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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只是眼睛,想要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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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拿冷眼睨她,道:“别对我使哀兵计!那不过正常的反应,接下来你还会越来越喜欢睡觉,吃什么吐什么,上茅房上到腿抽筋!”
花镜水低低笑起来,道:“什么都吃不了可不好,我们蜀中人可不能离了吃。”
七娘冷笑道:“现下又当自己是蜀中人了?那你就听我的,别多余受些罪!”
花镜水把头埋在她肩头,轻轻道:“七娘,你真好。”
七娘默了半晌,才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那位说?”
花镜水默然不语。
七娘撇了屋内一眼,道:“你当知道,瞒也瞒不了多久。”
花镜水若有所觉,忽然回头,看到钟离意慢慢从屋内走了出来,不由对他展眸一笑。
七娘恨恨拍了拍她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没救了!!”
花镜水笑了笑,却别有所指的道:“这样,方能显出你天下第一女神医的本事,不是么?”
花镜水走到钟离意面前,给他理了理衣襟,笑道:“针灸完了?药浴呢?鹤老在看着?”
钟离意慢慢点了点头。
花镜水冲七娘暗暗使了个眼色,七娘横了钟离意一眼,摔门进了屋内。
花镜水拉着钟离意在秋千架上坐下,仔细端详了下他的脸色,不由道:“待会儿阿怜饮了汤药,我们就回去歇着。”
钟离意倚在她身上,闭目不语。
花镜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才出了汗,不要在这里睡,陪我说会儿话。”
钟离意闭了眼道:“说什么。”
花镜水拿脸贴了他脸,笑道:“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陪我说。”
钟离意慢慢道:“刚才,你们在做什么?”
花镜水不由笑了,道:“七娘可是女人,你也介意?”
钟离意不动声色的回道:“介意。”
花镜水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含笑道:“我们阿离今天怎么这么坦白?”
钟离意睁眼看她,面无表情道:“你们,有事瞒我。”
花镜水看着他,道:“她说我没救了。”
见他目光闪动,神色冷冽,她忍笑补充道:“被你迷得没救了。”
钟离意又闭了眼,不说话。
花镜水抱着他,道:“求求你和我说说话,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好闷。”
钟离意轻轻嗯了一声,花镜水道:“你若不说话,我就.....”
半晌没下文,钟离意睁眼看她,花镜水微歪了头,一脸沉思。
见他看过来,她眨了眨眼道:“我在想有什么可以威胁你的,发觉枉我智计百出,料事如神,竟然拿你毫无办法......”
钟离意看着她的眼,缓缓道:“你想说什么?”
花镜水笑了笑,道:“我问什么你都会跟我说?”
钟离意闭了眼,慢慢点了头。
花镜水又亲了他一下,半晌轻轻道:“你的身体,可会有后患?”
钟离意睁眼,看着她道:“讨债的,肯定会比欠债的,活得更久。”
“我知道离魂谷,”花镜水低声道:“——除了毒,还特产什么人......你不要瞒我。”
钟离意却静静道:“你在瞒什么?”
花镜水和他头抵着头,轻轻道:“我从没想过瞒你什么,我只是,”她顿了顿,续道,“不知道该如何说......”
钟离意抬眼,和她四目相对,呼吸相闻,慢慢道:“我没事。”
花镜水缓缓伏下身子,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闷声道:“我可能,和你做了这辈子最赚的一桩生意。然而,这其实是,违背我的原则的......我从不欠别人的......不能礼尚往来的生意,都是不能持久的......”
钟离意伸出手,轻抚着她披散的长发,静静道:“我不是,别的人。”
花镜水轻轻嗯了一声,低低道:“我们是签了一辈子的死契,买定离手,生死无悔的死契。”
半晌静默,钟离意低头看去,她已经闭了眼,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慢慢收手,搂紧了她,在她仍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亲了一下。
良久,他忽然抬头,七娘正站在他面前,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着他,慢慢道:“药浴好了。”
钟离意低头看了仍在熟睡的花镜水一眼,伸手在她脖颈某处穴道轻轻按了一下,低低道:“取碗来。”
七娘默默自背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空药碗,递到他面前。
钟离意将手腕凑到嘴边咬开一道口子,神色漠然的滴了一盅血出来。
七娘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再给她诊诊脉。”说完端了药碗十分干脆利落的走了。
钟离意慢慢将手边的血渍舔净了,看着很快完好如初的手腕内侧,怔怔出了会儿神,才将花镜水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径直回了枫园。
晚间,枫园内室,一盏昏灯摇摇欲醉,花镜水醒来,一个长身玉立的熟悉身影背对着他,似乎正看着灯火出神。
花镜水坐起来,按了按眉心,轻声道:“阿离?”
