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乙七

29、第二十九章

　　坎象卫回来复命了。
　　半夜企图掳走周家小少爷的蒙面人是一伙专门受雇于人的盗匪。
　　此次他们的雇主则是驿站唯一一个专门经营人口行当的柴姓男子，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一脸精明。在驿站西街头有一个很小的门面，‘人来人往’。
　　这名字倒也贴切。
　　这人来路不是很复杂，据说，最初是在梅州一大户人家做管事，后来，辞了，便单干起了这个。
　　下面雇了四五个大小伙子，个个身强力壮身手不错，专门押运买卖来的人。
　　清玉一进这驿站，就被他盯上了。白天人多，不好下手，晚上雇人，铤而走险，潜入偷人。
　　他一般买卖的人口大多是有卖身契等文书证明的，还有一些就是无父母无家业的孤儿，流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只要他觉得你有用，就出口讨价还钱，一手钱一手人。
　　“希望周家小少爷只是个特例，但也应该警告一下，”南宫子羽说。然后吩咐，这些交由离象卫去做就好了。他有别的事要坎去做。
　　“你再去一探一下那山谷，要小心行事。”南宫子羽叮嘱道。
　　坎象卫躬身应诺离开。

　　大家一起用餐的时候，有人进来吆喝一通，不知是哪儿的方言，再加上此人口吃有些不清，所以很多人都是一脸茫然，于是，店家小二站出来大体解释了一下，就是召集青壮劳力一起去疏通道路。每人每天五个铜板，每天管两顿饭早上，中午。
　　每年雨季都会有这么一两次，因为雨水道路阻塞，每次都是由驿站几个大商大户组织。大户出钱，小商小贩出人出力，当然，没有人力可出，也是要出钱的。

　　张伯看了看跟前阿良他们，说，如果想去就去，赚了钱归你们自己。
　　几个伙计相视一笑，争相去报名了。
　　“老爹，那我也去了，”阿来说，看了一眼老爹，看了一眼清玉。张伯摆了摆手，去吧，脸上显露赞许的笑意。
　　这时珊儿来了。
　　清玉想起来，张伯的腿该上药了。于是和张伯回到客房。
　　张伯仍旧不好意思，想要珊儿把药留下自己摸。
　　“那可不行，至少今天不行，等我查看过后，再说。”珊儿言辞不容争辩。
　　“张伯，您该听大夫的话。”清玉道。
　　经过仔细查看，药效不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最多，珊儿再推动灵力帮忙涂抹一次。之后，她只要将配置的药给他，让他回家之后自行涂抹四五天应该就没事了，至少在有生之年，不会再因为这两条腿受罪。

　　“明天，我再配一副药，您回家自己用就可以了，…大约，四五天，应该就没问题了。”珊儿一脸欣喜的说。
　　“….那个，小..公子的意思是，我的腿就这样好了？…”张伯简直不敢相信。
　　“恩，”珊儿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啊，太好了，”清玉也是十分高兴。
　　来时，父亲一再叮嘱此事，语气态度都十分郑重，想来，张伯的腿一定是非常严重了。没想到，会被这位小公子轻轻松松就给治好了，算不算是善有善报呢！
　　张伯起身对着珊儿就行了一个跪地大礼！
　　这可把清玉吓了一跳，不至于吧！
　　“谢谢，谢谢….”张伯老泪纵横就是难以言语了。
　　“张伯，不必行此大礼，”珊儿倒是一脸从容，只稍稍欠身伸手，示意张伯起来。
　　这一大礼，她绝对受得起！
　　清玉看了感觉怪怪的，觉得这一跪拜大礼该让阿来来行。

　　一想到阿来，清玉心就有点儿按耐不住了，一时想要赶紧告诉他这好消息，再是，也想着出去走走看看。
　　“张伯今天看来也是走不了了，您安心歇息吧，只是，不知今晚还会不会疼？”清玉这话时问一旁的珊儿的。
　　“会，但是昨晚已经熬过了，之后，几天就没什么问题了，不需要紧张，”珊儿说。
　　“哦，那就好，张伯毕竟年纪大了，恐身体吃不消，”清玉说。
　　珊儿一笑，这小少爷倒也会体恤下人。

