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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其实,我是男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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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都打算陪着我喝粥了?”花镜水牵了他手走出枫园,眼带笑意的睇着他道。
如今的她能吃下的只有白粥,素喜面食的他完全随了她的新口味。
钟离意瞄了她一眼,没说话。
“人生一大享受就这么与我们无缘了,”她故意叹了口气,含笑道,“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不会。”他语气平平的回道。
花镜水转身,后退着略偏了头端详着他,道:“那你喜欢什么?”
钟离意看着前方,道:“没有。”
花镜水微微一笑,道:“那我是在你讨厌的名单上了?”
钟离意瞄了她一眼,垂眸道:“不在。”
“如此,”花镜水探过头看他,含笑道:“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
钟离意不理会她,只是配合着她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花镜水捏了捏他的手,又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你还有一张讨厌的名单了?”
钟离意依然目视前方,神色平静道:“都死了。”
花镜水看着他,微笑道:“那我呢?我在哪里?”
他看了她一眼,慢慢道:“你是我的。”
花镜水不由轻轻啊了一声,睁大了眼,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我在你心里。”
钟离意没有说话,只是顿住了脚步看她。
原来,莲园已经到了。
花镜水在巨石前站定,随手给他理了理衣襟,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又忍不住在他唇上啜了一口,含笑道:“我在枫园等你。”
钟离意看了她一眼,吐出一个字“好”,然后抬脚进了院子。
花镜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淡淡道:“出来。”
七娘黑着脸从门后转出来,气哼哼道:“我可没人品低劣到有听墙角的癖好。我说,你们好歹注意一下场合,我不想每次出门都恨不得把眼睛摘了放屋里。”
花镜水微微一笑道:“俗话说得好,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七娘翻了个白眼,道:“你看到没?这才几天,我把一年份的白眼都在你身上花光了!”
花镜水忍俊不禁,挪耶道:“我以为这是你磨练出来的新技能。”
七娘睥睨着她,阴阳怪气的哟了一声,道:“这是雨过天晴了?之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花镜水笑了笑,不说话。
七娘凑过来,小小声道:“你这是以退为进呢,还是怎么的?有什么别的算计?”
花镜水摇了摇头,看着她正色道:“你知道的,我就是算尽天下人,唯独不会算计真心。”
七娘正要开口,却听她低声道:“真心,是算计不来的,也经不起任何算计。”
她不由伸手拍了拍花镜水的肩膀,和她一起沉默的看向天边。
“阿怜现下如何?”半晌,花镜水忽然道。
“成败就在这几日了。”七娘立刻低声道。
花镜水张开口,又顿了顿,才轻声道:“他的情况呢?”
七娘鼻孔朝天哼了一声,道:“祸害遗千年,那家伙绝对死不了,失了点血而已。”
花镜水默然,七娘恨恨道:“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该关心的,是你那如烛火般在大风大雨中飘摇的小命!”
花镜水微微一笑,道:“若生死有命,要大夫何用?若生死无常,要大夫何用?”
恰好此时鹤老洪亮的嗓子吼了起来,七娘狠狠瞪了她一眼,摔手拂袖,留给她一个愤怒不减的背影,进屋帮忙去了。
黄昏时分,钟离意归来,一踏入院门便见花镜水半伏在院中的美人榻上,头枕在手臂上微微露出半边侧脸。
他走上前俯下身看她,见她呼吸和缓,气息绵长,显是睡得正酣,才在小凳上安然坐下,倚着美人榻看着她微微出神。
良久,他慢慢伸出一只手,手背轻触着她的脸庞。
花镜水的头微微动了下,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弯了嘴角道:“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什么不一样了?”
一双明亮非常的凤眼缓缓睁开来,里面光华流转,说不尽的欲语还休,霎那风情无限。
花镜水含笑看着她,抓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暖暖的手心,又道:“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不看着我,我也能感觉到你,你身上有样特别的东西,早就出卖了你。”
钟离意看着她,慢慢道:“是什么?”