钟离意转过身来,默默的看着他。
花镜水看了他一眼,又疑惑的唤了声“阿离”。
他慢慢走上前,到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看她喝了一口,又将茶杯慢慢放下,站在床头看着她,不说话。
花镜水不由笑了笑,道:“怎么了?”
“我细细诊过脉了,”钟离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要瞒我多久?”
花镜水怔了怔,道:“你知道了?”
钟离意面如寒霜,并不说话。
花镜水不由失笑,道:“你生气了?”
她朝他伸出手,钟离意却屹立不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花镜水收回了手,撑着脑袋和他对视,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你就这么不高兴?”
她慢慢垂下头,呢喃道,“原来,你的反应是不高兴......”
她翻身背对着他缓缓躺下,拿衾被蒙了头。
钟离意慢慢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拉衾被,却发现无法拉开。
花镜水死死抓着衾被,闷声道:“不要看。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钟离意按住她,坚定不移的将她从里面挖了出来。
花镜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用双手蒙了脸,低低道:“不要看。”
钟离意俯身抱了她,缓慢又坚定的移开了她的手。
朦胧的烛火下,花镜水一脸泪痕,一双美丽的凤眸盈盈似水。
她伸出双手蒙住他的眼,道:“不是我要哭,只是眼睛,忽然想要沐浴。”
连声音略带了哽咽之意。
她手中的泪水慢慢自他的脸上滑下,一片冰凉。
钟离意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移开,看着她那双犹自沐雨的眸子,忽然道:“是我的错,你不要哭。”
花镜水呆了一呆,猛地抱了他放声大哭,哭声甚是悲戚哀凉,似有无尽委屈,直哭得天地变色。钟离意顿时呆住了,内心滋味难辨——头一次,他的舌尖感到了一丝苦涩。
花镜水却哭着哭着忽然推开他,捂了心口晕死过去。
钟离意神色大变,按了按她的手腕,立刻取了金针出来。
一盏茶过后,花镜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钟离意怔怔看着她,满头满脸的冷汗,多到自长长的睫毛上缓缓滴落犹自不知。
半晌,他过去拉了铃绳。
青花很快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此情状惊疑不定。
钟离意也不看她,轻轻摸着她泪痕宛然的脸,冷冷道:“请七娘来。”
不一会儿,七娘便奔了进来,推开钟离意就去探花镜水的手腕。
钟离意无声的站到一旁,眼却紧紧盯着七娘,见她神色剧变,不由微微皱了眉。
好一会儿,七娘收回手,将花镜水的手仔细放回了衾被,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横了钟离意一眼,出了屋子。
钟离意看了候在边上的青花一眼,跟在她身后到了院中。
七娘转身过来,一双杏眼里满是怒火,手指着他压低了声音愤然道:“你难道不清楚她的身体状况,怎么能如此刺激她?”
钟离意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与你何干?”
七娘怒道:“与我无关,你叫我来做甚?劝她离你这个衰神远一点?!”
钟离意沉默了会儿,才道:“她的身体,你也没有法子?”
七娘讥讽道:“你不是无所不能的鬼医么?”
钟离意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去。
“我猜,你一定没能摸出她真实的脉象出来。”七娘在他背后忽然道。
钟离意顿了脚步,慢慢道:“你不会告诉我。”
七娘叹了口气,低声道:“总之,你好好劝劝她,虽然我不想承认......看她如此情形,能劝得动她的,全天下,大概也只有你,还有些希望。”
走到内室,青花正守在床前,担忧的看着花镜水。
钟离意看了她一眼,青花默默起身,对他屈膝行了一礼,无声的退了下去。
到了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却见钟离意俯身极为缱绻的亲了一下花镜水的额头。
直到太阳高升了许久,花镜水才醒转,青花正守在床前。
花镜水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又喝了杯温水,撑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昏沉沉道:“他在莲园?”
青花点了点头,才迟疑道:“大少爷,你——”
她迟疑了一下,却低声道:“是否要唤钟大夫过来?”
花镜水微微摇了摇头,道:“你别担心,我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