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非水月》燃棘

18、第十八章: 他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他

　　“他本是个玲珑剔透，心思纯净的孩子，在情感方面却格外敏感，执拗。”花镜水垂下眼帘，缓缓道：“阿怜他，因了各种缘由，从花老爹和花姨那里得到的疼爱，实在有限得很......”
　　钟意面无表情，花镜水忽然转了话题，问道：“你的小名叫什么？”
　　他看着她不说话。
　　“你希望，我一直你你、钟大夫钟大夫这么的叫下去？”
　　“阿离”花镜水轻轻叫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一股莫名的缱绻之意。
　　他抬头，眸光好似不经意的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无波。
　　“从第一次听到你自报家门，就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花镜水身子往下缩了缩，侧耳抵着他的心口，“让我来猜猜，那，也不是你真正的大名吧？”
　　“什么都能说谎，就是心跳不会说谎呢。”花镜水突然低低笑道。
　　“离意，”他慢慢道，“我叫，钟离意。”
　　他低头看他，却只看到鸦黑的长发披散，花镜水双目微阖，微弱的烛火下一片荏弱之色。
　　“你的名字？”良久，他忽然慢慢问道。
　　一阵沉默过后，花镜水睁眼，见他目光中尽是无声的坚持，不由笑了笑，低声道：“朱鸾，我叫朱鸾，随母姓。”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花老爹，原想我继承花府，打算让我作为继子，都准备好将名字正式记上族谱了，最后一刻，我拒绝了......我本就是无根之人，此身已如浮萍。只是，这个从娘胎里带来的名字，无论如何，也无法丢弃......所以，花府现在，”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慢慢道，“后继无人......阿怜他，如今，尚不在花家族谱之上.......”
　　钟离意缓缓闭上眼，将头埋在他的肩头，不动声色的轻轻嗅了嗅，半晌毫无动静。
　　花镜水笑了笑，药劲缓缓上来，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了。
　　钟离意却慢慢睁开了眼，怔怔看着她静美如画的侧颜。
　　烛火摇曳，轻轻爆了一个灯花，在寂静的暗夜中格外响亮。