花镜水朝他眨了眨眼,挠了挠他的手心,钟离意缓缓探身过去凑到她面前。
花镜水对着他的耳朵玩笑似的吹了口气,才轻声道:“你能靠什么追踪我,我就能靠什么辨别你。”
钟离意侧过头,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
花镜水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按在头的另一侧,趁机翻过来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将另一手解放出来,揽住了他的腰,又凑到他耳边轻笑道:“若是你来,我心甘情愿做下面那个。”
钟离意就势在榻边坐下,将头搁在她脖颈处,缓缓道:“你本来,就是下面那个。”
花镜水怔了怔,不由低低笑出声来,手轻抚了他的背道:“若我说,其实,我是男儿呢?”
钟离意不说话,只是侧过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
花镜水默然了一会,略带怅惘的轻叹道:“其实,朱鸾出生的时候,确实是有个弟弟的。”
钟离意抬了头看她,花镜水却闭了眼,抚着他背的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龙凤双子,若是双生自是皆大欢喜,若是一死一生,连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会觉得颇不吉利。”
她停顿了一下,抓着他的手遮了眼,才道:“若龙生凤死,倒也差强人意,若凤生龙死......在这对女子尤为苛刻的世道,能不能走出一条阳关路,真是全凭天意了。”
钟离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只听她又慢慢道:“大约从记事起听得议论多了,朱鸾下意识里就跟着开始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儿就好了......”
“那时你几岁?”钟离意慢慢道,伸手抚着她突然间略显苍白的脸旁。
“比你早些,”花镜水微微弯了弯唇角,又语气平平说道:“大概一岁多一些。你的朱鸾,天纵之资,天生过目不忘,聪明过人,就像小朱酉说的那样,是朱家生得最聪明的一个......连外祖父都忍不住偷偷对人感叹,若是个男儿......”
她放开了他的手,将脸侧了侧,贴着他另一只手心蹭了蹭,道:“所以,朱鸾臆想出来的,就是一个琴棋书画骑射六艺精通、文武全才的男儿。事实上,她在朱家接受的教导,远比这些来得更为广泛.....一个不出世的绝代大儒,一个战无不胜的铁血将军,一个纵情不羁的天涯侠客。试问天地间,还有谁能比得她更加得天独厚......”
见她脸色愈加苍白,钟离意忽然俯下身子,将脸贴了她的脸,拥着她慢慢道:“你饿不饿?”
花镜水缩了缩身子,将脑袋埋在他心口,闷笑道:“现在是轮到你问我了?”
她慢慢坐起身来,双手捧了他的头,在他微抿的唇上亲了一下,回抱了他低声道:“我没事的。”顿了顿,又道,“大约,太久没有认真的回忆往事,一时有些不适应。”
钟离意的手慢慢抚上她的头,慢慢道:“我饿了。”
花镜水双手攥着他胸口的衣襟,头仍抵着他心口,低低的笑起来,半晌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他不由低了头去探她的神色,正逢花镜水抬起头来,一下子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钟离意白玉雕刻般的下巴立刻红了一片,她顾不得自己,忙伸手去揉,忍笑道:“最近相处的时间太少,我们的默契也有些生疏了。”
异常华美的丹凤眼里泛着粼粼的水光,潋滟流丽,不知是含过泪还是笑出来的。
钟离意缓缓抚摸着她的脑袋被撞的那块,垂着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花镜水却凑到他眼前,万分笃定的说道:“这一定是你第一次想要开口安慰人,没见过这么别出心裁的。”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的眼,又冲他眨了眨眼,补充道:“不过,我喜欢。”
钟离意专注的看着她,伸手将她眼角沁出的泪珠儿拭去。
花镜水略偏了偏头,低声道:“我可没哭。”
钟离意轻轻嗯了声,花镜水睁大了眼看他,重复道:“我没哭。”
钟离意面不改色,又轻轻嗯了一声。
花镜水瞅了他好一会儿,最后颓然倒在他怀中,闷声道:“一次两次的中同一招,我才不会那么没长进,之前是.......”
话音截然而止,钟离意抚着她的长发,不急不缓的问道:“之前是什么?”
花镜水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钟离意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空气一时静默。
她伸手揽了他的腰,低低叹了口气,好似自语般喃喃道:“太多恰逢其时......真正的朱鸾,大约才赢得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钟离意慢慢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顿了顿,徐徐道:“若是你不能,我会亲自,送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