点讨好美人的心思都看不出,那还能混?
于是当下又好意多嘴道,“娶了回去,若是不对……只怕造不出第二个干干净净的代王府?”
其实最要紧的话没说……就算能把前头的妥善了,那后来的总也是续娶,和原配到底比不得。
这么捧在心尖上的人,他肯?
周朔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个。
他看了眼司征,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把司征手中托盘接过,心思复杂地把上面的红布盖好了。
……若是别有用心,自然有那个心冒出来的时候。
他不怕这机锋背后的人。
只是如果是最坏情况……只怕这礼物,已经没有再送出去的机会。
若果然有谁胆敢扰她安眠、妄想冒她之名诈取荣宠……!周朔双眸一眯,回头隔着纱窗看了眼那人剪影。
他话中依旧平稳只稍显阴恻,捧着原本该在她手中的礼物慢慢走远,“不妨。照旧行事。”
司征挑挑眉,知他已有决断,便不再多说俯身受命,送周朔走远了,这才含笑叫人把门打开。
看着杨萧萧一脸坦然,既然王爷不说,他也没打算多嘴告诉杨萧萧,会是什么在等着她,只朝她一欠身,微微笑道,“姑娘若是着急杨大人,不妨回家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