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非水月》燃棘

13、第十三章：谁不安好心

　　这么一通闹腾，眼看着就要到午时，花镜水跟着钟意随意在府内转悠着，忽然道：“中午我得陪阿怜用饭，你，和我一起？”
　　“你和我一起。”钟意依然拽着他的手腕，头也不回，眼前又出现一条岔路，他顺着右边那条小径向前走。
　　花镜水不由笑了，摇了摇他的手，道：“钟爷，请您慈悲，我要是不陪他用了这顿饭，可是有得闹腾。”
　　“你和我一起。”钟意面无表情回道，脚下不停，面前又是一条岔道，他又向右边走去。
　　花镜水眨了眨眼，立刻回道：“是啊，我和你一起，阿怜和我们一起，就这么说定了。”
　　钟意回头看着他，目光甚是深沉不愉。
　　花镜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轻笑一声，道：“就算你找不到路，也不用如此生气。”
　　他手腕向下一滑，握住了他的手，轻快地道：“跟我来。”余光瞟过那熟悉的寂静院落一角，拉着他随意几个左转右转，穿假山，过影壁，很快两颗红枫树出现在眼前。
　　“真不知道你怎么走过去的。”花镜水在院门处站定，看着他笑道，“花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去的。”
　　“你的香气。”钟意看着门口的枫树，慢慢道。
　　花镜水睁大了眼看着他，吃惊道：“你的鼻子是狗鼻子么？”
　　钟意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向着莲园走去。
　　花镜水忍笑跟在他身后，道：“我越来越发现，你真的很不错的人呢。”然后问道，“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也给我下了什么毒？”
　　钟意顿足，回头看着他，慢慢道：“我不用给你下毒。”
　　“果真？”花镜水看着他道：“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看得很顺眼......”
　　他漂亮的眉眼间都是笑意，唇角也扬起了一个格外好看的弧度，慢慢说道：“这是什么毒？”
　　钟意面无表情，微微抿了抿嘴角，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花镜水的轻笑声，细细小小的，却有着异常执着的韧劲儿，轻盈的随风入耳，还一个劲儿的往人心里钻，钻得人心里都痒痒的。

