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乙七

31、第三十一章

　　清玉回来后，便去看望张伯了，只是张伯可是闲不住的人，这腿稍有起色，他便忙着去照看牲口，不一会儿，就又被客栈的掌柜拉着去了酒窖，看看那些酒储存的怎么样。
　　然后又去了别家，趁这机会，和各店家联络联络感情。其实，张伯更深的心思是借此机会，带着清玉，周家小少爷出门转转。一方面让清玉熟悉一下，另一方面也是让各个店家见见这位周家未来家主。
　　这周家的家业最终还是要由小少爷支撑的，周家上上下下十几口，包括张伯全家，还有阿来的媳妇…今后的日子…可都是要依靠和仰仗清玉的。他如果不成气，那这些人将来怎么办，还不乱了。
　　只是….看着清玉那一脸单纯，又让人禁不住担忧，暗暗思量，清玉该找个能持家的媳妇，然后脑子里又闪现出自己女儿阿桃，但接着又摇了摇头。

　　清玉跟着张伯这样转了大半天。中午时分才回来。然后，看到了赤膀裸背的阿来和阿良。阿来的衣服不小心破了一个口子，所以去要补一下。阿良则是出汗太多，衣服都湿透了，想换一下。
　　看到两人这副模样进来，张伯脸色一沉，冷冷的把两人叫到房间里。
　　“看你俩是什么样子！干多大点儿事呀，非要…光着膀子，裸着背，成什么样子了？街上，人来人往的，不觉得丢人呀，出门在外不比家里，都是大小伙子了，…”
　　张伯一顿训斥，两人先是一愣，接着低头默然，乖乖听着。阿良一副很小心的样子，把衣服重新穿上。阿来慢慢把挽起来的衣袖放下。
　　“记着，出门在外衣着言行要有分寸，不要给家主丢脸，听明白了没有！”张伯提高嗓门训诫道。
　　两人喏喏点头，是，是。
　　张伯的脸色这时才缓了下来，说，你们去吧，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就回去吧，既然拿人家钱就要好好干活，别偷懒。
　　两人再次应诺，这才离开。

　　一出门两人相视一笑，松了口气，阿良跑着去冲凉了，阿来则径直去找清玉了。
　　缝缝补补的事，不知清玉会不会，他脑子里是这样寻思着，脚步就这样顺着找去了。

　　来到后院，清玉正在院子里看那些花花草草呢。阿来觉得自家少爷比花更赏心悦目。
　　今日在外边干活的时候，就那几个帮忙的大妈大婶的还拿他和阿良开玩笑，问他们找媳妇了没有。两人一下羞了，不知该说什么，那几个上了年纪的人便你一句我一句，问他们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要不要大妈大婶们帮忙，她们可是认识几个家世清白干净，长的俊俏能干的小姑娘。阿良被哄得飘飘然了，用尽全力闭着嘴，不让自己喜形于色。

　　可是当时，阿来听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却一直再闪自家小少爷的身影，‘如果，我媳妇长得能有小少爷那般，一半也好，这辈子就值了。’

　　这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觉得没什么不妥。
　　现在想起来还一脸不自知的笑，朝着清玉就蹦跶着就过去了。

　　“你在干嘛呢？”阿来朗声问道。
　　清玉回头，一笑，说，我在和花聊天呢。
　　阿来随之一笑，然后，也蹲下来，看那些花，看清玉。再然后，就把所有事都忘了。
　　“好，我也和花儿聊会儿，刚才你们聊什么了？”阿来问。
　　哼，清玉只一笑，而不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就这么在树荫下静静待着，清玉看花看风景，阿来就看着清玉。
　　清玉看着他问，你不用再去修路了吗？
　　“？”阿来眼睛呆呆的瞪着清玉那张超然绝世的脸，很久没缓过来，完全没听出清玉话里的意思。
　　“阿来，你怎么了，傻乎乎的。”清玉抬手在阿来脑门上弹了一下。
　　“啊？什么？”阿来还是不清楚。
　　“就是，你不去修路赚零花钱吗？”清玉问。
　　“啊！对呀，”阿来猛然惊醒。嘿嘿一笑，哎呀！什么时候了，我该回去干活了！阿来抬手摸了摸脑袋，说，等我赚了钱，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买什么。
　　“恩，”清玉应声点了点头，很是理所当然。
　　阿来起身，那衣袖划的口子就露出来了。
　　“你的袖子。”清玉指了指。
　　“呀，你看我这脑子，本来是想缝袖子的，怎么忘了。”阿来说，只是时间好像来不及了，我先走了，晚上再说吧。
　　阿来一边跑一边嘟囔嗔怪，那几个无聊的大婶，非要说什么讨媳妇，害他一直恍惚，虽然这样想着，但唇角却是一直微微上扬的。
　　阿来走了，清玉突然觉得很无聊。
　　那南宫小公子不知怎了，这么安静，也不来找他玩。清玉打算去看看珊儿在干什么。于是像珊儿和南宫子羽住的院子走去。

