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赵破奴

2、所谓的江湖路，不过是她一步步，走向年幼的他

　　自是从氤氲酒坊回来，子衿淋了雨，病了一场，竟是一月有余，寒风渐紧，子衿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拖着腮看天际，“快要下雪了吧”子衿嘀咕一句，下意识去揽风中什么，却什么也寻不着，这般睡了过去。

　　天很黑，子衿醉的酩酊，醒时不知身处何方，听的微弱声响，渐渐向声源靠过去，所幸的是她摸到了一堵墙，缓缓前进，忽地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绊倒了，正在犹豫之际，那声响便在她耳畔：包包和糖葫芦……子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个孩子啊，手向前探，摸到了一张圆圆的脸，似乎还有着泪珠，她叹了口气，今年战火有加，灾害连绵，不少人家罹难，骨肉分离，尸横遍野，想来这个孩子也是灾害的受害者吧，和她……当年一样。

　　当年啊，她在街上乞讨，幸得恩人所救，养她，陪她，护她，然后，不说缘由离开她，在最绝望之时给予希望，在最依赖时抽身离开，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恩赐和残忍。恩人不会回来了，那么，她就帮帮这个孩子以报答恩人的情分吧。子衿决定了，养他，陪他，护他，并且……绝不离开他。

　　她思索着抱住了他，不经意触到他手时一片冰凉，彼时她不过十四岁，抱起一个孩子还是有些吃力的，她却是紧紧抱着，不肯放下，靠着墙前行，在暗夜里寻找幽微灯火。
　　昨夜亥时才寻到客栈，今日起来已是日上三竿，子衿扶额起身，头痛欲裂，满身酒气，四肢乏力，只得靠着窗吹了好半天风神志才清明，她终是想起来昨日的那个孩子，打起精神出了客栈买了东西又要了些饭菜上了楼。

　　托腮靠窗檐端详了好半天，子衿嘴角旋起梨涡也不自知，这个孩子好可爱啊，又去不自禁的捏了捏他的鼻子，摸摸他的小脸，然后，孩子就醒来了，睫长如羽，眸子清亮，他侧头看他，没有说话，子衿适当的将手放在他的额头，摸了摸以示安抚，：“饿了吧，我给你带来些吃的，诺，也有包包和糖葫芦……”

　　“姐，姐姐，你，你叫什么呀？”
　　“子衿，慕子衿”子衿给他倒了杯茶。
　　“我是封阙，姐姐你记好了，你帮助我的恩情我会报答你的。”封阙咬着糖葫芦，一本正经的回答。
　　“封阙啊，你好懂事啊,”子衿摸摸他的头，触及一片柔软“谁教的你这样懂事啊？”
　　“是爹爹，他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要知恩图报……”
　　“那，你爹爹呢……”子衿心中沉重了许多。猜到了结果。
　　“他死了，我的家人都死了，魔鬼，魔鬼！”封阙沉下声来，眼眶盛满泪水，却是不肯落下。
　　子衿一把搂住他，微微叹气：“封阙，难过你就哭出来，不要强忍着，哭一场会好很多……”
　　“不不不，爹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我不能哭……哭，”封阙哽咽，身子一抽一抽的，还是憋着泪，“你好倔啊，”子衿轻抚他额，迫出一丝笑，“我没有亲人，你也没了家人，你可愿意跟着我，与我作伴？我有粗茶淡饭，一个人吃的无味，有一个好大的林子，几树桃花，最好两个人欣赏，一处小屋，刚刚好两个人住，我可以带你去捉鸟，抓鱼，养鸡养鸭，可以教你弹琴作画，盼你长大后英俊儒雅，可以教你武功，教你傲剑四方，斩退千军万马，可以教你……”

　　“姐姐，我愿意跟你！”封阙打断了她的话，眼里簇簇火焰，双拳紧握，子衿暗叹一句，“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那就改叫我师父罢。”将他牵下床来，教他跪下，手把手教他斟茶，封阙斟茶举过头顶，递给她，她接下轻抿一口：“喝了这杯茶，我，慕子衿就是你的师父了，”她放下茶碗，轻拂他头，牵过他的手，“走，回家……”
　　“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