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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我会尽力,活久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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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花镜水早早醒来,天色才破晓不久,钟离意埋在她的脖颈处睡得正香。
花镜水只觉垂在他背后的手感到一阵冷意,不由探起身,果然大半个衾被都被她卷走了,他的背后露出了泰半。
她默默将衾被往他那处挪了挪,又稍稍挪开了和他的距离,出神的看着钟离意略显孩子气的睡脸,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花镜水伸手,凭空虚画着他的眉眼,低低道:“若是,若是......”
钟离意忽然捉住她的手,睁开了眼,一双墨玉瞳清澈见底,道:“若是什么?”
花镜水垂下眼眸,道:“若是,你遇见的不是我......会不会更好些。”
钟离意看着她,慢慢道:“没有如果。”
花镜水抬眼,见他眼下仍然一片青黑,不由叹了口气,低低道:“你说的对,没有如果。”
钟离意又缓缓道:“我只会,遇见你。”
花镜水注视他,低低道:“若是,若是,早一些......”顿了顿,又慢慢摇了摇头,垂眸念念自语,“大约,还是会晚了......”
钟离意静静道:“是刚好。”
花镜水嗯了一声,埋在他胸口,轻轻道:“若是,若是,我们都能,活很久很久,久到垂垂老矣,牙齿掉光......”她停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我们,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普通的,夫妻......普通的,父母么?”
钟离意低头看她,只见到她露在外边的小半侧脸,挺翘的睫毛阖在一起,颤若蝶翅。
良久,他才回道:“没有如果。”
花镜水睁眼,慢慢道:“你说的对,没有如果。”
她默默出神的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
见钟离意仍不动声色的盯着她,花镜水笑了笑,道:“许是睡了太多,我现下睡不着了。你昨夜是不是也给我针灸了?”
她抽回手,将他滑落的头发重新别回耳后,在他唇上啜了一下,抵着他的头轻轻道:“我没事,你睡吧。”
钟离意静静看了她半晌,道:“你的命是我的。”
花镜水轻轻嗯了一声。
钟离意又道:“你是我的。”
花镜水嗯了一声,伸手遮上他的眼,轻轻吻了一下他,低低道:“睡吧。”
良久,感觉到掌心悉悉索索,他的眼睫毛轻轻扫过来扫过去,她幽幽叹了口气,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拿开她的手,眼睛看着她,慢慢道:“他让你,为难?”
花镜水缓缓摇了摇头,看着床顶的雕花道:“这世上,没什么让我为难的......”又转头看着他,慢慢道,“只有,让我放心不下的......”
钟离意看着她,缓缓道:“让你放心不下的,是谁?”
花镜水沉静的看着他,华美的丹凤眼里烟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柔软动人的朱唇却沉默不语。
钟离意俯下身来,在她唇上辗转反侧,末了却突然停下,抬头直直看着她,紧抿了唇角。
花镜水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见他露出如此情态,她忽然粲然一笑,双手捧了他的脸,缓缓道:“阿离,花镜水是你的,朱鸾也是你的,——我是你的。以后......一直都是。”
钟离意伏在她身上,将头埋在她脖颈处,低低道:“只要你。”
花镜水轻轻嗯了一声,慢慢道:“好。”
钟离意又低低道:“要活的。”
花镜水低低笑起来,慢慢道:“好,我会尽力......”
活久点。
待两人起床洗漱后,花镜水正在给钟离意束发,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钟小子,快出来!我们去给阿怜看病!”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花府中也只有新来的鹤老爷子有此胆魄在枫园大吼大叫了。
“师父,师父,阿鸾身体不适,您老别吵了她。”一个温柔清亮的女声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谏道,正是七娘。
“哼!她那都是自找的!这么不听话的病人管她作甚!”老人气哼哼道,声音却低了很多,但仍然清晰的传入了屋内,显然是说给某人听的。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钟离意慢慢走出来,一脸森寒的望着院中人。
年过七十犹自红光满面的鹤老顿时一脸喜意,几步迈上前来,拉了他的衣袖就往外拖,看得一行人目瞪口呆。老虎头上拔虎须也不外如是。
花镜水从钟离意身后转出来,笑吟吟道:“鹤老好精神!”
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可谓名副其实的鹤老犹自不松手,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她道:“我是很好很好,某人是很不好很不好!”