　　南宫子羽在客栈后院大范围内盘旋良久，可是，刚才那人仍旧没有出现。
　　想来，此人大概是在等，在等离象卫发作。一时半刻，是不会来了。

　　九世子那边倒是很顺利。
　　那柴大老板的确是个凡人，精明世故，圆滑。
　　九世子也了解到，他是有些人脉，但并非神通，有结交密切的也只是利字当头。
　　今日，人家一如往常，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也看不出什么端疑。

　　想来，离象卫大概还未来得及出手惩戒这位柴大老板便出事了。不知是这位柴大老板深藏不露自己看走眼了，还是，另有隐情？！
　　若是前者倒也简单，若是后者！
　　据他所知，那虫豆出现过五颗，目前，其中三颗在仙灵山下，一颗在地域焰内，还有一颗下落不明。
　　九世子心里暗暗揣测，难道这就是那一颗？
　　九世子让人继续在柴大老板周围查看，另外，在整个驿站也加派了人手，时刻注意驿站内的情况，若有什么异常立刻回报。他自己则回到客栈，觉得很有必要当面和南宫子羽商讨一些事情。

　　回到客栈恰好看到，南宫子羽在院内的凉亭里，等他。

　　南宫子羽看到九世子身影，微微一笑，然后，给他倒了一杯茶。轻声说道，坎象卫回灵山了。九世子也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要找南宫子羽的原因。一是把这里的情况详细报与灵山帝仙，另外确认一下另外的那几颗是否安全。
　　“事情似乎要复杂的多。”九世子道。
　　“嗯。”南宫子羽嗯了一声，把手边刚倒好的茶杯轻轻向九世子那边推了一下。
　　“离象卫可还好？”九世子问。
　　南宫子羽摇了摇头。
　　“地狱焰那边也应该去确认一下，”南宫子羽道。
　　“嗯，”此事重大，九世子觉他也应该及时和家里面说一下。

　　珊儿此时匆匆出现，一脸焦灼。哥！九哥哥，你们快来吧！离象卫身体已经可是发黑了！
　　清玉正好走来，隐约听到珊儿的声音只是他一时没听明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发黑了，珊儿的声音很焦急慌张。
　　“出什么事了？”清玉很自然的猜测，脚下加紧了步伐，循着声音来到九世子居住的院内。

　　恰好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匆忙进入房间。他想应该是南宫子羽，于是也跟着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在想着自己这样是不是唐突了。

　　房间内。
　　离象卫此时的情景十分糟糕，他的整个手臂都已经变成黑色了，而且还在继续往上蔓延着。看到这情景，南宫子羽和九世子都一脸不安但又无计可施。
　　离象卫撑不了多久了。
　　一边的珊儿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多少有些慌乱了，眼睛紧紧盯着南宫子羽和九世子。
　　此时，两人也同时感到有人的气息走来。两人转身之际，恰好清玉站到门口。
　　“南宫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吗？”清玉望着房间里的人问道，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位不认识的白衣男子。
　　九世子是第一次见清玉，在看到的那一刹，眼睛，脑子突然像是被什么击到了，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当再次回过神来，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刚才是被什么击到了。而且，这孩子身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也在吸引着自己。
　　当他透过敏锐的嗅觉再次搜寻时，注意到了清玉腰间的那根白色的鞭子！有种熟悉的味道，是拿根鞭子散发出来的。
　　南宫子羽注意到了九世子的异样，但却没多想，因为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孩子时似乎也是这样惊诧，失态，只是当时没人看到罢了。
　　当然九世子在清玉眼里所呈现的容貌和南宫子羽一样也是幻化之后的，虽然气质不俗但五官却是极其普通的。