　　两人一起除了房间，清玉就问珊儿，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看看阿来他们。
　　这周家小少爷看人的眼神总让人倍感压力，心莫名惶惶的。
　　“怎么？周公子也想去帮忙？”珊儿故作一副玩笑的样子问道。
　　“我…我什么都不会，”清玉有些羞愧，脸微微发热。
　　“开玩笑的，其实我也什么都不会。”珊儿笑着说。
　　“那里小公子过谦了，你不是把张伯的腿医好了吗，想来，你的医术一定非常了得，只是不显露而已。”清玉说的真诚，心里很羡慕，此番比较，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何况人家看着年纪还比自己小。
　　“什么呀，雕虫小技而已，”珊儿撇嘴转向一边，眼里满是欢喜。
　　清玉也一笑，他倒不是觉得这小公子倨傲，只是这小公子神态一派天真，毫不做作，很是可爱。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去。
　　“其实，只要你用心，你也可以学会的，”珊儿觉得这小少爷样貌气质一派脱俗之象，心智简单，干净。虽然，她不会像长老那样摸骨识人，看面知人，想来如果这小少爷有机会修炼….去灵山，应该也不错的。
　　珊儿脑子里禁不住开始画圈圈了。
　　“真的吗？两天前，母亲和宋先生都还问我想要做什么，将来有什么打算，可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么多年像是白活了，一事无成，”清玉十分沮丧的说。
　　“不要这么说自己，你才多大呀，”珊儿脱口而出，是啊，珊儿比两个张伯加起来的年纪都大，但却忘了自己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比清玉，阿来他们还要小。
　　“….？”
　　“啊，我是说，现在学也不晚，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珊儿很快意识到年纪的问题，所以下一句又脱口而出。
　　“哼，谢谢你的鼓励，”清玉一笑。
　　“不是，我也…教不了你…”珊儿觉得自己太笨了，根本不会安慰人。
　　“如果能学习医术治病救人，也不错，….如果，我想学，你可以教我吗？”清玉一脸真诚，盯着珊儿问道。不知为何，清玉脑子里刚才闪现的不是病痛的人，而是山谷里那些花草，对于那些花草的痛苦，他有一种莫名的很强烈的感触。即便是现在，他仍心有余悲。
　　“….”珊儿无语。
　　清玉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轻轻一笑，说，你是要离开的，我知道。
　　“…”珊儿突然感到很难过，很不舍。

　　看着珊儿默然，眼里流露一丝伤感，觉得是自己唐突了，让人家为难。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便转脸向人潮涌动的方向。
　　报名参与疏通道路的人很多，但也是要经过一定筛选的，阿来，阿良他们几个因为年轻力壮都被选中，还有几位中年妇人，她们负责大伙的伙食和饮水。

　　有几位大户里的管家负责监工，防止有人偷懒，吃完饭不干活，偷溜的。

　　阿来，阿良他们比较实诚，干活格外卖力，挥汗如雨，那几个妇人看着喜欢，不停给他们送水，换洗毛巾。
　　那几个监工一边转转看看，嘴上不说心里有数，看着他们几个眼神里也是赞赏的，尤其是，阿来，阿良干起活来干净利索，手脚有力心里也有数。有人甚至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把那两个得力的小子给家主挖过来。