　　莲园内，花怜水恹恹的躺在床上，面向着墙，听见钟离意缓缓走进来，仍然一动不动。
　　花镜水从钟离意身后静悄悄的转出来，见状不由笑了，戏谑道：“阿怜这是，不欢迎我？”
　　花怜水猛地坐起身来，一脸惊喜地望向门口。
　　花镜水慢慢走过去，见他没有焦距却美得惊人的眼眸里迅速泛起一层水雾，两行清泪缓缓滴落下来。花镜水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抬手给他拭着泪，低低说道：“很快就十五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说哭就哭，也不怕羞。”
　　花怜水呆了呆，猛然扎进他怀里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道：“难道我满十五了，你就不要我了？我若病好了，你就再也不管我了？”
　　花镜水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叹了口气，道：“你终归要长大的，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又能陪你走到哪里？”
　　花怜水哽咽着摇头道：“我不管！你在哪我就在哪！”
　　花镜水摸了摸他的头，叹道：“尽说些傻话，若我不在了呢？”
　　花怜水怔了怔，道：“你怎么会不在？你没来看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伸出双手，摸索着捧着他的脸。
　　花镜水笑了笑，温声道：“我比你大了许多，这不是很自然的事么？再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问题。”
　　花怜水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沮丧道：“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帮不到你.......”
　　花镜水闻言一怔，看了不远处站着的钟离意一眼，笑了笑道：“你也知道你没用啊，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当着我说出来。”
　　花怜水顿时恼羞成怒，红了脸，紧紧的搂着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怀中不肯出来。
　　花镜水笑了笑，揪着他红彤彤的耳朵道：“我们家阿怜美貌无双天下第一，心思灵巧天下第一，智慧超群天下第一，这些我现在是看不到了，我只看到一只钻坑里去的笨头笨脑的小土拨鼠，傻里傻气天下第一！”
　　花怜水抬起头来，睁着红通通的眼怒道：“谁傻了？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花镜水看着他，悠然笑道：“是啊，我全家也就你一个，你不傻谁傻！”
　　花怜水顿时噎住，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花镜水拍了拍他的背，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道：“好了，让钟......大夫好好给你针灸吧，今天开始要药浴，还要喝药，再过一个多月，你的病就会全好了，眼睛也能重新看到我了，我们能一起去很多地方，看很多有意思的风景，难道你不期待么？”
　　花怜水乖顺地点了点头，听见钟离意走上前来，突然看着他道：“我都听你的。可是，你不要喜欢他！”
　　花镜水看了钟离意一眼，不动声色道：“为什么？”
　　花怜水一时语塞，只是梗着脖子，强硬道：“反正我不许你喜欢他！”
　　钟离意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看着他，花镜水强忍着笑意，道：“你总得说个理由吧？”
　　花怜水大惊失色道：“难道你已经喜欢他了？”
　　花镜水看了钟离意一眼，故作平静道：“你先告诉我理由，我再告诉你答案。”
　　花怜水脱口道：“他不是好人！你就是喜欢阿大那家伙，也不要喜欢他！”
　　钟离意一瞬间眼神变得十分锐利，很快又恢复了平淡无波，面若冰霜的走上前来，冷冷道：“出去！”
　　花镜水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花怜水，余光却瞟着钟离意道：“我答应你，若是他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他，好不好？”
　　花怜水立刻道：“那你别喜欢她，他本来就不喜欢我。”
　　花镜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钟离意眨了眨眼，径直出去了。
　　小三儿、小四儿并青花青瓷连同阿二，齐刷刷的都候在院子里，倒把花镜水吓了一跳。
　　他微笑着道：“这是怎么了？难得凑得这么齐全，都来给阿怜撑腰的？”说完，淡淡的瞄了阿二姑娘和小四儿一眼。
　　小三儿望了屋内一眼，又看了看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的阿二和小四儿，干笑道：“只是今儿正好得空，就都过来，来看看二少爷。”
　　花镜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们平日里看得还少了？还得空？看来我低估了你，派给你的事不够多，”见他立刻面如土色，又微微一笑道：“我也不自找麻烦再给你找事，青花，你还是回来帮我吧。”
　　小三儿顿时一声哀嚎，哭丧着脸道：“大少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我不该带着他们来、来看热闹，您就饶了我吧！小的被煎熬得都快要死了，您就，就把青花姐姐给我了吧。”
　　青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瓷已经一脸嫌弃的啐道：“小三儿，你说话注意点，别胡乱占我姐姐便宜。”
　　花镜水收了笑容，正色道：“小三儿，若你再这样下去，就算青花点了头，我也不会同意的，”他淡淡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青花，以及大惊失色继而茫然不解的小三儿，又补充道：“在你知道如何尊重他人之前。”
　　青花冷冷道：“我死也不会离开大少爷。”
　　小三儿苦着脸，看看青花，又看看花镜水，朝后者发出求救的目光。
　　花镜水却不再理他，对青花道：“七娘并鹤老，此时到了何地？”
　　“正在赶回来的路上，”青花躬身回道，“可能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花镜水点了点头，道：“传信给七娘，让她不要急着过来，鹤老毕竟上了年纪，我们的情况现下很好。”
　　青花点头，“等会儿，阿怜就需要药浴了，小四儿、阿二去准备热水，小四儿到时帮钟大夫看着阿怜点，青瓷留下，帮着阿二煎药。”
　　青花立刻道：“大少爷，青瓷不在，还是让我回来照顾您。”
　　花镜水看了对着他拼命摇头的小三儿一眼，点头道：“也好，你白日里就在枫园吧。书房整理好了？”青花点头应是。
　　见小三儿默默的看着他，一脸哀求，花镜水淡淡道：“你若能在上午把你名下负责的事务处理好，我允许你下午来书房帮我。”
　　小三儿顿时欢喜无限，满脸谄媚的信誓旦旦道：“大少爷英明神武！能帮到大少爷是小的荣幸，属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完，看着青花一个劲儿的傻笑。
　　花镜水摇了摇头，看向躲在一旁偷笑的小四儿、阿二并青瓷，淡淡道：“你们，也有话说？”
　　三个人齐齐捂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匆匆行了一礼，往院子后的小厨房跑去。
　　花镜水转头看向屋内，青花忽然道：“客院的游小公子，该怎么办？”
　　花镜水不由拍了拍额头，恍然道：“倒把这小子忘了。现下留他也不大合适......”
　　小三儿立刻撸了袖子，殷勤道：“我这就去把这小子拿出去丢掉！”
　　花镜水沉默不语，看向大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