　　南宫子羽给二人做了简单介绍。
　　清玉觉得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发生，有些不寻常，此时，他眼睛越过众人，看到了正端坐在床上的离象卫。

　　“左行使怎么了？”清玉注意到了离象卫渐渐发黑的手臂。
　　珊儿看了一眼大哥和九世子，她刚才的精力全部集中在了离象卫身上，并未察觉到清玉的进来，但她觉得大哥和九世子应该不会如此大意，既然二人没做阻止，想来是并没有想要对清玉隐瞒的意思，虽然一时猜不透，但大哥做事一向自有他的道理，自己听着就好了。所以，就据实说了。
　　“他中毒了！”珊儿说。

　　“啊？”清玉惊异，走上前，当看清那骇人的手臂，心里一阵恶寒。轻声问，怎么会这样呢？昨天还好好的。
　　“赶紧找大夫，最好的，我去….”清玉看着南宫子羽焦急的说。
　　“谢了，只是，恐怕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南宫子羽道。

　　“毒是在顺着手臂蔓延吗？”清玉指着那根发黑的手臂问。
　　“嗯，应该是吧。”珊儿说。
　　一边的九世子看着南宫子羽心里满是一个个问号，他这是要做什么？要一把一个凡人牵扯进来？！
　　“记得我家里曾经有个帮工，一次干活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被一条毒蛇咬了，然后，有人就要帮他吸毒，可是被张伯制止了，说那样的话，很有可能帮他吸毒的人也会中毒，眼看着那帮工的手指开始发青，于是，张伯狠了狠心一刀就把那帮工的手指剁下来了，后来，那帮工虽然没了手指，但人活着，”清玉说，然后看着南宫子羽说，你们或许也可以这样，把他的手臂砍掉。
　　南宫子羽心里忍不住一笑，这孩子想的真是简单，但这也说明他心地纯良，急于想要帮忙。
　　虽然清玉想法简单，但是，南宫子羽并未当做玩笑，而是上前很认真的解释。
　　“很奇怪，这种毒非常厉害，竟然砍不下来。”南宫子羽说着，背在身后的手里竟然挥出一把闪着锋利的刀子，话音刚落，清玉只觉眼前一道白光疾驰闪过，对着离象卫的手臂划了下去。
　　清玉瞪大双眸，惊立无言。
　　就连一旁的九世子也都惊诧不已，心里话，他这是玩的哪一出啊，干嘛非要在一个凡人孩子面前如此？不禁猜测他这么做究竟有何意图？
　　当然更觉不可思议的还是清玉，他发觉竟然如南宫子羽所说，不要说砍断了，那么锋利的刀子划过手臂上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他都禁不住想要看看南宫子羽手里的那把刀，是不是钝的，或者是假的呀！？

　　“子羽哥哥，真的就没别的办法了吗？”珊儿问，内心非常难过。

　　很显然，大家都无计可施。
　　清玉此时脑子里又联想起之前庙会和在山谷里所遭遇的那一些事情，一时内心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九世子和珊儿先行各自离开，九世子有很多棘手的事情要去处理，珊儿则去另找办法了。
　　清玉自认在此也是毫无裨益，也就起身告辞，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定当竭尽所能。
　　南宫子羽谢过，拜托他先不要将此事声张，恐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走到门，清玉转身拜别告辞，可没走几步手肘无意间蹭到了一直悬挂在腰间的那把宋先生送的短匕。清玉很小心的拿出来，脚步放慢，看着手里轻薄如纸的木质匕首，想着它可不可以用，虽然，宋先生曾一再叮嘱，只有在危急时刻方可使用，而且不可轻易示人，但是，人命关天在他看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危机的时刻了，见死不救绝不是做人的道理。
　　他十分笃定的转身返回。
　　清玉把木质匕首示与南宫子羽，说，南宫公子你再用这把匕首试一试。
　　南宫子羽面带疑惑，但还是接了过来，仔细端详。其实，刚才清玉刚才思虑不前的样子，他早已看到了，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南宫子羽看着手里的木质匕首，心里暗暗叫绝，称奇，虽非神器，但也绝非一般，不要说凡人，就算是仙者，没有数千年的修为也难以铸造出来。看似通体为木质，实在是由多种材质混杂而成。而且表面看似‘木’实则非‘木’。
　　极目而视，整个匕锋处是由一层极其稀薄的冰晶铸成，而且，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很有可能是极其罕见的极寒之地，历经万年集结而成的冰晶。也就是说，此匕首之所以锋利绝不是因为其‘锐’而是因为这冰晶本身至坚至寒，世间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与它的‘锋锐’相抗衡。
　　如此极致之物，就算是有些修为的仙人也是不能靠近其百米之内的，其至寒之气就可以将人毙命，更不要说拿来铸造成匕了。
　　那么能够将如此至寒之物包裹的也确非一般的‘木’。