　　花镜水慢悠悠的走着，看着钟意的脚步似乎越来越慢，离自己也越来越近，然后就见他顿住了脚步，停在了写着“莲园”的石头面前。
　　花镜水走上前，慢慢道：“花姨题的字，不过名字是花老爹起的。”说完看向院内，脸上现出一丝怅惘之色。
　　钟意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声不响往里走去。
　　花镜水笑了笑，随后进门。
　　院内甚是清静，刚走近寝居，从虚掩的门里传出阿二兴奋的大嗓门。
　　“二少爷，我和你说，钟大夫真是太厉害了！”
　　“那样的家伙，有什么厉害的？”花怜水说道，语气里很是不满和，满心的不高兴。
　　阿二却根本没听出来似的，感叹道：“这一手下毒的功夫，真是神不知鬼不觉！我认真跟你说，二少爷，你以后还是和他好好相处吧。”
　　花怜水立刻怒道：“我为什么要和他好好相处？！”
　　阿二奇道：“二少爷，你傻了？这样的人，当朋友都有些让人心惊胆战，做敌人不就更可怕了么？”
　　花怜水冷哼道：“谁怕他？！”
　　阿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二少爷，不是我说你，看在大少爷的面子上，你也不能随便给人脸色看。”
　　花怜水气呼呼道：“谁给他脸色看了，他给我脸色看还差不多，每次都要气我！”
　　阿二回道：“人家都辛辛苦苦给你治病，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是大少爷知道了，该说你不知好歹，一点都不知感恩。”
　　花怜水顿时有些气短，弱弱道：“阿鸾才不会，才不会为那种人说我。”
　　阿二提高声音道：“什么这种人，那种人，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二少爷你这么不礼貌，大少爷会不高兴的。”
　　花怜水大怒道：“你们都不知道，那家伙就是不安好心！”
　　阿二不由哈哈大笑，道：“那你说说，他怎么不安好心了？”
　　“他，他......”花怜水一时语塞，忽然从心底生出无限委屈，怒道：“阿二，你干嘛一个劲儿说别人的好话？你到底是谁的人？！”
　　阿二无奈道：“阿二当然是二少爷的人，站在二少爷这边的，所以才会劝着你，不要随便和人结怨，特别是神通莫测的人。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少爷好不容易请了人来，您就别让大少爷为难了。”
　　花怜水一时没忍住，脱口道：“那家伙，那家伙，就是，就是对阿鸾不安好心！”
　　阿二目瞪口呆，讷然道：“二少爷，话可不能乱说！”
　　屋内一时沉寂下来，花镜水看了眼站在门边一直面无表情的钟意，正要推门进去，忽听阿二哈哈大笑起来，欢快的说道：“真不愧是大少爷！真要那样的话，二少爷就更不用担心了！大少爷呀，可不喜欢男人！”
　　花怜水更暴躁了，似是用衾被捂了脑袋，闷声苦恼道：“你不懂！阿二，你什么都不懂！”
　　钟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忽的传来阿二的惊呼声，“钟，钟大夫！”听着似乎吓得连声音都变了。
　　然后是花怜水怒气冲冲的声音：“你在外面偷听？！”很快又大声质问道，“阿鸾呢？”
　　花镜水不由摇了摇头，哭笑不得的跟了进去，然后异常和善的道：“阿怜，我什么时候教你跟人这样说话了？”
　　花怜水张口结舌，脸也慢慢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阿二，让青花，不，青瓷把我的饭拿过来，我陪阿怜用饭。”
　　花怜水顿时眉开眼笑，却听花镜水续道：“还有钟大夫的，也一起拿过来。”
　　阿二屈膝行了一礼，笑嘻嘻地退下了。
　　花怜水的笑脸瞬间僵住，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
　　花镜水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钟意，淡淡的道：“是我和他一起，你和我们一起。”
　　花怜水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阿，阿鸾，你，你和他一起？那，那，阿大，阿大哥怎么办？”
　　花镜水白了他一眼，虽然他根本看不到，没好气道：“关你阿大哥什么事？一起吃饭而已，你吃不吃，不吃我走了。”钟意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到一边坐下。
　　花怜水不由瘪了嘴，道：“阿鸾，你不喜欢我了么？”声音里隐隐带了一股哭腔。
　　花镜水抚了抚额，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别学你阿大哥耍宝，都多大的人了。”
　　花怜水却干脆扑倒他怀里，一把抱住他哇哇大哭，道：“我好怕，好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此情此景，和刚刚那一幕何其相似，花镜水抚着他的背，头疼的道：“也别学游家的小子不着调。”
　　花怜水抽抽噎噎道：“阿鸾，干嘛把那小子留在府里？我讨厌他！”
　　花镜水不由笑道：“你这样子，和他站一起，简直一个在镜子里面，一个在镜子外面。”
　　花怜水立刻反驳道：“你胡说，我比他好看多了！”
　　花镜水点着他的额头，一点一点的道：“是！你美！你有理！快起来了！”一边拿起床头的外衣给他穿上，一边道：“这无赖的样子，和游小公子一模一样，尽是孩子气，怪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谁跟他冤家了，明明是他老是死皮赖脸不知羞的赖着你。”花怜水揽着花镜水的脖子，嘴里不满的说着，却甚是乖顺的任他抱到轮椅上坐好。
　　阿二和青瓷端了饭上来，花镜水将花怜水推到桌边，对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也下去用饭吧，不用管我们了。”两人齐齐行了一礼，满脸带笑的退下了。
　　花镜水看了看桌面，先盛了碗老鸭冬笋汤给钟意。
　　花怜水嘟着嘴，看着钟意所在的方向，忽然问道：“阿鸾，他是不是比我好看？”
　　花镜水看了钟意一眼，盛了一碗人参粥，放到他手边，笑着道：“是很好看。”
　　钟意默默的小口小口喝着汤，全当没听见。
　　花怜水怏怏不乐道：“所以你对他比对我还好？”
　　花镜水将勺子塞到他手上，道：“你多吃些，就会比他长得更好看。”
　　花怜水恨恨挖了一勺粥放到嘴里，气呼呼一口吞下，然后愤然道：“你不是说过，男孩子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花镜水也盛了碗汤慢慢喝着，瞟了两人一眼，悠悠然说道：“长得好看，至少我喜欢......”顿了顿，续道，“——看啊。”
　　钟意面无表情，花怜水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赌气道：“阿鸾大坏蛋！”随即埋着脑袋奋力吃粥，将勺子咬得咯吱咯吱响，就像曾经的某人那样。
　　三人总算安静的用完了一顿饭。
　　“看阿怜一炸一炸的，是不是很有意思？”花镜水随意的横靠在软榻上，斜睨着在他身边坐下的人闲闲道。
　　沐浴更衣后的钟大美人，宽袍大袖，衣袂飘飘，身上的冷意似乎也被一并洗去了不少，或许也有晒得人暖洋洋的午后阳光的功劳，整个人似乎散发着一股莫名慵懒的意味。
　　钟意默默在他身旁躺下，缓缓阖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