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苍穹》午后雨停

6、伍

　　月下飞花，夜色如水，灯影间灼灼桃花少了昼时的鲜嫩，减了一丝妩媚，添了一分神秘。艳色如潮退，夜风呼啸衣衫猎猎，两道青色身影前后追逐，将枝桠的柔韧充分利用，内力流转七窍汇足尖踏叶追光，快意逍遥。

　　魔尊早便脱离了那些小姑娘玩儿的低级趣味，提议的惩罚十分讲求实用性——输者包赢者一个月的三餐。

　　卫轩尘早便过了辟谷阶段，多半是不会再按凡人的习惯准时进餐，而阿玖哪怕在魔界也是三餐一顿不能短的习惯，要她也跟着一起过清修日子实在太折磨人了，能把伙食托给林羽钦是个不错是办法，就当陪这小鬼玩玩。

　　念及此处，阿玖转身朝着后面紧追不舍的林羽钦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林羽钦听了笑声本能地将头往上一抬，却被那笑意中清朗如月的光芒撞入心门。少女衣衫飞扬，青丝舞动缠绕，如此轻巧的身躯倒像是一只正在夜色下翩翩起舞的蝴蝶。

　　阿玖见林羽钦这副愣神的模样便知他在想什么了，除了一句“没定力的毛头小子”外也没二话好说的。而她眼底漏出的不屑与傲然也同时警醒了林羽钦，他自然知晓这十里桃苑的边际何在，在确保内力足够的情况下骤然提速，几下起落竟是将阿玖超了过去。

　　“嘿，反了你了！”魔尊素来自傲，又以精准控制内力出名，方才是存了逗弄林羽钦的心思才这么不紧不慢，这一闹倒真有几分血性冒了头。

　　正在比赛的两人殊不知他们的玩闹早已落入别人的眼睛中。就在桃林西边的一处庭院中，一片竹海翻滚波浪，洒下一番“疏影横斜”的影子，院子中央站着一人，墨蓝色长袍，挺拔的身姿，头微微仰着，又是一张俊朗的脸，不过薄唇紧闭面色凝重，只眼中约有几分笑意，许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呵呵，有趣了。”

　　天地浩荡，阿玖始终坚信，没有什么是她甩不下的，无论是追兵、烦忧亦或是责任。她将林羽钦抛在身后越过桃影重重，仿佛仍然是那个万物尽在掌握的无双魔尊。

　　这仙界太无聊了啊……

　　“什么人！”一声断喝打断了她尚未尽兴的前冲，阿玖三步拿桩落地站稳，只见四名同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少年正对她怒目而视，原来此地已不再是止行上仙的居所，她越界闯入了另一宗师门的属地。

　　林羽钦终于得空追了上来，顾不得擦额头沁出的汗就将阿玖拽到身后，行了平辈礼替她致歉：“冒昧打扰实在抱歉，一时没注意，我们这就离开。”

　　“离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其中红唇欲滴一双妙目涟清波的少女拽着身旁师兄的袖子，伸出手指着阿玖道，“三师兄，她就是那个初试里将我打得第二日爬不起的人！”

　　初试就下狠手的确实少见，多半都存了些实力等着之后再显露，如阿玖这般把大半考核弟子当狗打的也是碾压得过了头。魔尊虽然不知这段往事，也不必为此事负责，但她还是觉得听着颇爽。

　　不过她深知从筑基到大乘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有多少，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要装好师父面前的乖徒弟，也要掩饰自己魔尊的身份。仙界其中一派因占星卜卦而盛，若是真存了心思来算她，天知道能不能查出来。

　　“我还当是谁呢。”那三师兄挑了一挑眉，显然没把阿玖放在眼里：“想你魁首风头正劲，怎会目光短浅到拜一鼎炉为师？”

　　另一看着慈眉善目的弟子一脸嫌恶地皱起了眉：“看你也是天资不凡，这儿就跟你多说些。听说他这些年能战功累累是同那魔尊有私底下的交易，现在魔尊死了，那二把手是个男的，别哪天为了胜仗把你送人家床上去。”

　　卫轩尘在殷墟七长老中年纪排第六，名声却是最糟糕的，他百岁时被魔尊俘虏精关失守，在经受掠夺后修为尽毁。另四十八女子因失节而自刎，他却独自逃回，整个仙界一片哗然。在这七百年的仙魔之战中，围绕着当年旧事的战前骂阵便没有休止过，花样层出不穷。

　　不过魔尊对此全然无感，对她来说，当初的所作所为仅是一时的恶趣味，再加卫轩尘这鼎炉确实好使而没有下杀手罢了。虽然这些杂碎嚼的舌根尽是胡言乱语，但她并不想维护那人。

　　她很清醒，这些流言皆是因卫轩尘的放纵才得以愈来愈过火，否则凭那人震慑三军的能力，他们几个如何能安然无恙？更何况自己也无甚好维护的，难不成还告诉人家本座便是只睡了他一次的魔尊？

　　林羽钦则不然，他崇拜堪称仙界第一战仙的沈恒，同样敬重连任四百年指挥的卫轩尘，更对与自己妹妹无异的阿玖存有维护之心，听得这诽谤勃然而怒，伧啷一声拔剑在手，径直刺向面前之人。

　　阿玖在心底轻啧一声，见那四人纷纷拔了兵刃上前合攻也不挪分毫，拢在袖中的双手却兀自勾出了扭曲的姿势。

　　无论何人，只消生有灵根即可修行，从肉体凡胎至炼气便已经算是修士，而仙与魔的区别仅在于修行的方向与渡劫突破时的心性，二者之所以水火不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彼此的内力近乎极端。魔尊深谙仙魔二气转化之道，对于仙界修士来说，她如今仅在筑基阶段的魔气同样足以致命。

　　她不在战圈，却在暗地里附着魔气于林羽钦之剑，遥相操纵精准释放，致使惨叫声顿起。

　　四个少年少女栽倒在地，七窍鲜血喷涌，林羽钦从未杀过人，更是不知眼下的情况，他慌乱地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扭头去望阿玖：“刚才发生了什么……？”

　　“咦？你不知？”阿玖半捂着自己的嘴故作惊恐，“羽钦师兄，你毁了他们的灵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