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有别》损色

6、第 6 章

　　第六章
　　汪寻笠开车从张樾丞住的小区出来，看吴泽飞心情很好的样子，便想着多问几句打探一下。
　　对于吴泽飞的事他也是极上心的，虽然对于吴泽飞以前的事他了解的并不多，可是透过那些零星的也了解了个大概，他知道，吴泽飞已是经不伤了。现在的他就像是命悬一线的患者，若是再多一分的难过，恐怕就是生死未卜了。
　　“怎么，急匆匆的从美国赶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人？”汪寻笠找到一个比较随意的语气问他。
　　吴泽飞没有解释，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是。”——欲盖弥彰的答案。
　　汪寻笠锲而不舍，“那你还加班加点的拍完了你所有的戏份？我可是听Nicks说了，剧组的人可都有意见了，你一加班就全体人员都得加班，偏偏你还放出不答应就不拍了的话，把那导演都搞得够呛。”他摇头笑笑，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人，继续说道：“我看那小子不错，你也别怕我对同性恋没什么意见的。”
　　“谁有意见我都不怕。”吴泽飞面无表情的说道。
　　汪寻笠大笑了几声，回他：“也对，我倒是没必要担心这个。只是我看刚才那情形他倒是像不认识你一样，你说这全中国还有不认识你的人？见你也没有别人一样的激动，甚至连惊艳也没有，你是不是就被他这种与众不同吸引了？”
　　面对汪寻笠的打趣吴泽飞却是没了声音。
　　对啊，对于张樾丞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影子，虽然他确实是张樾丞喜欢的人，但是对与吴泽飞来说却不是的。吴泽飞要的不是他的崇拜和迷恋，他要的是张樾丞全身心、最真实的感情。
　　汪寻笠看吴泽飞低垂着眼睛不再说话了，觉着有些尴尬就随手打开了一个电台。
　　电台里一个慵懒绻缱的女声唱着这么几句：
　　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
　　偷偷搭讪总没完没了地坐立难安
　　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低头呢喃
　　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在原地打转的小丑伤心不断
　　空空留遗憾多难堪又为难
　　释然慵懒尽欢
　　时间风干后你与我再无关
　　没答案怎么办看不惯自我欺瞒
　　纵容着喜欢的讨厌的宠溺的厌倦的
　　一个个慢慢黯淡
　　纵容着任性的随意的放肆的轻易的
　　将所有欢脱倾翻
　　不应该太心软不大胆太死板不果断
　　玩弄着肆无忌惮
　　不应该舍弃了死心了放手了断念了
　　无可奈何不耐烦
　　不算
　　灯火阑珊
　　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小自己情绪太泛滥形单影
　　自嘲成习惯多敏感又难缠
　　吴泽飞听到那句：偷偷搭讪总没完没了地坐立难安/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不由地苦笑——仿佛全世界都在说中他的心事。
　　是啊，终究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戏，一开始就注定不能拥他入怀，他们俩的结局是早已写好的。可是一想到：时间风干后你与我再无关，他的心啊就像雨后轻颤的桃花花瓣，潮湿易碎，明明已经挨过了狂风暴雨却经不得一丝微风吹。
　　从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心就是借了张樾丞的光，是明是暗皆因他，若是不可得，那就不得——这是吴泽飞最后的自我保护了。
　　“叮咚”，吴泽飞打开手机，是张樾丞的短信：非常感谢你，你能把礼物割爱给我我真的是太感谢了，下一次我要到吴泽飞的签名话就给你吧。
　　在张樾丞看来，请你吃饭什么的都是敷衍人的说辞，不如来点实际的好。只是他不知道“王梓祁”要签名的话那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吴泽飞勾了勾嘴角，张樾丞可以算是把自己很宝贵的东西都给他了，让他怎么能不高兴？他知道张樾丞的好意，只是他最想要的可不是他自己的签名。所以他回复到：他的签名我已经有好多了，所以下次请我吃饭吧。
　　千金难□□宵度啊。
　　“好。”张樾丞回复他，心里却更加佩服“王梓祁”了——张樾丞他自己也只有吴泽飞的一张签名而已，还是高价收购来的，而他却有那么多的签名，甚至多到了不想再要的地步，果然他还是差好多啊。
　　吴泽飞又有了一次可以见张樾丞的机会，不由得心情大好。
　　没关系，其他的都没有关系，只要能靠近你就好，一点点，一点一点的，靠近你。
　　汪寻笠问：“回家吗？”
　　吴泽飞拢了拢手臂，低沉着声音说：“去公司。”
　　“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的好，那件事急不得。”汪寻笠一边将车改到了去公司的路上，又一边劝说他。
　　“不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吴泽飞将帽檐拉的更低了，试图遮盖住满脸的疲惫和浓重的黑眼圈。
　　汪寻笠也不再劝他，他知道，没有用的，他刚才说那句话也就是个失误。
　　汪寻笠也是一个当红的明星，虽然演技没有吴泽飞那么精湛，却也凭借着一副好的皮囊和气质圈粉无数。因为通告的原因，他将吴泽飞送到海河的门口就自行离开了。
　　吴泽飞签约海河已经三年了。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回过头看时竟然觉得飘渺起来，过去的一切似乎都粘不到自己身上了。
　　都说他是天生就该生活在镜头之下的人，但是他一直是清楚的，就算所有的鲜花、掌声和赞美之词已经汹涌的向他扑来，但是他从来都是理智而又冷静的知道——他之所以会走上这条路，只不过是为了是最卑微的生存而已。
　　站在海河的门口，仰起头看着这一栋精致的钢筋水泥之上的巨幕良久。他看着一个个完美而又冷峻的面孔从屏幕里一一闪过，最终湮没在电流的背后。
　　他累了，余生还有这么长，他想换种方式过。
　　退出自己的主场，他只想做那个人的旁观者。
