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落叶子

5、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完美的一

　　每周的星期二和星期五晚上我都会留在图书馆帮老师整理书架，回报就是可以多多借书嘛。星期二帮忙的人比较多，星期五一般只有2，3个学生，所以通常老师会顺便请我们吃晚饭，我基本上没有缺席过。一是我绝对不会浪费白吃白喝的机会，另外，就是张老总是能推荐一些很有意思的书。“张老”只是个外号，张老看起来不过也就是三十五，六的样子，又高又瘦，整一根竹竿。鼻子上架副无边眼镜，看起来很学士。有次整理旧书，灰尘满天，张老就把眼镜给摘了，我问会不会看不清，张老说他5.3的视力，那眼镜是平光的。我不解，问那干吗找麻烦似的整天架个眼镜，结果老张平静的回答我说，“因为我老婆说我戴眼镜很帅。”不知道这段对话是怎么传出去的，那之后的俩星期去图书馆的人猛增，这当然不是大家一下子勤奋好学，大家只是跑去参观一下那位戴了眼镜变得很帅的某人，看来大家都很闲。张老倒不在意，反而是我们几个当时在场的人不好意思给张老添了麻烦，请张老搓了一顿。

　　和图书馆的各位吃完饭，又在外面瞎转悠了一阵子，回去宿舍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了，意外看见沈亦北竟然乖乖的在宿舍看书。
　　“回来了？”
　　“嗯，哦。”
　　“吃饭了吗？”
　　“吃了，怎么了？”这不废话吗，也不看看几点了。
　　“没什么，我买了PIZZA，还有两块…”
　　“哦。海鲜的？”我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
　　“嗯。”
　　“亏你提醒，我差点忘了，洗澡前不吃饭容易晕倒，我就不客气了。”我丢下手上的毛巾，无视沈亦北似笑非笑的表情。

　　轮流洗完澡，我靠在床头翻张老推荐的书，沈亦北今天倒也没继续他那个早睡早起身体好的作息时间，支着脑袋在桌子上写东西。看书的时间过得是最快的，特别是看好书的时间。虽然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但还是被书中的文字深深吸引住了，等我因为实在是憋不住要去厕所而从书上抬起头时已经将近1点，洗完手出来才发现沈亦北趴桌子上睡着了。笔还握在手里，真服了他了，写字都能写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本子。沈亦北的睡相很天使，但有轻微的低血压，上次把他弄醒就给了我一个锅底儿脸，所以我决定不叫醒他。虽然刚刚进入冬天，晚上已经有点冷了，拿件外套出来给他盖上算是仁至义尽了。瞥了眼他的本子，这家伙竟然在写日记，纸页还是粉嫩粉嫩的那种，是哪个女孩儿送他的吗？

　　11月23日
　　讨厌的阴天

　　今天没看到你，现在更是连星星都不知飞哪去了，窗外黑乎乎的一片。
　　没有辜负你的愿望，两点水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老天不长眼，为什么总有人愿意照顾她。
　　舒沐阳又换女朋友了，今天看了照片，真丑，和他挺配的。
　　晚饭吃的PIZZA，难吃死了，为什么喜欢吃海鲜味儿的啊？那家伙好像也挺喜欢，真服了你们了…他今天回来的挺晚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电话没有打通，不过还好，有乖乖回来，有点儿担心，怎么办？
　　今天有个女孩和我表白。嫉妒了吧你！就知道你小心眼儿。
　　我今天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生日那天我去看你，没问题吧？
　　我想你。

　　看着睡熟的沈亦北，我献出了我最鄙视的眼神，这是哪门子的流水账啊？文笔差不说，逻辑性也乱七八糟，完全不知所以然，小学生写的都比这个好。关上灯，躺在床上闭眼的那一瞬间我才想起一件事——我竟然光明正大地看了别人的日记…

　　为了补偿这个无心的过失，我第二天早早起床，跑老远去老家肉饼给沈亦北买了早点，献宝似的递给他时，那家伙竟然怀疑我的动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赎罪的。”有错在先，我忍了。
　　“哦？我就说我那盆仙人掌的刺怎么都折了，是你给碰地上了？”
　　“啊——”我这才想起来，沈亦北醉酒那天晚上，扶他到床边时，没稳住扶他桌子撑了一下，不小心就把那盆儿仙人掌给扶地上去了…因为是塑料盆，土也很瓷实，我给弄回去就又放回去了。
　　“是别的事？”他眼睛还挺尖，“你还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这是什么表达方式？跟我真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似的，这个小心眼的，光记别人欠他钱，忘了自己到处借钱的时候了，我腹诽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爱吃不吃，不吃我吃。”然后看见沈亦北一口就把肉饼塞嘴里了，这个欺软怕硬的。

　　下午泡在图书馆，看见了母夜叉，她说是在家没气氛，学习不下去，就跑学校来了。
　　我看看手里的《门口的野蛮人》，“等我会儿，我回宿舍拿点东西，一会儿问你几道题。”
　　“好。”班里物理最好的是赵晓愿，然后就是母夜叉了，上次竟然拿了满分，和自己一比，想不叹气都难。

