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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从不说梦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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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大红鼻子,又轻轻“咝”了一声,道:“我浑身上下也就一张脸算好了,独孤山那群小子知道我们要来花府,竟然埋伏我们,明明都事先说了要留张好脸来见花少,那群臭小子竟然专打脸,幸亏我手脚遮挡得快,胡子够丰盛,不然可真是没脸见人了。明非那小子都不敢来见您,怕吓到了您。”
花镜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小鱼儿道:“去跟你明非哥哥说,什么都不用管,要是不走,就打晕了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去。”
小鱼儿高兴得直点头,立刻溜下来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恰在此时,小三儿和小四儿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院里的人,不约而同抢上前来,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惊喜的大呼道:“明是大哥!”
明是哈哈大笑,一人回了一拳,高兴道:“哥儿都出息了!小三儿,你长得更俊俏了!小四儿,你怎么还是一张长不大的包子脸?”
小三儿小四儿同时捂着胸口,一脸窘意,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花镜水微微一笑,对明是道:“阿怜一定很高兴见到大哥,待会儿他就睡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明是笑道:“正想着去看看怜少,谁知竟被门口的小子绊住了。”
花镜水点了点头,转头对小三儿小四儿道:“看你们也许久没见了,先下去叙叙旧吧,让青花多多备些好吃食,好好喂喂大哥的相思之胃。”
见两人似有话说,又道:“若有事晚些再说,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就自己做决定。”
他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若有阿大那小子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三人相视一笑,一阵挤眉弄眼,然后齐齐揖了一礼,躬身退下了。
很快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花镜水却收敛了笑意,一脸沉思的看着美人蕉。
钟意停了手,披散着半干的头发看着他。
许久,花镜水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回头见钟意怔怔的看着他,花镜水下意识的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的脸僵硬的根本没法笑出来。
他干脆仰面倒在软榻上,闭了眼,整个人疲惫不堪,好像用尽了力气一样。
钟意慢慢放下干布巾,坐到他身边,然后缓缓伸出手,一下一下的给他按着太阳穴。
花镜水睁眼,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头发,握住他的手道:“再擦擦,还有些湿。”
说完,他又缓缓闭上了眼,就这么睡了过去。
钟意慢慢伸过手,将虎皮毯给他轻轻搭上,转头看向墙角怔怔出神。
不过是平常的紫叶美人蕉,只是生命力旺盛了些。
寒冷时节也照样开得红红火火,寒风中兀自美艳动人。
又是那双天真清澈的眼眸,冲着他笑得灿若星辰,他伸出手过去,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忽然满是惊愕和恐慌,冲着他伸出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渐渐远去,然后再也不见......
迷雾突起,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不停变幻,时而吮着花儿嬉笑,时而张嘴大哭不止,时而沉默安静如木偶.......
花镜水猛然坐起身来,一瞬甚是茫然,他弯下腰用双手捂着脸,发现手心里都是冰凉的泪水。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发现钟意就站在床边,一直静静的看着他。
寒凉的月光自门窗外斜斜映入内室,散着淡淡的清辉。
原来,又是一个月明如霜之夜。
真像,那一夜......
花镜水虚弱的一笑,冲他伸出手。
钟意慢慢伸手握住,在他身边坐下,发现他的手比往常更为冰凉。
“你做噩梦了。”他静静的说道。
花镜水捏了捏眉心,低声道:“真是好久没见的梦.......”
他探过身子,取过床头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端到他嘴边。
花镜水就着喝了一口,将头倚在他肩上,轻轻道:“我似乎睡了很久。”然后顺从的任他扶着重新躺了回去。
钟意挨着他睡下。
“我有说梦话吗?”花镜水将头埋在他心口,忽然问道。
“有。”他回道。
“说了什么?”花镜水道。
“阿圆。”他慢慢道。
花镜水怔了怔,忍不住轻轻的笑起来,道:“我从不说梦话。”
钟意沉默。
过了会儿,花镜水轻轻道:“你想知道什么?”
