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非水月》燃棘

40、第四十章：小儿曲，共尔眠

　　花镜水伸手按住他的手，仰头注视着他，微微一笑，慢慢道：“好。”
　　她重新埋进他怀中过，侧耳贴在他心口，聆听着他坚实的心跳，又低声道：“在那之前，你都会帮我，对不对？”
　　许久，钟离意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用了晚饭，花镜水被钟离意喂着勉强吃了几口粥，便端了水果盘看着钟离意小口小口的慢慢吃了一整碗粥，又亲自给他盛了大半碗，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用完，自己也不知不觉吃下了大半盘的伽师雪瓜，又将剩下的塞给钟离意吃了，这顿饭才算彻底罢休。
　　等到钟离意沐浴更衣回来，花镜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依然给他留了外侧的位置。
　　待他一躺下，花镜水立刻滚进了他的怀里，很快找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位置，还迷迷糊糊的抱着他胡乱亲了一通，才重新埋在他怀中。
　　这次是真的陷入了完全的沉睡之中。
　　钟离意在她额头上回吻了一下，抱了她慢慢阖上双眼，很快也跟着睡着了。
　　帷帐之外，烛台上一对奇特的夜明珠恰到好处的发着淡淡的橘色柔光，映照得内室里甚是暖心。
　　晨曦将露，花镜水在钟离意的怀中醒来，入眼就是他静美如画的睡颜。
　　明明看着冰雪似的一个人，她伸手轻抚他暖意融融的清隽脸庞，凑上去亲了一下他微微颤抖了一下的眼睫毛，微笑道：“做什么装睡？”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她，一双墨玉瞳清澈如止水。
　　“你这样看得我心里痒痒的。”花镜水微微伸展了身子，整个人靠他更近了，几乎完全贴着他，一双修长的腿勾着他的腿，不老实的脚趾不依不饶的挠他的脚心。
　　钟离意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花镜水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伸手去挠他腋下。
　　见他依然没有丝毫的反应，她不由气馁的掐了他的脸往两边扯了扯，不满的道：“你是不是没有笑点？怎么都不会笑？”
　　钟离意的眼睫毛微微抖了抖，低哑着嗓子道：“不会。”
　　嗓音带了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暗哑，听着格外诱人。
　　花镜水抓了他的手按在他的脑袋两侧，撑着身子笑吟吟的看着他道：“那你会不会哭？”
　　钟离意瞄了她一眼，抽回一只手扶在她腰上，垂眸道：“不会。”
　　她低头在他微粉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含笑道：“那你会什么？”
　　钟离意看着她，扶在她腰上的手慢慢往上，轻轻抚上她的后颈。
　　花镜水不由瑟缩了一下，弯了眉眼轻笑道：“阿离，别挠。”
　　钟离意只是垂着眼充耳不闻，抚摸她后颈的手一直未停。
　　花镜水扭着身子想要避开却怎么也避不过，干脆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抱着他翻了个身，轻哼道：“换你在上面，这下该满意了吧？”
　　她说完又暗暗掐了一下他，咕哝道：“你就是咱们家里正月里吃的那个元宵，外面看着雪白白一团，里面全是黑心芝麻馅儿。”
　　钟离意撑着身子看她，低头在她红润的唇上吻了一下，慢慢道：“你喜欢吃。”
　　花镜水不由瞪大了眼直直看着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道：“真可惜，现在也只能看，不能吃。”
　　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遗憾道：“如此色香味形神俱全的美味当前，竟然只能浅尝辄止，大概祖上太缺德了些才会连累我至此。”
　　见钟离意神色微怔，低头看她，花镜水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才道：“像我这么天生善良又大公无私的好人，自然只会受人之过。”
　　钟离意看着她，慢慢道：“我不是好人。”
　　花镜水不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伸出手指戳着他的心口，道：“那你说说，除了坏心眼，你还有哪里坏了？”
　　说完，她将眼神微微瞟向他下身，充满了挪耶的味道。
　　钟离意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点漆似的瞳色越来越深。
　　花镜水轻叹道：“虽然我天生善良无私，是个好人，可惜生来就爱吃黑心芝麻馅儿，吃得心也黑了，凑上你这个不是好人的，真是恰恰好，堪称天作之合。”
　　说完，又忍不住轻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可怜可爱。
　　钟离意只是慢慢将头搁在她的心口，垂眸道：“我应该会什么？”
　　花镜水低低道：“你在，就很好了。”
　　钟离意不说话，她轻轻摸着他的头，轻声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慢将自己挪了下来，又微侧了身子看她。
　　花镜水也跟着侧过来，低低道：“想继续说话？”
　　钟离意缓缓眨了眨眼，花镜水小声道：“给你唱首小儿曲？”
　　他看着她，很干脆的应道：“好。”
　　花镜水不由轻笑了一下，拿手撑了头，闭着眼想了想，缓缓的轻唱浅吟道：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草舍茅屋有几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尔在一边；夜归儿女话灯前，今也有言，古也有言，”唱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日上三竿共尔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安静幽闭的帷帐之内自成一个世界，她一手轻轻拍着钟离意的后背，刻意压低的声音温雅悦耳，曲调甚是古朴，反反复复闲闲淡淡，带了花镜水一贯飒然无拘的味道。
　　他慢慢阖了眼，呼吸越发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她的头渐渐低垂了下来，抵了他的额头，声音也越来越轻，终于只余下她轻缓的呼吸之声。
　　钟离意睁开眼，轻轻伸手理了理她的散发，将她的手拢进被里，无声揽她入怀中。
　　花镜水立刻下意识的将头埋到他胸前，微凉的双手不知不觉探入他的衣襟，紧紧的抱了他的腰，脸在他热乎乎的心口蹭了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睡得更沉了。
　　他低头在她头顶心亲了一下，小心翼翼调整了下姿势，离她更近了些，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双不大的略冷带茧的脚。
　　他不由怔愣一下，默默拿脚趾挠了下她的脚心，却立刻被踢开了。
　　怀中人缩了缩身子，手不轻不重的抓了下他腰间的软肉。
　　钟离意低头去看，花镜水却并未醒来，反而更加往他怀里又蹭了蹭，睡颜甚是恬淡，隐约可见一种愉悦的满足之色，完全像个没有忧思的孩子。
　　他慢慢将她的双脚圈了过来，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脑后揽了她，下巴搭在她的头顶微微蹭了蹭，缓缓阖上了双眼。

