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财应有道》丧吞

2、第二章

　　事实证明老天还是眷顾着他的……个鬼。
　　沈砚默然对着案几上那朵墨莲，面上波澜不惊，心下一片波涛汹涌。
　　若没猜错，这墨莲应是出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芳阁之手。暗芳阁虽看上去同素云阁都有个“阁”字，但素云阁是贩消息为主办青楼为辅，暗芳阁是暗杀明杀为主为辅，八竿子打不着。
　　正如素云阁标志性的素云绣样，暗芳阁也独具特色：墨花。
　　江湖上甚至还广为流传着一句话：“案上墨开花，阎王到你家。”
　　而且还是朵墨莲……沈砚沉吟，该不会是……
　　“这可不好办了啊……”沈砚匆匆丢下烛台，连放没放稳都顾不上，捧着冰冰凉的莲花往顶层奔去。
　　若他真猜对了，那接下来的素云阁，他是真心离不得的。

　　“暗芳阁这是要杀算盘？”泠玥瞪大眼睛，“不会吧，是不是咱阁里屋子多，来的人把姑姑和算盘的屋子给搞错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之前来的贼还摸进我屋里了。”叶久笑盈盈接话，眉眼中全是看戏的神色。
　　沈砚心累：“你们看戏能稍微顾虑一下我的心情吗？好歹共事这么多年了，在下很心寒啊……”
　　“算盘别怕，以后每年我都给你带最新鲜的青团瓜果，再陪你说一晚上的话，定不会让你在那边觉着无趣的。”泠玥说得坦然，叶久也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带些佳酿过来同他把酒言欢。
　　沈砚终于奓毛：“别说得好像我一定会死成不？我是不会武，不是病入膏肓！且我一介账房，没财没色的，根本没理由被人追杀好么！”
　　泠玥撇撇嘴，扳着手指一一算来：“算盘你一介坐拥素云阁繁芳的账房，却一不会武二不会毒，也不会轻功，不会易容，不会变化，不懂谋划，除了扒皮算账之外一无是处，哪天要是真掉进江湖这滩浑水里，不死翘翘才是奇了怪了。”
　　“来的还是杀手榜探花，”叶久眯眼，似笑非笑，“凉烛，我猜的对不对？”
　　卧榻上侧躺着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只见那人缓缓起身，一身鹅黄衣裳端庄韵莞，浓密青丝由几根小小银簪捥着，耳侧盛开着朵栩栩如生的淡色芍药，神色淡漠，浓墨色的眸子却仿佛沉淀着尘世，注视着人间。
　　凉烛抚着怀中猫儿，朱唇轻启：“是那探花郎，不是冲子归来的，”她略略闭眼，明目启张，“冲着明夜竞拍来的。他昨夜是真的走错屋子了。”
　　沈砚还没从自己快要见阎王的事情里回过神，就又陷入了对那探花郎深深的担忧。
　　干暗杀这行的，居然还迷路……明晚会不会直接迷路去城那头的客栈候着了？

　　好不容易半睡半醒地熬过一夜，沈砚揉着眼，困倦不已地洗漱更衣收拾妥帖，再把被角给沈云掖实，提着烛台慢悠悠晃进柜台准备瓜果茶点名册礼单。
　　素云阁初起时没多少人手，大多都作为探子潜去各大门派当了眼线，沈砚因而兼了不少的工。如今人手够了，沈砚也没打算换人替自己，依旧亲力亲为。毕竟很多东西做久了就习惯了，换人也不放心，不如自己来的好。
　　“万斋家的桃花酿还没到？”万斋楼乃京城最大的酒楼，那儿的常客不仅有达官贵人，更多的则是闲王执跨，可见其佳酿之绝。
　　为了今日的竞拍，他早在月初就同那掌柜的打好招呼给他们素云阁留上大半窖，掌柜为人守信聪明，不可能忘记这笔大生意……那要么就是出事儿了，要么就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可今日不宜出门……沈砚揉揉额角，正打算差楼里小厮代自己去催上一催，谁知世事难料，紫衣见他刚巧耿在门前，便把手里食盒往沈砚手中一放，托他帮自己去挑些新卖的胭脂回来。
　　“紫衣姐，放过我吧……”沈砚哭笑不得，“今天真的不宜出门啊！”
　　紫衣冷哼：“这理由你用了几回，要姐姐帮你细数一遍不成？只是买些胭脂回来，也不单单是我一人份的，姐妹们都忙得不行，算盘你啊，就别想着偷懒了，好好儿干活吧！”
　　瞧着眼前这位显然不买账的，沈砚还没来得及抒发一下以后绝对不偷懒的决心，就被一双纤纤素手推出门外，无语望青天。
　　“今天真的不宜出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催了酒，讨了人情，沈砚面对着五花八门的胭脂，束手无策。
　　他是在素云阁生活数年，但装扮妆容方面，真的一窍不通。
　　就比如说吧，自他站那儿开始，店里那小姑娘就给他拿了不下十余种胭脂让他挑。
　　可他愣是没看出来那姑娘说的这几种有什么不同。
　　“也不知道紫衣要哪一种……”沈砚无奈，正打算随便摸几盒带回去，可一想到紫衣以前发飙的模样，顿时就没了随便的念头，老老实实挑起来。
　　“劳驾，这位兄台可知道素云阁在何处？”沈砚回首，正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
　　这青年着一身黑袍，里头是件瞧着价格不菲的蓝青色饕餮纹衣裳，眉目间夹杂着些淡淡书卷气，倒让人不由自主地友善起来。
　　“此地向西两条小道，再向北走约五十多步，再过西边那片矮屋便到了。”本着多年习惯，沈砚顺嘴搭话道，“兄台可是冲着那竞拍去的？那可巧了，这素云阁阁主向来神秘不已，想要搭话求教，若错过今天，少说也得等这一季过去再说。”
　　“多谢。”年轻人抱拳离去，沈砚咂咂舌，竟没能上套。不过他倒是不在意的，随手再凭感觉摸上几盒掏钱付账，沈砚惦记着沈云别被叶久带去疯玩忘了时辰，便快步往素云阁赶回。
　　不知哪家飘出的饭菜香席卷而来，将街上人们的归家之心勾得愈发急切。沈砚鬼使神差地，回头朝着那胭脂铺望了一眼。斜阳清风，归巢晚鸦，美得生动，美得暖心。
　　今夜……希望今夜平安吧……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