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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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当年最没权势的王爷，如今贵妃之子、南阳之主要纳侧妃了。妆铺十里、宴请全城，这排场之大，和当年正妃入门可真真不是一个样子。
人人咂舌，到底那些年不受皇帝宠爱，娶个正妃都是灰溜溜的模样，而现今的南阳王势比太子，权倾三军，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哟。
鞭炮声响天震地，人群络绎不绝，一如那一年她跪在太奶奶灵位前那么热闹。
入目是极尽的红。
“姐姐，喝茶。”
柳眉杏目，桃花红腮，眼前女孩子笑起来的娇俏样子犹如盛放的山茶。赵相许身为正室端坐在大堂一侧，双手交叉叠在膝上笑得和蔼可亲，却迟迟未接她的那盏茶。
人群中逐渐有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高坐在大堂之上的南阳夫人看着自己这个素来不顺眼的媳妇，冷冷一哼，带着从未有过的自信瞧向了她的儿子……
果然。
“阿许，听话。”
一如之前那么多日日夜夜在耳鬓厮磨时流连的低沉嗓音，微微带着些嘶哑。赵相许的额角极细微地跳了跳，眼角余光瞥见一角清冷的影子，笑更浓了。
伸手接了这盏茶，一口饮尽。
这才转头去看那出声的人。
他从来都是极好看的，刀削似的棱角清冷里透着威武，浓眉薄唇，英挺又冷情。红袍加身，鲜艳的颜色给他增添了一份平时少见的生气。
楼明阙，这就是她赵相许的丈夫，南阳城的唯一的王。她所有的恩宠是他给的，而现在他不给了，她便也再没了拿乔的气势。
“王府里从此多一位妹妹，阿许在此恭祝王爷与妹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她站起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这一脸不在乎似乎在说，南阳王今日不过纳了位小，她赵相许能有脾气，也能有肚量。
东大街的刘夫人笑看西大街的李夫人，西市口的罗小姐拖着北市口的王小姐，一个个地叨起来，赵家二小姐还没进门，就被亲姐姐南阳王妃来了个好大的下马威。
赵归荑心里恨得厉害却一句话不说，也算是耐力了得，只是一张红盖头流苏轻颤泄露了她想要掩盖的情绪。
南阳王凤眼微眯，凌厉的视线从赵相许的发顶扫过，没再开口。
她坐得端庄，左手掩在右手下，食指生生掐进了掌心里，好在今天穿得喜庆，绛红色的缎子把流淌出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婚礼依旧热热闹闹地进行着，就差那最后一拜。
她终究还是觉得委屈，转了头。
宾客觥筹交错，南阳夫人也心满意足笑意盈盈，人人都欢喜。就是这时候，忽然从礼堂之后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影，速度之快，一时间还让人辨不清身份。
“楼明阙，你不得好死！”
染血的衣裳破破烂烂挂在身上，鬓角稀落，朱钗凌乱。
等她被冲上来的侍卫制住时，一张脸这才被众人看清。
赵家小小姐赵孟。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从南阳王府里面冲出来，打扮还颇奇特，披头带草髻、破布染血衣。
今天这出戏哟，赵家的小姐哟，震惊过后的在场众人无不唏嘘。
“放肆！”
今天南阳王话说得少，倒都镇住了场子。
他眉头深皱，一把挥开钳制住赵家小小姐的侍卫，冷淡的眸子扫过众人，直将所有人瞧得偃旗息鼓不敢再出声方转回视线，低头瞧着怀里的人。
赵家小小姐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一副娇弱无力的样子被南阳王紧紧揽在胸前，偶有挣扎却也被轻易化去了，徒剩几声呻吟也分不清是娇嗔还是咒骂。
这场景落在众人眼里，那叫一个含情脉脉、脉脉又含情。
众人再次摇头一番，晃脑一番，不胜唏嘘。
“放肆！”又一声历喝，却是出自大堂之上。
南阳王夫人狠狠一拍桌子，上嘴唇打着下嘴唇，像是被气得不轻，威严的眸光一扫，看得众人直将脑袋往脖子里缩。摆明了谁要敢再多说一句闲话，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意思。
偏就赵相许直直走到南阳王面前，她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孩子，那一身被折腾得不轻，也不知道被楼明阙金屋藏娇藏在这王府里多少日子了。
既然郎情妾意，众人欢喜。
于是她本着好热闹不如更热闹的道理，清了清嗓子，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轻声开口：“既然都是自家姐妹，今日红烛喜蜡正好齐备，不如一起热闹？”
她说这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笑得倒也大方得体，看起来很真心。
然而沉默过后谁也没搭理她。