　　日上三竿，花镜水睁开眼，就看到七娘倚在她床头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滑落，渐渐失了平衡，瞬间惊醒了过来。
　　花镜水坐起身，喝了口她递过来的温水，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该在莲园帮忙？怎么过来了？”
　　七娘照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除了那个千年的祸害万年的小白脸还能有谁？”
　　花镜水又笑了笑，道：“你可不是会乖乖听他的话的人。”
　　七娘不屑的哼了一声，恼怒道“不是我来就是我师傅走，我还能怎么办？”
　　花镜水淡笑不语，七娘一把抓过她的手开始探脉，嘴里嘟囔道：“小三儿小四儿连同看大门的两尊门神都被你派出去了。青花青瓷两个昏天黑地处置着里里外外的生意。二丫头除了照顾阿怜也不会干别的什么好事。试问，府里还有闲人能来管你死活？连我新上任的小小关门小师弟小鱼儿小虫儿都被打发去大门那背医书了。”说完面上闪现一丝诧异，瞄了花镜水一眼。
　　花镜水轻轻收回了手，淡定的理了理袖子，微笑道：“有你一个，抵得无数。”
　　七娘睨着她，似笑非笑道：“有种你在他面前去说。”
　　花镜水缓缓眨了眨眼，含笑道：“我是女人。”
　　七娘瞪着她，狠狠指着她鼻子道：“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个为美色折腰的软骨头！有他在，我可不敢跟你坐同一条船，我怕它说翻就翻。”
　　“不用多说，若是翻了，我第一个要救的肯定不是你。”花镜水推开她手，兴趣盎然的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神医真怕的时候还不少。”
　　七娘气呼呼的转身，掀了床头小几上的粥罐盖子重重拍下，叮叮当当搅了一碗粥递给她，脑袋别到另一边，道：“天下第一毒神说了，必须喝完。”
　　“有劳。”花镜水含笑端了，舀了一勺先抿了一口，立刻了然，极慢极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直到一碗见了底，才递回给她。
　　“去那边前，他又给你针灸了一回，还亲自熬了一罐粥，他对你确实是很上心。”七娘将碗放回去，看着她忽然出声。
　　花镜水只是微笑点了点头，却并不说话。
　　“吃不下就别吃完，小心反而全吐出来。”七娘恨声道。
　　花镜水慢慢躺了回去，看着她慢慢道：“我还好，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