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非水月》燃棘

24、第二十四章: 我知道你不知道

　　花镜水将身体轻轻往后仰了仰，倚在钟离意身上，闭着眼疲倦道：“你陪我去莲园，我们就在那用了饭再回来歇息，好不好？”
　　钟离意翻着书页的手顿了顿，低着头道：“好。”
　　花镜水睁开眼，凑过去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亲了一口，看着他微笑道：“谢礼，会不会薄了些？”
　　钟离意转头看着他，慢慢道：“会。”
　　花镜水蓦然睁大了眼，直直瞪着他，半晌才缓缓道：“你想我怎么谢你？”
　　钟离意低头看书，嘴唇微抿。
　　花镜水扳过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低声道：“闭上眼。”
　　钟离意看着他，慢慢阖上双眼，长长的眼睫毛粒粒可数。
　　花镜水闭上眼，唇轻轻印上他的，一点一点摸索着描绘出他完美的唇形，然后开始向里轻轻叩门，然后趁他一个不注意便轻巧的闯了进去，贪婪的品尝着每一处甜美，继而胡搅蛮缠的纠缠不休。
　　书卷无声的掉落在地上，他的手慢慢扶上他的腰肢，头渐渐低下来，不知不觉中他开始回吻，先是留恋的舔舐着他的唇，很快便越过边线，不依不饶的四处追击，吸吮着他醉人的芬芳。
　　良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花镜水华美如梦的丹凤眼一片潋滟，熏然如醉。
　　他轻轻的喘息着，低语道：“这样，好不好？”
　　钟离意抵着他额头，垂着眼眸，低低道：“好。”清透的嗓音低沉里略带沙哑，显得格外静美勾人。
　　花镜水轻轻拉他起身，给他理了理衣襟，低声道：“照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丢盔弃甲、兵败如山倒的那一日已经不远了。从没见过你这样锱铢必较，寸土必争的......不管是做商人还是做武将，你一定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他用略带凉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钟离意的唇角，眉稍眼底满是笑意。后者淡淡瞟了他一眼，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花镜水笑了笑，抚了抚袖子，快步走过去，牵过他的手，慢慢走出了枫园，向莲园而去。
　　......
　　青瓷和阿二端着托盘从后面走出来，正撞见花镜水牵着钟离意的手要进门，不禁瞪圆了眼睛。
　　花镜水瞄了她一眼，淡然道：“把我们的拿来摆在外间。”
　　两人战战兢兢在外间摆完碗箸，偷偷瞟了眼束手站在屏风边的钟离意，里间传来花怜水极为不满的声音：“为什么又要和他一起？”
　　钟离意淡淡瞟了她们一眼，两人尴尬的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对他屈膝行了一礼，无声的退了出去。
　　里间，花镜水给花怜水套上外衣，慢条斯理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用饭？”
　　知道再反驳也无用，花怜水嘟囔道：“你好久没有单独陪我用饭了.......”
　　花镜水扶了他慢慢走出来，在桌边坐下，轻笑道：“我这不是过来了？”
　　花怜水气呼呼道：“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花镜水瞄了面无表情的钟离意一眼，诧异道：“你昨晚还说当他是空气不存在？”
　　花怜水别过头，生闷气。花镜水笑着盛了碗八珍鲜菌汤面，放到他面前，将筷子塞到他手中，道：“待会我等你用了药睡着了再走，如何？”
　　花怜水无精打采道：“他又在？”
　　花镜水盛了一碗给钟离意，含笑道：“再不吃，你们最爱的面条就凉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花镜水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道：“我说错了什么？”
　　他用筷子挑了面条从容的吃起来，见两人同时杵着筷子不动弹，又异常和善的道：“怎么？你们都对我辛辛苦苦采来的山菇有意见？”
　　钟离意慢慢看了他一眼，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花怜水哼了一声，低下头默默吃面。
　　场面就此静默下来，只听得到偶尔有轻微的碗筷轻击之音。
　　饭后，花怜水一声不响的喝了药，然后埋头就睡，连花镜水都不肯搭理了。
　　花镜水坐在床边，将他从衾被里挖出来，理了理他散乱的头发，微笑道：“好好睡，明早我再来看你。”
　　花怜水抓着衾被，睁着无神的双眼望向他，不说话。花镜水握了他的手放进衾被，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一下，温声道：“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待花怜水睡熟了，花镜水又给整了整被角，这才牵了钟离意的手，对同样守在外间的阿二和青瓷微微颔首，慢慢出了莲园。

