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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不被疼爱的孩子,太可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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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镜水着看着走上前来的钟离意,低声道:“阿离,抱我出去,屋里太闷了。”
钟离意看了她半晌,慢慢弯下腰稳稳抱了她起来。
花镜水偎在他怀中,轻轻道:“带我去看看他。”
到了院中,钟离意将她在美人榻上轻轻放下,又脱下外衣给她披上。
花镜水仰头看了他一眼。
钟离意慢慢走到一边,在五步之外的树后停下,就此看着她一动不动。
花镜水朝他微微一笑,转过头来,看着美人榻上睡着的人,轻轻唤了一声阿鸢。
久久,毫无动静。
她伸手过去,缓缓掀开了他脸上半掩的书卷,对上一双深深的凤眸。
他就这么看着她,慢慢坐起身来。
花镜水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的端详着他,慢慢笑开来,低低道:“阿鸢,你能来,我很高兴。”
他面色不改,似乎全然无动于衷。
她慢慢倚在他肩头,双手抱了他,轻声道:“别动,姐姐现在没什么力气。”
他抬起的手慢慢放下,看着院外探过墙来的两株枫树,仍是一言不发。
花镜水静静倚着他,微微阖了眼。
暖风习习吹拂,许久,一片枫叶飘然落下,他蓦然伸手接住。
花镜水睁了眼,看向他手心,低低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他拈着那片枫叶,慢慢道:“我好不好,阿鸾难道不清楚?”
花镜水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有去过都城,以后,估计也去不了。”
枫叶坠地,他瞟了眼树后的钟离意,漫不经心道:“反正那边想杀的人都杀完了,我也没想回去。”
花镜水抬起头,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又靠了回去,轻轻道:“你若真不喜欢,那就算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钟离意慢慢走过来,看着她道:“该回去了。”说完弯腰抱了她起来。
花镜水靠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缓缓阖了眼。
“你背弃了我两次,还打算背弃我第三次?”美人榻上的少年也不看他们,冷冷道。
说完,他自顾自重新躺下了,又拿书掩了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半夜,花镜水醒来,静静睁眼看着承尘。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着她的脸。
她侧过头来,钟离意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一双如水般的墨玉瞳注视着她。
花镜水微微一笑,伸手抚了他的脸,低低道:“这几日睡得太多了些,你不用管我,好好睡罢。”
钟离意慢慢道:“我陪你,说话。”
花镜水又是一笑,摩挲着他眼底的青黑,道:“真该牵你去梨花山居的竹苑去瞧瞧,这么双并世无双的好眼,都和那两只贪吃的猫熊一个模样了。”
钟离意看着她,慢慢道:“我没事。”
花镜水和他对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道:“很多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大概是上天也于心不忍了,所以安排了一个你。”
她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又道:“可是阿离,你呢?你,又为何会遇见我?说到底,我能为你做的太少,而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不少。”钟离意埋在她肩头,阖了眼慢慢道,“不多。”
花镜水不由笑起来,低低道:“我以前说,你做什么事,我都觉得很顺眼,应该还要再加上一个——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很动听。”
钟离意睁开眼,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那年,我十岁,他七岁,我不顾他而去.....离开前,他对着我笑得甚是欢快,我对他说,会一直保护他......”花镜水用手遮了眼,慢慢又道,“十五岁那年,我在祖陵里见到他.......他已经是个一脸冷漠的十二岁少年......我本可带他走,但我没有......”
钟离意看着她,慢慢道:“你做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他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我也没好到哪里去.....”花镜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错了,那时我该不顾一切,带他也一起离开......而不是将他一个人,丢在那没有一丝人情、尽是豺狼虎豹的地方......”
她顿了顿,慢慢道:“而今后,他还会是一个人.......永远只会是一个人......”