钟意继续沉默。
“你叫一声我的名字,我就告诉你。”过了会儿,花镜水忽然这样说道。
很久,花镜水眼睛又缓缓合上了,再度沉沉睡去。
“阿鸾。”他低低的叫着他的名字,带着自己也不知晓的缱绻。
花镜水在他心口蹭了蹭,手搭在他的胸前,整个人慢慢的又缩在了他的怀里。
钟意低头在他脖子处嗅了嗅,抱着他慢慢睡着了。
再度醒来,天光大亮,屋内空荡荡的,花镜水慢慢起身,披了件衣裳出来。
院中也空无一人,血色的枫叶打着旋儿在阳光下翩然起舞,墙角的美人蕉开得甚是烂漫。
透过花丛,他好像又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男孩,一个小小的女孩,一人嘴里衔着一朵花儿,手牵着手,互相看着对方,笑得见牙不见眼。
花镜水慢慢走过去,摘下一朵,将花蒂放在嘴中,慢慢的吮着,新鲜的花蜜流入口中,味道,果然如记忆里那般甚是清甜。
花镜水站在美人蕉前,两根手指拈着花儿无意识的转着,默默的出神。
一双修长如玉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暖暖的搭在了他的肩上,连同滑落的衣裳。
他回过头,钟意就站在他身后。
青花跟在他身后,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花镜水拢了拢衣裳,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美人蕉说道:“青花,将东书房整理一下,让各处的掌事尽快将手头的事宜整理好报来,随时听召,”又扫视了一圈院落,遥望着北方怅惘道:“我们,大概要搬家了。”
青花震惊的看着他,很快又恢复了常色,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退下了。
钟意看着他,花镜水笑了笑,道:“只是,防患未然罢了。”说完又道:“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钟意摇了摇头。
花镜水牵了他手回屋,随意道:“大漠孤烟直,海上升明月,风吹草低见牛羊,你想看哪个景色?”
钟意依然默不做声。
花镜水回头灿然一笑,道:“等阿怜病好了,昆仑蛮族异域,长河大漠草原,海上蓬莱仙岛,我们爱去哪就去哪,你说好不好?”
钟意深深看了他一眼,慢慢道:“好。”
花镜水洗漱了出来,发现外间桌上放了一个白瓷罐,揭开一看,药香扑鼻,药材,似乎又换了。
他盛了一碗,先小心尝了一小口,味道比上次更难吃了。
待钟意沐浴更衣过来,花镜水朝他亮了亮空碗,笑道:“你这是要挑战我味觉的极限吗?”
他看了他一眼,花镜水又道:“有没有按时用饭?”
见他慢慢点了点头,满意道:“收债的一定要比欠债的活得久才好。”
“我要去看看阿怜,你是在院子里赏赏花,还是在屋里歇息?”花镜水站起来,问道。
钟意慢慢看向里间,花镜水走过来,给他理了理衣襟,又在他额上吻了一下,笑了笑,径直出去了。
才到院门口,小虫儿和小鱼儿又欢快的跑了过来。
“大少爷!”
“大少爷!”
“那个迟公子又来了!”
“在门口和明是大哥还有明非哥哥打起来了!”
“明是大哥说好想把他打死了扔到乱葬岗去!”
“明非哥哥说不可以!”
“明非哥哥说大白天不好当街杀人,直接打晕了扒光了扔到小倌馆里去最好!”
“明是大哥就和明非哥哥打起来了!”
“迟公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等着他们打出结果来再打。”
花镜水微笑着等他们一人一句说完,道:“这还不简单,让你们明是大哥把他打晕了,让明非哥哥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就好了。”
“大少爷说得好有道理!”小虫儿一拍手,哈哈大笑着,很快跑得不见踪影。
“大少爷说什么都对!”小鱼儿拉着他的袖子,仰头望着他直笑。
花镜水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正要去看看你阿怜哥哥,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过去?”
小鱼儿高兴的点头,花镜水牵了他的手慢慢向莲园走去。
“大少爷!您可算来了!”阿二正在院子里扫地,见他进来忙忙行了一礼,急急说道。
“怎么了,阿怜和钟大夫闹得厉害?”花镜水在菩提树下站定,微笑道。
“您是不知道,您不在,那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的修罗场。”
阿二吐舌,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的道,“反正我是不敢在那多待,隔着屏风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劈里啪啦的火花。”又忧心忡忡道:“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花镜水笑道:“你干爹不是常说,爱和恨就像双生子,有恨,不就意味着有爱么?相爱才会相杀,你不用担心,就当免费的社戏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