钟离意的身上立刻漫出一股刺人的寒意,冷着脸看他。
鹤老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花镜水,又看了他一眼。
钟离意伸手,慢慢拉回袖子,牵了花镜水的手径直向院外走去。
花镜水失笑道:“我们还没用过早饭。”说着回头看了眼一直站在一旁的青花。
青花立刻回道:“鹤老和七娘子都用过了。”
花镜水道:“那我们去莲园用饭吧。”
青花闻言躬身退下。
鹤老跟上来,走到钟离意身边,摸着三尺长须摇头晃脑道:“你要不要跟我学医,治病救人?你这一身根骨,不能物尽其用太可惜了。”
钟离意不说话,花镜水笑了笑,道:“鹤老能给什么好处?”
“好处?我教他学医,还要给好处?!”鹤老顿时吹着胡须讶然道。
“当然,是你要教他,可不是他要你教。”花镜水看了钟离意一眼,含笑道。
“求着我收徒的从东海排到了南海,能塞满整条黄河,你竟然问我要好处?!”鹤老瞪圆了双眼怒道。
“可是,我们阿离偏偏就不在那能塞满整条黄河的人群里.....”花镜水笑容可掬的道。
钟离意侧头瞟了她一眼,目视前方,淡淡道:“不学。”
花镜水笑得更欢畅了,得意道:“您看,现下是您求他。”
鹤老顿时语塞,转头对着跟在后面偷笑的七娘吼道:“看到人联合起来欺负你师父,你竟然不吭声,我收你这样的徒弟有何用?!”
七娘忍笑道:“阿鸾,别把你在生意场上练的本事拿来对付我师父,不然,”她意味深长的道:“我就把我在女人身上练的本事拿来对付你。”
花镜水顿时语塞,转头对钟离意笑道:“我不对女人出手,怎么办?”
钟离意瞟了她一眼,徐徐道:“我还有,很多种杀人灭口的法子,没有试验过。”
七娘顿时语塞。
鹤老不由顿足道:“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胆小如鼠的不孝徒弟!他不过说说而已。”
七娘翻了白眼道:“离魂谷!那是离魂谷!您老都没闯进去三步就倒下了的离魂谷!”
鹤老被呛个正着,忽然探头看向花镜水道:“你怎么进的离魂谷?”
花镜水看了不动声色的钟离意一眼,悠然道:“好处?”
小虫儿和小鱼儿忽然从后面追了过来。
“大少爷!”
“大少爷!”
“门口来了一位特别好看的大哥哥!”
“长了一对可漂亮的狐狸眼了,自称阿沅!”
“他说见了您立刻就走!”
“还说是您的故人,明是大哥问您是见还是不见?”
一行人全都瞪着眼看着花镜水,钟离意面无表情看着她。
花镜水不由抚了抚额,道:“让到客堂,上盏茶,我待会儿过去。”牵着钟离意的手不自觉就这样松开了。
“果然长得好看就会有优待,上次自荐的公子一定是长得太丑了。”小虫儿一边拉着小鱼儿往回跑,一边念念叨叨的自言自语。
鹤老和七娘顿时齐齐看向钟离意,很快又看向花镜水。
钟离意直直看着花镜水。
花镜水睨了众人一眼,异常和善的道:“有什么问题?”
鹤老和七娘同时摇头。
钟离意抬脚就走,花镜水拉住他道:“你做什么,莲园在那边。”
钟离意回头,缓缓道:“去见他。”
花镜水默默看着他,见到他眼中的坚持之意,叹道:“那就一起吧。”
她转身对一副看好戏的另外两人道:“七娘,你陪鹤老先去莲园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见七娘拉着一脸不情愿的鹤老进了莲园,花镜水携了钟离意的手,默默朝大门走去,后者看着她,微抿了唇。
花镜水不由笑了,道:“你这个样子是做什么?怕我这花看着那花香,一枝红杏出墙来么?”
钟离意瞟了她一眼,不说话。
花镜水站定了,捧着他脸亲了一口,笑道:“大早上,做什么为不相干的人苦恼自己?刚刚你不是心情还很好么?”
钟离意不动声色的看向她的背后,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拥了她却仍一言不发。
花镜水不由回抱了他,仰头微笑道:“你这是原谅我了?刚刚不小心松了你的手?”
钟离意看着她,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当着我的面,吻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花镜水回头,阿沅从树后转出来,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泛着寒光,正冷冰冰的看着钟离意。
花镜水轻轻吻了面色如霜的钟离意一下,才道:“忘了你还是位将军,这点闯院翻墙的小本事还是有的。”
她笑了笑,又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年前,你就娶了某位贵戚的掌上明珠,现下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呢?”
阿沅闻言不但没有被揭破的难堪,反而喜道:“你这是在吃醋?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