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落叶子

9、‘可以摆上生日餐桌’的食物 “这是哪里

　　跑了差不多1000米，才到了那个墓区，已经有点儿出汗了，想到一会儿还得再跑个1000米，真是后悔没让表哥把车开回来。和我气喘吁吁地牛样儿比起来，沈亦北安静的跟一雕像似的，刚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没有忘记此时映在眼中的背影，到头来刻的最深的反倒是这个背影。感受不到悲伤，却透着寥寥的寂寞，单纯的寂寞，没有祈望，却也不绝望，只是简单的接受了事实。沈亦北的人生也就这样，从始至终丝毫没有改变过，即使有那样的错觉，最终也不过就是错觉罢了。

　　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和第一次叫他时一样，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脑袋。他受了惊似的抬头看我，时间长的让我以为他认不出我了才结结巴巴地说出话来。
　　“你怎么回来了？”说完又无视我转头对着那张笑得纯粹的相片，看得我一肚子无名火，于是也跟着他蹲下去，这样至少能看到他的眼睛。
　　“没什么。”
　　“你怎么来的？”
　　“嗯？”
　　“骑车还是坐车？”
　　“当然是坐车了，要是骑车现在能不能到还是一回事儿呢。”
　　“我是和表哥，姥爷一起来的。”
　　“哦。”
　　“既然你没跟我们一起来，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表哥开车来的。”
　　沈亦北看傻瓜似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也拿不清他什么意思，自顾自的站起来，架着他的胳膊把想把他拽起来。他没反应，我却像是个老朋友似的自然而然的唤出了朝阳的名字，
　　“没有人愿意让你对着一块石头发呆到现在，我要是朝阳早一脚把你踹回去了。”
　　“……”这家伙又当我是空气，虽然我自认臂力还可以，可要是沈亦北没一点儿起来的意思我还真拽不动他，越拽越生气，干脆在他的头顶狠狠砸了一拳头。
　　“起来——！再不起来我就真的踹你了！”
　　就在我要抬脚时沈亦北终于有动静了，满眼委屈的看着我。
　　“我不是不想起来。”
　　“那你干嘛不起来？”
　　“腿麻了…”
　　我晕。

　　我架着他肩膀一瘸一拐的往回走，顺便接受行人的注目礼，估计没几个人看见过瘸腿儿的高中生大周末跑墓园来玩的。
　　表哥正倚着车门抽烟，看到我俩，“呵，我还当你去拿个什么东西这么长时间，竟带回来这么大一行李。”
　　我转头看看旁边的“大号行李”，“这是我高中同学，沈亦北。这是司机兼我哥。”
　　“上高中知道回嘴了呵。”表哥用他那根夹着烟的手指揉揉我的脑袋，企图掉点儿烟灰下来。
　　我把后面的座位让给了沈亦北，让他陪姥爷唠家常，我在前面舒舒服服的看风景，还是车里暖和。

　　表哥没问，沈亦北也没说话，表哥就直接把我俩放到我家门口，带着姥爷走了。临走还给我4个大袋子，3个是给我和豆子买的粮食，1个是给老妈的，估计是补品一类的，正好我和沈亦北一人两袋，于是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跟我进了家。

　　“你爸妈不在家？”
　　“嗯，他们去俩去郊区玩了，明天才回来，你随便坐，喝水的话冰箱里有果汁。”
　　“这是哪里学的待客之道，让客人自己端茶倒水的？”
　　我听见这话从厨房探出头来，就见着自称客人的某人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还顺手把电视给打开了。放下手中还在整理的食品，走到里面打开一间屋子的门，
　　“豆子！快出来！去咬那人一口给我瞧瞧！”于是我家豆子就像喝了酒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的摆到了沈亦北的面前，一下扑倒在他的身上就不起了！然后我就得意的听到了沈亦北的惨叫！
　　“你们家狗怎么回事？！没看见流口水流成这样的！”
　　“哈哈！让你知道我们俩可不是好惹的！”

　　做饭时沈亦北来主动要求帮忙让我意外又感激，忙把蔬菜和削皮刀递到客人大人的手里，只是当我看到那根本来和擀面杖差不多粗的颜色十分鲜艳的胡萝卜只剩中指那么粗时真的很想对他比中指，没见过这么糟践东西的。
　　胡萝卜只有3根，可禁不起他这么折腾，于是我把他推到一边去洗米，这件纯劳动力的工作他倒做的不错。