　　和凌冰不同，母夜叉喜欢用讲的。幸好今天周六，图书馆里除了我俩就剩张老了，他在菜市场也能把《左传》读下去，所以我们也不担心会吵到他。折腾了俩个半小时，总算把这一阵子积攒的问题基本上清空了，有2道母夜叉也拿不准，有7，8道我死活想不明白就放弃了。这是母夜叉说的，“不会就算了吧，这么偏也不见得会考。”要是凌冰，她肯定什么都不说，只会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让我郁闷。这么一想，觉得母夜叉有时候还是挺善解人意的，于是暗暗决定放弃母夜叉的称呼，改称“格格”。这是大家给唐绫格的昵称，我觉得挺合适，因为有时候她真的像公主一样难伺候。

　　我本来说请格格吃饭，作为辅导的谢礼，但在格格把我提出的一系列晚餐建议都否决后，决定由他爸爸请我们吃炸酱面。

　　坐在格格家的客厅我那个感叹啊。从女儿一到家，格格美丽的妈妈和风度偏偏的爸爸就没闲着，端水果，做果汁，拿点心，连外套都是她爸爸亲自给她脱的！再想想我的老爸老妈，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你住校啊？自己照顾自己很辛苦吧？”
　　哪儿能啊，总比还得照顾一家子强吧。“习惯了，在家在学校都一样，我爸妈工作比较忙。”忙着玩。
　　“真懂事。我们家绫格这方面就做不好。”话是这么说，看她那样子，好像也挺高兴他们家女儿没什么生活能力。
　　“妈！”
　　“好了好了，你们玩儿，我去帮你爸。别忘了给人家添果汁。”最后一句嘱咐我总觉得她是对我说的。
　　“去添乱还差不多。”等她妈出去，绫格就对着我吐舌头，表情很可爱，我赶紧给她添果汁。
　　她很好的遗传了她老妈的性格。

　　她爸爸的手艺真不是盖的，老妈能有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忍不住又想叹气。除了格格她老爸超香的炸酱面，今晚还有一个收获，意外参观了漂亮女生的卧室。意外的是，房间里女生的气息并不是很浓重，相反，除了墙壁上一副很大的天使拼图，屋子里并没有太多多余的装饰，整体格局倒是简单又实用。
　　“太多东西的话，我整理不来。”这是格格的解释，我觉得“我”后面少俩字，“爸妈”。

　　格格把我送到楼下时，碰见了沈亦北和一个男孩子。
　　“嗨。”我们四个同时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大家楞了一下，不由都有些好笑。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我指指自己，又指指格格，“来她们家吃饭。你干嘛来了？”
　　“去他们家吃饭。”沈亦北跟我学，也指指旁边的男孩子，那男孩的脸红扑扑的。
　　“噢。你是谁啊？我看你特眼熟…”我看着另外一个人。
　　“邢思荃，9班的，你们在哪儿见过？”格格帮我们介绍，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真是个恬静的人。
　　“没见过，我就随口说说。”
　　“你真……”格格特无语的看了我两眼，对着邢思荃解释，“这个刚刚要跟你搭讪的叫骆艾叶，我们班的班长。”
　　“嗨。”嗯，连声音都很温润，真希望格格能和他学学。
　　“嗨。”
　　“那我们先上去了。”沈亦北跟我们点点头，拉着邢思荃走了。
　　格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对我说，“那我们也走吧？”
　　我看了看格格，“你送到这里就可以啦，上去吧，挺冷的。拜拜。”

　　尚算愉快的一天似乎要有个不太完美的结局。想抄近路走，结果耽误了更长的时间——被人给堵了。好在对方只有一个人，不然求救都没人理，小过道又冷又黑的。
　　钱嘛，我还真带了不少，毕竟是为了请格格吃饭才出来的，不过也不能别人要我就给啊，更何况是个醉鬼呢，而且还是个看起来比我小的醉鬼。真打开了，我才发现，这家伙竟然随身带着刀，不禁皱了皱眉，我讨厌带刃儿的东西。在脑袋里衡量了下利益得失，我决定放弃手下留情的想法，速战速决。

　　到了有灯光的地方，才看见外套上有两滴血，触目惊心的红，虽然不至于为这点儿东西头晕，但还是很反感，只得脱下外套，小跑回宿舍，天越来越冷了。
　　一进门，沈亦北就从椅背上转过身子，“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邢思荃他们家吃饭吗？”
　　“不吃了，他爸妈回来了。”
　　“什么逻辑。”我嘟哝着，拿了一个盆，倒上水，把外套泡在里面。
　　“外套脏了？”
　　“嗯。”有些厌恶的看着浸湿后，颜色渐深的衣服。
　　“至于吗？不就是一外套吗，大不了扔了不要了。”
　　“败家子啊。”
　　“那是跟你比不了啊，饭都能蹭到女朋友家吃。”
　　“哈？女朋友？”我抬起头，看着沈亦北，确定他在开玩笑什么国际玩笑，摆摆手，“别逗了，再怎么时运不济也轮不到我。”
　　“呃？噗！哈哈哈哈！妙啊！真妙。”沈亦北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就拍着桌子乐的花枝烂颤，我看得莫名其妙。
　　“抽风啊你？”
　　沈亦北眼泪都给乐出来了，亮晶晶的盯着我直发毛，刚才的事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狠狠地揉搓这衣服，把它想成是沈亦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