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叩窗槅》居涂

3、东郊赏花（一） 睡了一整晚

　　睡了一整晚，又喝了些药，还被许夫人哄着疼着喝了亲手熬的粥，许明君已经能够好好地自己坐在床上了。其实她现在下床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许夫人怎么看怎么不安心，一见她有要下床的意图，就把手帕一绞，坐在床边，一低头准要垂泪的样子，她就只好乖乖地坐着。
　　她是挺开心的，只是她爹很是不满。这一下朝就往这边来瞅了一眼，她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这半个时辰就派人来问过七八遍了，偏许夫人只看出他对女儿的愧疚和关心，不紧不慢地给明君说着道理：“你打小，就是三个孩子里最聪明的，知道分寸，时不时的，娘管不着的时候，还同你哥哥姐姐讲道理，娘从来，都最放心你。”
　　她乖乖地凑在许夫人身边，静静地听着。
　　“可是啊，当娘的哪有不担心的，就是你在别人眼里头再稳重，娘也觉得，你还是那个在襁褓里头爬来爬去的孩子。可是我的阿荇，也确确实实长大啦。”许夫人摸着她的头，眼睛温温柔柔的看着她，“长大了的阿荇，心里有了事，也会知道不让娘担心，在心里头埋得好好的，一丝一毫也不让旁人瞧见去。”
　　她心里酸了一下，低声叫了句：“娘······”
　　许夫人道：“娘不是说要怎么样，只是真要论起来，娘比那棵梅花树，还是聪明一点吧。”
　　她有点羞涩，道：“娘您知道啊······”
　　许夫人道：“你呀，打小就有这么个毛病，也不知怎么养成的，遇上心里不痛快了，准会悄不声息地躲那树上，一呆就是大半天，还在里头絮絮叨叨的，吓得好几个人跑来说那梅花树成精了呢。”
　　“女儿······女儿还当就我一个人知道······”她红了脸，感情她那些小动作都被娘亲看在眼里，让她有种做了坏事被逮住的窘迫。
　　许夫人看在眼里，这种小女儿情态实在是让人心软成水，恨不得把她揉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疼：“你以后要是不痛快了，到娘这来，反正你什么丑样子娘都见过，就不怕丢脸失态了。”
　　她心里暖呼呼的，拉着许夫人的手，吐了吐舌头，“娘就不怕女儿撒泼打滚赖着不走了？”
　　许夫人搂着她笑道：“娘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赶你走？”
　　她转了转眼睛，道：“那可不一定，娘是疼我，爹可就不开心了，您看看，这么一小会儿时间，爹都来问过多少次了？”
　　许夫人轻哼了一声：“让他等去。”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伏在许夫人腿上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这可真没办法了，她已经尽力了，就让爹等去吧。
　　谁叫娘亲就爱她呢。
　　她看着许夫人嗤嗤地笑起来，怎么看都有点小得意的模样。
　　许夫人就敲了一下她的头：“怎么笑得这么傻呢？”说罢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你这丫头可坏。”

　　许夫人自然还是回闲逸居去了，她把青羽招进来问话：“昨日那帖子你怎么回的？”
　　青羽答道：“奴婢只说姑娘突然晕倒了，其他什么也没说。”
　　她道：“帖子给我看看。”
　　帖子里只说是想请她出来一起赏花，其他的倒没说什么。只是舒倦芳好端端的，怎么会递帖子给她呢？上一次她可是狠狠地下了她的面子，这样凑上来，却不知道又有什么样的“好事”等着？
　　她本来也就笑笑，推脱自己身体不好也就不去了，不过舒二小姐现在可能以为她是铁定不会去了吧，那就去看看，究竟赏花会上会发生点什么。
　　说到底，她本身就不是个真正娴淑温良的人，只是摆出那样子来，亲戚们来的时候，就能省去许多的口舌，只需乖乖地在一旁坐着就好了。
　　她悄声对青羽道：“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都有谁去，别让我娘知道了。”
　　青羽道：“杜尚书府，平王府，定王府，顾大将军府，京城里头能叫得上名号的都收到了帖子。”
　　她愣了一下，笑道：“你这次怎么这么周到？”
　　青羽撇了撇嘴，“姑娘你都知道了还问。”
　　她问道：“那云云人呢？”
　　说着有人挑帘进来，端着一碗汤，稳步走过来含笑道：“姑娘，给您熬的汤，虽说大夫说只要好好休养就好，但喝点补的总是不坏的。趁着热喝。”
　　她闻了闻味道，蹙眉道：“好难闻，我不要喝。”
　　云云张口就道：“姑娘，这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不把身子养好了，明日还怎么去东郊赏花，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把奴婢的腿都打断。来，奴婢喂您。”
　　她嘟囔着张口：“太讨厌了······”伸出舌头碰了碰，一脸嫌弃地喝了一口就把碗推开了。
　　云云锲而不舍地递上一勺，念叨道：“姑娘，现在要是一个不小心把病根落下了，等什么时候姑娘嫁人了，老了，那可就严重了，李妈妈当年就是受寒没养好落下个老寒腿，现在一到冬天，风一冷就犯，疼得在床上打滚呢您是没看见——”
　　“好了，”她自己端过碗蹙着眉头喝了，“喝完了，你不要说话。”
　　云云接过碗笑着退了下去。
　　青羽在一旁忍着笑。
　　她轻哼了一声：“你也下去。”
　　青羽的笑都遮不住了，低头退了出去。

　　说来这天算是这几日里头难得的好天了，天光明亮，干净如洗，院子里看着恹恹的杏树也好像陡然醒了过来，枝条鲜嫩柔软。入冬以来，京城的人就没见过太阳，是以今天路上的人马较往常多了许多。
　　许明君出来得晚，便在出城的地方被堵住了。
　　云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道：“姑娘，现在有四五辆车马等在前头，我们要出去还要等上一会儿。”
　　许明君点了点头，轻声道：“不急。”
　　云云放下帘子不再说话，她虽然有些话唠，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她心里清楚得很。
　　青羽也掀起帘子看了两眼，咦了一声，“姑娘，前头是平王府的车架呢。”
　　许明君示意她说下去。
　　“是平王世子殿下，好像有什么麻烦，被人拦住了不让走。”青羽继续道，“姑娘，咱们要上去看看吗？”
　　许明君听完，把帘子揭开一点，看了一眼道：“平王世子用不上我们帮忙，等着就好了。我要你带的红豆糕呢？”
　　青羽忙拿出来摆在桌上，“姑娘尝一点？”
　　许明君拈了一片，用手帕托着吃了，道：“今天的有点太甜了。”
　　“那奴婢下次让人少放些糖。”青羽忙应道。
　　“这倒不用，”许明君摇了摇头，“偶尔吃一次甜的也不错。”
　　青羽应声道：“昨日夫人给姑娘带回来了些普洱茶团，姑娘可要尝尝？”
　　许明君点了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青羽和云云絮絮叨叨。昨日虽然睡了许久，酒是醒了，只是还有些没精神，脑子有些昏昏的，忍不住就想起父母是为了什么才进宫的，又想起母亲那样心疼却带着无奈的眼神。她实在是太知道那是为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