　　清玉和珊儿远远走来，悠然素雅，如一道清风。
　　引得大家侧目。
　　阿来一看到他们就放下锄头，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这儿风大，”阿来语气像是责问，眼里却是关切，一边用手背摸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对着珊儿很礼貌的行了一个礼。
　　话却是对着清玉说的。
　　“来看看你们，顺便告诉你，张伯的腿过不了几天就会痊愈了，”清玉说，然后，想想觉得不妥，于是，又改口，说，需过个四五天。
　　“真的！”阿来大为惊喜，既激动又难以置信的样子，转脸瞪着珊儿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你好好感谢一下南宫公子，医术高明，药到病除。”清玉说，对珊儿的医术更是大大称赞。
　　珊儿不语，心里美美的。
　　“要谢的，一定要谢的，”阿来神色激动，一再重复，但却不知该拿什么表示谢意，毕竟，自己穷小子一个，除了力气什么也没有。
　　“哈，你姐已经谢过了，”珊儿说。
　　“？”两人都一愣。
　　“你姐给我编了苇草席子，我很喜欢，”珊儿说。
　　“哦！”
　　原来是这样啊，行善得善！
　　清玉觉得这是张伯的福气，也是这位小公子的善良。

　　阿来不能和他们聊的太久，他要回去干活了。
　　清玉和珊儿也觉两人帮不上什么忙，就这样干站着，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干活不太好，于是随后离开。

　　阿来刚重新回来，就有一位管家监工走过来，问，刚才那两位是谁？
　　“一位是我家小少爷，另一位是…少爷的客人，朋友。”阿来说，心理上觉得这样介绍珊儿似乎更亲近一些。
　　“你们是哪里人，家主是姓什么？”那人问道。
　　“我们是碧湖村的，家主姓周，”一边阿良接话回答。
　　“哦，想起来了，酿酒的周家吧？嗯，不错。”那人道。
　　“对。”阿来满是汗水的脸上灿烂一笑，听到人家夸赞周家酿酒，很开心。因为得知父亲的腿病被医治好了，心里无比舒畅，干起活来更带劲了。
　　管家监工微微笑着，点了点了头，走开了。

　　清玉和珊儿两人都觉得既然出来了，没什么事，那就好好逛一下，昨日匆忙，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沿街看看呢。
　　这驿站也都是第一次来，两人又都是鲜少出门，远行，所以，那份心奇劲正旺呢。

　　只是，当两人大摇大摆穿行于繁华市街时，有人欢喜有人心惊啊！

　　房拓小侯爷一见清玉是满心欢喜。柴大老板一见清玉却是满脸惊恐！

　　珊儿的小女儿天性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看到摆满胭脂粉盒的小摊就怎么也迈不开步了，还有那些精巧玲珑的金银首饰，眼睛都看直了。
　　清玉也觉得新鲜，拿起来看了又看。
　　“你要买吗？”珊儿扭头看着他问，心里打鼓，那个男子买这个干什么，肯定是要送人？送给女人！
　　“恩，”清玉应了一声，神色专注着一支翠玉簪子。
　　“给谁啊？”珊儿很小心的，轻声问道，若此刻，清玉能够抬眼看一下，珊儿的表情，一定会觉得怪怪。
　　“我母亲，”清玉说。
　　“哈，哦，是你母亲啊，我还以为是….”珊儿赶紧收口。
　　“什么，你以为什么？”清玉抬眼看着她问。
　　“是，…是那家姑娘，”珊儿的心越跳越急。
　　“啊？…怎么可能呢，”清玉脸红了。
　　“有什么呀!”珊儿故作洒脱。
　　“哼，那你是买了送姑娘的吗？”清玉一笑反问。
　　“哼，当然了。”珊儿一笑，这样说也没错，她是要送给自己，自己本来就是姑娘。
　　哈哈，两人开心大笑。

　　不远处，望月楼阁之上，一男子白衣翩然，挺身玉立，正注视他们，极目之下，将他们二人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看得清楚清楚。
　　那孩子....不知为何总会在心里产生莫名触动，他很清楚着触动代表着什么，只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孩子，男孩子？这让他心慌不安，甚至是一丝惊惧，从未有过。
　　“难道是上仓对我的另一种历练？...还是玩笑？”南宫子羽不禁自嘲摇了摇头。
　　“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哼，”南宫子羽抬头愿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