赵相许也不在意，他是左拥一个，还是右抱两个，又有什么差别呢？眼光轻轻瞥了瞥身侧的桌子脚，心底里几番打算。
她还记得楼明阙那日来找她的场景。
他说：“阿许，你信不信我？”
她说她信。
然后便有了今天。
算来也是她的错，她忘了告诉他，她信他并不代表就可以接受今日所加诸于她身上的这一切。从莫名其妙被下人伺候着换上这一身喜庆的衣裳开始，从迷茫地被阿莫叹息着别扭着安慰时开始，今日的结局便早就注定了。
“阿许！”
这一声嚎得撕心裂肺，其恶心程度令人发指。
赵相许额角猛跳，抬眼朝着呼声出看去。
“阿许，他既已娶了别人，你就和我走吧！”
宾客自动分成两排，从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衣青年，模样俊朗，气质也出挑，就是那一脸扭曲的伤心模样有些惨不忍睹。
“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城外三里玉米地，从此浪迹天涯、逍遥天下？”
哦？众人身躯一震，精神顿时抖擞。
这个人赵相许认得，赵家旁系二伯夫人娘家的小侄子。
她轻轻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赵归荑，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她的丈夫身上。
“你也这么以为吗？”
众人便跟着她期许地朝着一旁美人在怀的南阳王看过去。
沉默了足够的时间，底下人已经开了场子数好花生米开始赌南阳王将如何取舍。
主角之一这才将头抬起来，目光淡淡扫过她，便转身朝着堂上的南阳王夫人道：“母亲，我先送她回去。”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赵孟。
不是原配大小姐，不是小的二小姐，居然是没名没分的小小姐？
赌局上坐庄的大笑：“豹子、通杀！”
大婚之上，礼还未毕，新郎却要抱着别家姑娘进房了，众人一个个看戏看得合不拢嘴，都等着这下一场戏该换谁上来演。
“早去早回，荑儿可还等着呢！”宋明月，也就是南阳王夫人此时落在赵孟身上的目光完全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偏就在这时候，赵二小姐躲在红盖头后由丫鬟搀着，还温温柔柔道：“王爷去吧，妾身等得。”
这叫一个婆慈媳孝，贤惠又大方。
南阳王将怀里的姑娘一把抱起来，在众人惋惜又失望的脸色里缓缓退出去。
眼看着儿子要走了，宋明月这才转头看着堂下那青年义正言辞道：“你说你与阿许私定终身，此事事关王妃名誉，若是没有证据，可知该当何罪？”
语气之威武正直，令人肃然起敬，似乎誓要给儿媳讨回一个公道。
赵相许笑了，她娘说她应该做一个品行端庄又善良的好姑娘，可今天，她或许做不到了。她婆婆既然听任赵归荑找来了她这个小表哥，应该就没给自己留退路。这一盆污水，今天总要泼下来。
没等赵家的小侄子开口，她先起了身。
“王爷且等等。”弯腰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包裹，袖口里滑出一封未封口的书信。
众人哗然，包袱？看了看赵家小侄子，私通？
南阳王此时抱着赵孟已然走到了廊口，终究还是停下了。没回头，微微给了个侧脸。
赵相许看着他慷慨地给出的这个侧脸，和之前很多个日夜一样，他们睡在同一个床上，永远是她侧躺着，他平躺着。他留给她的也不过这一个侧脸，是她失了疯以为自己这么好的姑娘，他会永永远远地喜欢。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阿莫给我准备这个包裹的时候，我还笑说她多虑了，怎么用得上呢？”
她低低重复一遍，不知道在问谁：“怎么就用上了呢？”
是她自作多情了这么些年，现在也该梦醒了。
“南阳赵氏，嫁入王府多年。”
看着南阳王夫人，“无所出。”
又转向赵归荑，“善妒。”
最后面向堂下众宾客，以及那还等着与她私奔的赵家侄子，“□□。”
“王爷、夫人皆仁厚慈悲者，相许只求能苟且性命，今日自请下堂，誓此生再不入南阳城。”
语毕，众人脸色各异。
宋明月费尽力气才掩饰住嘴角心愿达成的笑意，忍耐道：“王爷以为如何？”她向来看不透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些什么，今日当着众人的面竟能将赵相许逼至如此境地，看样子真的是被赵孟那个小丫头迷住了心窍。
不过纵然如此，还是由他亲自说出来更让人放心。
“大厅吵闹，阿孟熬不住了，琐事就由母亲决定吧！”
赵相许与他背对相站着，早就料到了会得到这般的回答，只是最后一次听他说话总是想听他好好说完。
话毕，两人同时迈了步子，一人向前一人向后，倒是同样的毫不犹疑、果断决绝。
想她赵相许芳龄二十五，长得也算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往南走有青梅竹马，往北走有生死骈头，出了这南阳城，她发誓，永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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