　　沈亦北没事干也不走，在厨房乱转着拿盘子拿碗，不时还拿根香肠把豆子叫到厨房来捣乱，在他第五次掀开电饭锅盖检查米饭熟到什么程度时，我实在忍无可忍，便把手里的木铲塞到他手里，“慢慢搅和，别让咖喱糊了。”他总算老实站那儿不动了。
　　“这个也太水了，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咖喱，能吃吗？”
　　“多煮一会儿就好了，我做咖喱饭还没失败过呢。”
　　“牛肉呢？洋葱呢？”
　　“放肉太麻烦，我也不喜欢切洋葱，凑合吧。”
　　“凑合？”沈亦北皱皱鼻子，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种表情，不觉失笑。
　　“有胡萝卜和土豆就行了，味道不差。”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哎，你就这么给我凑合？”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在若无其事的说些什么话啊？”
　　“今天我生日。”他指指自己，我赶紧指示，“铲子别停。”
　　“早上被你和林锋敲了一顿披萨，现在却让我吃这种‘凑合’的咖喱，你好意思吗？”
　　“才不是敲竹杠好不好，不是给你电话号码了吗？打电话去找老大要钱！”
　　沈亦北却无视我的抗议，继续唠叨，“你以为人这辈子能过几次生日啊，365天轮一次竟然用土豆和胡萝卜打发赐给你早饭的恩人……”
　　我彻底傻了，眼前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谁啊？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某人源源不绝的怨念跑出去买‘可以摆上生日餐桌’的食物。然后在沈亦北期待的目光中拿出一盒红烧牛肉味儿的杯面，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馒头以及冷冻了2天的三角蛋糕和一根传统的白色蜡烛。
　　“…那么，这些就是你眼中的‘可以摆上生日餐桌’的东西？”
　　“长寿面，寿桃以及生日蛋糕和蜡烛，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摆在生日餐桌上吗？”我大言不惭的装傻，你以为离我们家最近的超市有多远啊？

　　往沈亦北的杯面里倒了一勺咖喱，“尝尝如何？”
　　沈亦北满脸怀疑的挑了一根放嘴里后，便干脆的把面推一边眼不见心不烦了。浪费食物是不对的，所以尝试了一根后我就英明的决定把我家豆子的晚饭内容改成咖喱牛肉方便面…至于那个我用草莓酱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寿”字的馒头沈亦北是坚决不肯碰了，无奈便由我自己负责解决掉。
　　“蛋糕你总得吃吧？先许个愿？”
　　关上灯，把蜡烛点燃，我举着蜡烛让沈亦北许愿。（蜡烛太粗，最后还是放弃把它插在蛋糕上了。）
　　烛光映的沈亦北的脸还挺恐怖，让我觉得这不是在许愿而是在施咒，好在他很快就吹灭了蜡烛。我简单的唱了生日快乐歌，沈亦北也很坚毅的忍耐着听完了。“听完你唱的歌，别说是快乐了，总觉得今年会是多灾多难的一年。”我很郁闷的找不到可以回嘴的话。
　　“好吃吗？蛋糕。”
　　“一般。”
　　“你可真难伺候，瞧我们家豆子，给什么吃什么。”
　　豆子和我心有灵犀，听见我的表扬，从盘子里抬头冲我叫一声，接续吃。
　　“它可真够能吃的…怎么才能吃的这么胖啊？”
　　“没礼貌，这叫健康。豆子刚来我家时就是一豆芽菜，你当我是费了多大劲才把它养成这样的？”看着豆子的呼哧呼哧的对着盘子奋斗，我都觉得特有食欲。
　　“什么品种的？”
　　“不知道，豆子是老大和我从路边捡回来的。”
　　“林锋？”
　　“嗯，是老大先发现他的，我看他当时瘦的就剩皮了，可还能流那么多口水，觉得特好玩就把他抱回来了。”
　　“没听过这样的。”
　　“你们家呢？有养宠物吗？”
　　“现在没有，以前养过一只乌龟，后来不知道爬哪儿去了。”
　　“哪有这样的？真是没有责任心的主人，是不是？”
　　我摸摸豆子的头，他摇着尾巴‘唔——’的咕噜了一句算是附和我了。
　　“那只乌龟本来就不是我的，是朝阳硬塞我这儿的。”
　　我和沈亦北同时顿了一下，气氛有点儿尴尬。
　　“换个话题？”我提议。
　　“…骆艾叶，你真是个狡猾的人。”
　　沈亦北咬着勺子，眼睛却直视着我的，我觉得挺无辜。
　　“就因为我说了你在想的事？”
　　“你敢说你不好奇？”
　　“好奇归好奇，不过，我还不至于只为了这个就去刨根问底。”我抬抬手，示意他继续吃。
　　“你真的挺奇怪的，说你冷漠，却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多管闲事，说你热心吧，你管完这边，那边儿却又撒手不管了。”
　　“你说绕口令哪？”
　　沈亦北没搭理我，继续分析。
　　“对你那个老大，对凌冰，再对我，甚至对你们家豆子都是这个样子，你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在行动的啊？”
　　“还真是个深奥的问题，你这个问题虽然我没办法清楚的回答，但有一点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
　　“什么？”
　　“凌冰要是听到你把你们几个和她排一起绝对会赏你一拳头的。”
　　“呵，这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