钟离意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低低道:“你不过是,做了最恰当的选择。”
花镜水喃喃道:“却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钟离意靠近她,将她纳入怀中,缓缓道:“这世间,同等境遇下,不会有谁能比你做得更好。”
花镜水埋着脸抱着他,在他心口蹭了蹭,忽然道:“阿离,我想坐会儿。”
钟离意慢慢坐起身,抱了她在腿上坐好,背靠着床头双手揽了她。
“闭上眼。”她双手捧着他的脸,细细摩挲着,忽然轻轻道。
见他慢慢阖了眼,她开始格外认真的亲他,从饱满的额头到隽永的眉角,从高挺的鼻子到俊美的脸庞,最后到温软的唇,她也慢慢阖了眼,在那处流连忘返,舔吮咬噬无所不用却迟迟不入。
直到他用手托了她的后颈,忍不住反吻回去,她立刻被逼得缴械投降,一退千里,只能默默的承受着他温柔又霸道的肆虐。
良久,花镜水重新伏回他的心口,细细感受着他起伏的呼吸与沉稳的心跳,半晌忽然怔了怔。
她捉了他手挪到自己明显凸起的小腹上,低着头小声道:“方才,好像在翻身。”
钟离意低头看着她,慢慢将她垂下的青丝别到耳后,却并未说话。
“不被疼爱的孩子,太可怜了......”花镜水挽下他的手,低语道,“我们的无忧,不该重蹈覆辙......”
花镜水握住他的手,良久又低低道:“我母亲,生下我后,身子一直不大好。隔了三年,又勉力生了个男孩......暗自期待着,能有所改变......”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年,我第一次回了家,第一次见了母亲,第一次见到了刚出生的弟弟,小小一团,连哭都没什么力气......那时,正值中原群枭逐鹿,形势极为晦暗之期......母亲日益心灰意冷,后来......外祖父去了,大舅舅遇害了,小舅舅不知所踪,她的处境也渐渐变得越来越艰难——在那个家里,我们就是一群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我和阿鸢,几乎是相依为命着一起长大。”
“十岁前,我默默发誓,以后决不会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十岁后,我下定决心,以后绝不会喜欢任何一个男子,绝不会成为任何一个孩子的母亲......”钟离意依旧不说话,她默然片刻,又轻轻道,“然而长大后,我才真正的明了,对于幼小的孩童而言,神明一样的存在,其实也只是,爱恨嗔痴苦、挣扎于红尘之中的,普通人......就连我自己,也逃不过......”
“然而,这世间,有花老爹这样忠贞不渝的男人,也有钱姐夫那样宠惜妻女如命的男人,”她伸手抚着他冷峻的脸,细细低语道,“还有一个,独一无二,好似为我而来,举世无双的,你。”
“我知道......”钟离意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慢慢道:“我答应你。”
又过了几日,七娘才允了花镜水下床稍作走动,只是仍然不许她出屋子。
花镜水倚在外间的罗汉床上,看了院子里的美人榻上以卷掩面的人许久。
钟离意慢慢收了声,放下手中的游记,将她的衾被往上面拉了拉。
花镜水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很快又垂了眼眸,低声道:“我该怎么办才好?”
钟离意瞟了窗外一眼,不疾不徐的道:“小孩子闹脾气,打一顿就好了。”
花镜水看着他,道:“我想象不出,你打小孩是什么样子。”
钟离意倒了一杯紫灵芝茶递到她嘴边,慢慢道:“我只会用毒。”
花镜水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苦着脸道:“我不想喝这个。”
钟离意抿了一口,又递到她嘴边。
她闭着眼喝了一大口,然后摇了摇头再不肯喝,低声道:“用来对付别人家的坏孩子,很不错。”
钟离意将茶杯放下,给她擦了擦嘴,缓缓道:“那就等着。”
花镜水垂眸道:“阿鸢的耐性,一向很好。”
她转头又看向中庭,慢慢阖了眼。
这日,东书房的住客走出门来,发现美人榻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花镜水掩了件宽大的披风,正半伏在靠背上小憩。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闭着眼踢了踢他面前的小凳。
他看了她许久,缓缓坐下了。
花镜水缓缓睁开眼,看着他道:“阿鸢,你可喜欢这里?”
他冷冷道:“你不是说见到我很高兴?怎么,我住下来你就不高兴了?”
花镜水看着他默然不语,他又冷冰冰道:“你是不是想说,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她仰头看着万里晴空,慢慢道:“阿鸢,如你所想,这里确实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腾的站起来,俯身看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我如何,你以为你还有资格管?”
花镜水和他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轻声道:“你想我管你?”
他看向远处,不带一丝情感的道:“这天下,再也没有谁能束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