　　但令南宫子羽惊异和遗憾的是，这包裹的‘木’他却怎么也看不出究竟是何物。
　　“这匕首看似普通，其实非常锋利。你试试！”清玉解释道，眼看这位南宫大公子满脸疑惑，他心里也明白。
　　但既然你大公子刚才都已经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刀试过了，那再试一次又何妨，莫不要把他的匕首当作儿戏。
　　他哪里晓得此时南宫子羽复杂曲折的心思。
　　即便疑惑此匕首的来历，但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只是，若这匕首真的可以，那…..事情似乎会更加复杂。

　　“好，”南宫子羽简单一个字，神态十分平静，然后就上前准备对着离象卫的渐渐发黑的手臂坎下去。
　　“慢着！”清玉突然喊停。
　　“怎么？”
　　“需不需要准备准备什么呀？”清玉问，若真的砍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宫子羽看着一脸单纯的清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你可以回避一下。”南宫子羽道。
　　“？”清玉神色一顿，但很快就明白了南宫大公子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十分坚定的说，我可以留下。
　　南宫子羽一笑，对这孩子的勇气甚是赞许，他不再多言，随即，手起刀落！
　　离象卫那根发黑的手臂竟然掉下来！没有令人刺目心忌的血腥，更像是已经枯竭干硬的木棒，掉在床上，好像还未微弹了一下。不要说清玉了，南宫子羽似乎也没有预料到会如此轻易砍下来，神色一顿，可就在两人惊异的同时，手臂与身体的断截面处竟然慢慢伸出许多根黑色拇指粗如游蛇一般带着灵性的藤蔓，两股藤蔓相互吸引着，像是要重新粘结在一起。
　　南宫子羽反应极快，随手用那把匕首猛地刺下去，将那根黑色手臂的手掌狠狠钉在床沿上。
　　手臂是钉住了，但那些藤蔓却钉不住，仍旧不住往外延伸。南宫子羽扬手，一把闪光的长剑瞬间挥过去，可只听得‘嗡’的一声，被弹开了。南宫子羽再接连出剑相击，那藤蔓竟然和南宫子羽过起招来！剑快它也快，剑慢它也慢！南宫子羽有心要催动灵力，可是这藤蔓似乎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他很快将那些藤蔓吸引过来，但同时他也被这些藤蔓缠住了。此时，即便他想抽手摆脱，也是不可能了。他心焦，暗叫不好，可一时也无计可施。
　　很快整个房间内都是青白的剑影和那根黑色藤蔓在飞舞。清玉束立一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有心要挥出腰间的长鞭相助，只是藤蔓剑光身影交错在一起，只怕他一出手会误伤道南宫子羽，只得作罢，呆在一旁，伺机而动。可是就在此时眼看有一根藤蔓就要和离象卫身体粘结上了。清玉来不及思考，伸手就去抓。
　　那边的南宫子羽其实一边和这些飞舞的藤蔓打斗周旋，一边注意着清玉的安全。
　　看他伸手去抓，南宫子羽一边大喊‘不可！’，一边出手制止，可是，藤蔓在清玉伸手快要抓到的时候，竟然主动缠绕过去！一边还将南宫子羽击出的剑弹开。
　　清玉内心也恐慌不已，但已经没时间多想，也分不清是藤蔓缠绕他还是他抓着藤蔓，可是他还未来得及用力扯，那气势汹涌的藤蔓竟然顿了一下？然后，朝他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眼前瞬间黑压压一片！这那是什么鬼东西啊？简直是疯狗！清玉被震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