　　夜幕初临，远近皆是黑影幢幢，花镜水忽然道：“我曾说过阿怜，他撒娇的方式，和游小公子，一个在镜子里，一个在镜子外。”他看了看一直面无表情的某人，微笑道：“现在看来，用在你和他身上似乎更贴切些，除了某些时候一个格外外放，一个格外内敛，真正放在心里的，是不会说出来的。”
　　钟离意沉默了半晌，在枫园门口站定，看着他慢慢道：“我和他，不一样。”
　　花镜水轻轻嗯了一声，笑了笑，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们是两个人，当然不一样。”
　　钟离意回视他，慢慢道：“你是的。”
　　“一样的，真正放在心里的，是不会说出来的？”花镜水转头看向墙角，缓缓道：“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秘密？”
　　他回过头，看着他笑了笑，道：“然而，天下没有解不了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总是藏不住的。”
　　钟离意看着他，慢慢道：“你知道什么？”
　　花镜水又笑了笑，慢慢走过去，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低声道：“我知道，”见钟离意直直瞪着他，他不由又轻笑了一声，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慢慢道，“这世上你我不知道的事很多，而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更多......比如我知道，你一定不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以后每当你看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就不一样了。”
　　他又慢慢将手放回他的心口，低声道：“你呢？”
　　钟离意低了头看他，不说话。
　　花镜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慢慢道：“我知道，你一定不知道，每次我这样亲阿怜的时候，你脸上的不高兴有多明显。”又在唇上亲了一下，慢慢道：“我知道，你一定不知道，每次我这样亲你的时候，你的心跳有多明显。”他握着他放在心口手垂下，又捉了他垂着的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头贴在他心口，慢慢道：“然而也有一个是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的，那就是，我们对彼此而言，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钟离意依然一言不发，黑暗中幽深的双瞳微微闪了闪。
　　“因为我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独独对你，生出那么多不忍来......不忍看你难受，不忍你一个人，不忍你不高兴，不忍你生气，不忍你失望.....一个人又怎么会，凭空生出那么多莫名的欢喜来，欢喜看到你，欢喜你看着我，欢喜你在我身边，欢喜你吻我，欢喜你担心我.....欢喜你照顾我......欢喜着，我竟然，会如此，欢喜着一个人的存在......”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他看着他，慢慢道。
　　“其实，我也从没想过，喜欢任何人.......”花镜水伏在他心口，慢慢道。
　　半晌静默。
　　花镜水忽然抬头望了望天，道：“今晚没有月亮呢......”低低道：“所以不能说是今夜月色太美惹的祸。”
　　他看着他笑起来，如清风徐来，却水波不兴，轻轻说道：“你若是原谅我的胡言乱语，就亲我一下。”
　　钟离意低头，慢慢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花镜水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钟离意又亲了下来，握着他的双手慢慢绕到背后揽了他的腰，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漫长的一吻毕，花镜水搂着他的脖子，轻笑道：“告诉你今晚最后一个秘密，”他抬头，看着他墨玉似的水润双瞳，道：“你一定不知道，你比你想象中的，可爱多了，”顿了顿，他笑吟吟的补充了最后一句话，“还有，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比我想象中的，狡猾多了。”
　　待钟离意沐浴更衣出来，内室亮着一朵昏暗的橘色烛火，花镜水已经安静的睡着了，却把床的外侧他的位置空了出来。
　　他慢慢走过去，看着他宁静的侧颜，缓缓放了帐子，伸手去解他的襟带，花镜水忽然伸手握了他手，微微睁了眼，很快又懒懒闭上了，轻轻翻了个身任他施为。
　　钟离意针灸完毕，给他重新套上里衣，系好襟带，面对着他缓缓躺下。犹在睡梦中的花镜水立刻偎了过来，一手紧紧扣着他的腰身，头埋在他胸前，将微冰的身体整个缩在了他的怀里。
　　翌日，钟离意早早醒来，花镜水仍在他怀中熟睡。他注视着他清谧的侧脸，缓缓伸出手来，却在半空中沉吟了许久，正要收回来，花镜水突然抓住他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闭着眼道：“我说过，每当你看着我，我的心跳，就会不一样。”
　　钟离意看着他，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他细腻如玉的脸庞。花镜水重新将手放回他的腰间，往他怀里钻了钻，又满足的蹭了蹭，又懒懒道：“而且，我答应过你，每天都要帮你束发的。”又是没回音，他闷闷道：“求你吱个声，让我知道你有听我说话。”
　　钟离意低头，慢慢道：“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