　　陈媛已经等他好久了，从吴泽飞在美国上飞机之前她就在等了。吴泽飞主动给她打电话说要，好好谈一谈，她自然是非常重视的。他在美国发生的事她并不是不知道，她很想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样，想问问他闹够了没有，但是仔细想想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更何况她一直是清楚知道的——没有人可以决定吴泽飞，哪怕是极度幼稚的他。
　　吴泽飞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媛面前正摆着一份文件，但是她却一手斜撑着脸一手随意地敲打着桌面。
　　陈媛闻声望去，吴泽飞已经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房间另一头会客的沙发上。
　　“来了？”陈媛随口问道。
　　吴泽飞没打算回答这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客套话，自己找了本杂志随意地翻看。
　　陈媛见对方跟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他这是在等自己先出招呢。哎，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蔫坏了。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陈媛跑了一杯茶一边向吴泽飞走近一边问他。
　　吴泽飞接过陈媛递过来的茶，小酌了一口觉得口感太差就放在了一边。听到陈媛的问话他自嘲一样的勾了勾嘴角，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记得，怎么会忘记呢？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活下去，你说那就跟着你吧，你会让我活下去的，甚至活的更好，你还说你会帮我找到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陈媛顺着吴泽飞的眼光望向窗外，神色木然地说：“没想到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都忘记了呢？”
　　那个时候吴泽飞被星探发现，推荐他去海河公司试镜。那时候海河在这个圈子里就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地位了，陈媛也是金牌的经纪人。似乎这么多年来除了一个一个的偶像，一代又一代的潮流在这里生长、褪色之外，就没有变过什么了。
　　那个时候吴泽飞的气质还没有现在这么出挑，样貌也没有完全表露出来，低着头用抑郁的表情和厚重的刘海遮盖住了自己。但是陈姐却在一群莺莺燕燕之中，挑中了这么一个不吸引人的小透明。
　　那时候吴泽飞并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走上这条路，但是陈姐却站在他的面前，让他抬起头颅，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吴泽飞。”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不知道。”
　　“你想要什么？”
　　“我想……我想要活下去。”
　　“那跟着我吧，我会让你活的更好，甚至找到原本属于你的人生。”
　　吴泽飞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地点了头。
　　也许陈媛会成为海河的金牌经纪人是又原因的，敏锐的判断力和毒辣的眼光，以及最重要的手段。这几点在吴泽飞过去的这三年里他都一一体会到了，甚至他现在的所有辉煌大部分都要归功于这些。在这个圈子里，他空有一身的演技与皮囊是没有什么用的，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吴泽飞一直以为他比别人多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其实不是的，那是连陈媛也说不出的东西。
　　哪怕是像刚才那样，他进海河的时候，一路都有人问候他，不论年龄辈分都会向他恭谦地问好。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感觉那么孤独，他还是那么的孤独。
　　“但是现在我累了，我想退出了。”吴泽飞向后靠到沙发上。
　　陈媛担忧的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吴泽飞还是不痛不痒的样子，“不必了，我已经想好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到底是为了什么？”陈媛被这样的吴泽飞气到了，什么也不说的一意孤行，像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想到上司的施压，吴泽飞的不近人情，她觉得头都要炸了。
　　吴泽飞好似没有看见她的失态，也不顾虑他的心情：“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人生。”
　　陈媛抬头看着他，像是要看透他心里的想法，眼神太过度了导致像是在瞪着他一般，吴泽飞是毫不在意的。
　　“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过平淡闲适的生活？就算以前是可以的，现在也已经来不及后悔了，不可能的。这个地方每天有那么多人挤得头破血流的想要进来，也有那么多人穷尽一生也拿不到你的荣耀，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轻言放弃？”
　　“我不是放弃，我只是不想要了而已。就这样吧。”吴泽飞准备走了，他觉得他只是通知一下就可以了——他要退圈了。
　　“等等。”陈媛终究是拿他没了办法，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递给他，“这个剧本你看一下。”吴泽飞下意识的就想拒绝，陈媛却抢先开口道：“你拍完这部戏我就安排你退圈的事，这部戏很好，很适合你，也算是对你的粉丝和你自己的交代。”
　　“好。”吴泽飞接过剧本，走出陈媛的办公室。
　　陈媛扶着自己的额头，不禁感叹：这孩子倒像是个没有心的。
　　也不是说他无情无义只是他无欲无求确实是令人费解的。就是这个在陈媛看来无欲无求的人这会正躺在床上看着张樾丞发给他的私信傻笑呢。
　　这世间哪有无欲无求之人，只是他的情谊都汇到了一处，只献给了一人，万千玲珑巧妙的心思只做一颗相思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