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叩窗槅》居涂

2、醉酒

　　从宫里头回来，还没来得及忧愁，就听得下人慌张来报：“三小姐晕倒了。”
　　许夫人这些年被几个儿女搞得脆弱了许多，现在家里头又只有这一个宝贝，当即脸就白了：“怎么回事？拿我的名帖去请太医来！”
　　许兰握住她的手，沉着声音道：“别怕，先听听怎么回事？”
　　这时候青羽疾步到跟前回禀道：“李大夫来看过了，说姑娘只是醉酒，安养几天就好。”
　　许兰就笑了：“什么时候阿荇也会偷偷摸摸做这样的事了？看来是长大了。”
　　许夫人理都没理他，嫌他走得慢，甩开手就去看女儿了。
　　“······”许兰道，“夫人你小心摔着。”

　　许明君醒来的时候，她娘拉着她的手默默垂泪。
　　“娘，你回来啦。”她只觉得头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就说道。
　　许夫人听在耳朵里，弱得跟猫似的声音，心里头心疼得不得了：“你别说话，好好躺着。”
　　她这会儿眼睛清晰起来，才看清母亲眼里头含着泪呢，心里急了，数落道：“您怎么哭了，到时候眼睛又得出毛病，怎么就不爱惜自己呢？”
　　许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她的脸，却也没下什么力气，到底是舍不得：“你看看你自己，好好的，一下没看住，就给我晕倒，娘都要被你吓死了。”
　　她才想起来自己躺在床上，有些茫然，却隐隐约约有些猜测，“我这是······”
　　提到这件事，许夫人就心里揪痛还来气：“平日里好好的，偷偷喝什么酒，你现在还当自己小孩子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入口，这次只是昏迷个一两天，下次呢，是不是······”到底是没说出来，只是泪流得更凶了。
　　这次是真把母亲吓坏了。她默默地想，这可怎么办，她爹呢？
　　她爹从门外走进来，眉头皱得紧紧的，道：“玥娘，你先出去，我同她说两句。”
　　她娘点了点头，低头把泪抹了，转身出去了。
　　她爹坐下来，脸色严肃：“你说说，怎么办吧。”
　　她想，这种时候不撒娇，那肯定只能等着禁足了。于是眨了两下眼睛，朦胧地晕起一点雾气来：“爹，女儿再不敢了。”
　　许兰点了点头，道：“爹知道，你向来是最有主意的，今天这样，是猜到我和你娘入宫是做什么了吧。”
　　她道：“嗯，总归不过我的亲事罢了。”
　　“爹娘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只是你也要做好准备，毕竟，若是皇上下旨赐婚，有点麻烦。”许兰说道。
　　她和她爹有默契，自然是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不过她今天喝酒确实是个意外，同婚事倒没多大关系，她解释道，“女儿今天只是想尝一尝酒，不是为了别的······”
　　她爹把手一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旋即压低了声音道，“你好好哄哄你娘。”
　　她眯起眼睛看她那个一旦开口就连皇帝也说不过他的爹，强压着欢快道：“娘同您生气啦？”
　　许兰绷着脸道：“你娘说要搬来和你住。”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她唇边的笑怎么也压不住。她爹也就只会在这样的事情束手无策，这个时候不谋点东西多不好。
　　她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哄不好你就一直禁足到出嫁。”
　　“······”她眨着眼睛保证，“女儿一定好好劝告娘亲，女儿这么大了，能照顾自己，不会再出事儿了。”
　　她爹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志得意满地出去了。
　　她娘紧接着就进来，坐在床边，眼看着也是要长谈的样子。
　　对付爹不管用，但对付娘亲，撒娇简直就是必胜的法宝，小时候只要她嘤嘤地拉着娘的袖子哭上两声，就什么是都能过去了。
　　她虚弱地抬起手去牵许夫人的衣袖，许夫人看着她巴巴的样子，心头一软，任她牵着，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指放入被中，“有什么要说的？”
　　她在许夫人手心里头蹭了蹭，道：“想跟娘一起睡。”
　　自然是如愿以偿了，她安心地趴在娘亲怀里，满足地舒展了眉眼。
　　许夫人抚着她的头发，叹息道：“我的阿荇也长大了。”
　　她软糯着声音道：“娘。”
　　许夫人捏了捏她的脸道：“娘现在可真是要愁死了。”
　　她仰起头看她娘：“娘再愁，就得长皱纹啦。”
　　许夫人故作生气道：“仗着你长大了，娘就不敢打你了是吧？”
　　“怎么会呢，”她笑道，“娘要是想打，女儿自然乖乖地把趴好了。哪敢让娘受累。”
　　“还说不敢，”许夫人道，“给我老实说话，今天怎么回事？”
　　“女儿就想尝尝，酒是什么样的。”她这时候显出一些小女儿的娇俏来，“你们总不让我尝，自然就总也放不下，趁着你们不在，就尝了一口，真的，就薄薄的一层，薛家七哥送的那套琉璃杯子，底窄得很的······谁曾知嘛······”
　　许夫人哭笑不得，道：“你道我们为何不让你喝酒？”
　　“······噢。”她总算是懂了，有些懊恼和羞涩，更往许夫人怀里靠了靠，“娘，女儿知错了。”
　　“知错是知错了，下次还是会这样做，”许夫人问道，“是不是？”
　　她不肯说话，只笑着把脸凑上去。
　　许夫人没忍住，揉搓揉搓小女儿的脸，责怪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有些恼恨，“就你机灵。”
　　“是娘心疼女儿。”
　　许夫人给她把被子拉上来了点，语调缓缓轻柔，哄睡觉般的说起今日进宫的事：“今天皇后娘娘召娘进宫，是为了你的婚事。本来，娘和爹，是想把你留两年的，但是不知为何，宫里那两位却起了要赐婚的心思，娘想着，你要是不喜欢，就先找个你喜欢的定下，总归宫里头也不会太为难咱们家。”
　　她想了一下，道：“宫里头中意谁呢？”
　　许夫人道：“皇后娘娘只是给娘露了个口风，还不知道谁呢，不过娘看那意思，只怕不好。”
　　她认真道：“娘，您别担心，女儿到了哪不能过好呢。”
　　许夫人叹道：“娘只怕你辛苦委屈。”
　　“这不是还有您和爹嘛，再不然还有哥哥姐姐替我撑腰呢。”她笑道。
　　“我的阿荇，从来都是最好的。”许夫人温柔地看着她。
　　“是啊是啊，娘要担心这事儿，还不如担心担心眼前，”她委屈道，“方才爹可把我好好训了一顿。”
　　许夫人道：“他怎么训你了？我都还没跟他算账他还训你了？”
　　她悄声道：“爹说，要我别霸着您，趁早让您回去，不然就要我好看，不准我出门。”
　　许夫人愣了一下，才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好啊你，你反倒做起他的说客来了。”
　　“女儿看着爹那样子，比我不知道可怜多少呢，”她抿着唇笑，“娘还是回去吧，女儿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许夫人作势要起身：“那娘走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别别别！”她忙抱住她娘的腰，撒娇道，“今晚还是想跟娘一起睡。”
　　“鬼丫头。”许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睡吧，娘在这儿呢。”
　　她听话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