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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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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2010年夏天的广州和每年一样,热的像是给地球捂着一床棉被。所以张樾丞只好盘着腿在沙发上用勺子掏着半个盆大的西瓜,都说最中间的那一勺是西瓜最好吃的部分,所以张樾丞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准备一探究竟。
没顾上换台,就听得到电视里平常矫揉造作的女主持说了一句不符合这燥热天气的话,她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在平常报道花边新闻的节目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挺吓人的,张樾丞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就是吴泽飞那张脸,上面似乎说他获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大奖。
他穿着浅蓝色的西装,刘海微长半遮住了眼睛,张樾丞突然觉得他像一条鱼,一条游在深海里的鱼——深蓝的海水包裹着他,海面的波光照不到他,他的头发在水中散开来,甚至他都没有吐泡泡——他在沉睡,他不愿意醒来。
吴泽飞看向了镜头,只是简单的一眼,没有情感也没有多余的停留。但就是这一眼,看得张樾丞心尖一颤。
把那勺据说最好吃的西瓜塞进嘴里,看着屏幕上“吴泽飞”三个大字张樾丞想这是他吃过最甜的西瓜了。
头顶的风扇摇晃摇晃地发出细微的响声,空气中的热气还是难以被吹散。张樾丞吃了太多的西瓜导致肚子有些微微的发胀,饱腹的感觉让人更加觉得燥热了。
“叩叩叩”——是何酊趴在他家的窗台上敲窗户。
张樾丞打开窗户,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唉,小丞,今天我们去世纪广场玩一圈吧!”何酊也不钻进来,双肘撑在被晒的发烫的石灰窗台上就迫不及待的说话了。
张樾丞感受到从窗子里涌进来的热风,想了想那剩下的半个西瓜和吱呀作响的风扇,果断地摇了头。
“哎呀,走了,我听说今天有大明星要来世纪广场搞演出呢,我们也去看看吧。”何酊兴冲冲地说道。
正是十八九的年纪,何酊可不像张樾丞一样的宅懒。张樾丞一脸拒绝的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一步。
何酊伸手去抓他,毕竟也认识这么久了,张樾丞是个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他却忘记了张樾丞的房子可是在小阁楼上啊,这一伸手就掉到了楼下。张樾丞探出头去看的时候,何酊已经在地上摸着屁股呻吟了。
鉴于对病号的关爱,张樾丞只能是放弃了西瓜和风扇,搀扶着假装一瘸一拐的何酊去了世纪广场。
虽说假装受伤不太仗义,但是世纪广场确实是有明星演出的,何酊这倒是并没有胡说。到世纪广场的时候已经可以算是人山人海了。
那时候张樾丞还是不追星的,也并不了解明星什么的。看见人都在一个地方聚集便下意识地绕过了那个地方。何酊可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自然是哪里人多就朝着哪边走喽。
张樾丞怒气冲冲地看着拉着他健步如飞的何酊,走了几步就赖在原地不肯走了。
何酊还一脸不知所以地问:“怎么了?”
张樾丞是又气又怒,不过也算不上是真的生气。
瞪了何酊好久,何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自觉地就漏了馅。
懊恼的挠了挠头,思忖了几秒拉着张樾丞去了一个卖气球的摊子前。买了一个普通的米奇的气球塞到张樾丞的手里,试图去安慰他,却也只是让张樾丞的脸变得更黑罢了。
在外面虽然走了不久,也是夜晚要来了的样子,但是在广州的天气之下还是出了不少的汗。怕热的张樾丞到头来也只能是任由何酊拉着他走了。
人群突然朝一个方向涌过去,张樾丞和何酊也被拥着朝那个方向走去,慢慢地也就走散了。张樾丞在拥挤的人流中四处张望着何酊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张樾丞就那样,手上拿着一个飘得很高的氢气球,慌张的随着人群走动。
突然周围响起了振聋发聩的欢呼声,周遭的人都像发疯了一样声嘶力竭的吼叫着,伴随着躁动的音乐,一切都显得极度疯狂。后面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向前面涌过去,可是前面已经是密不透风了,夹在人群中的张樾丞只能是苦不堪言。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电影《收信》的路演!”主持人出场介绍,张樾丞觉得这部电影的名字有些耳熟,但确实是没有看过的。全场突然静默下来,像是在屏住呼吸静默以待的感觉。
“接下来——就有请我们这部电影的主演——也是我们——这届影帝的获得者——吴!——泽!——飞!”果然,主持人话音未落,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顿时又响了起来。
张樾丞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这个人——不就是他刚才吃着西瓜、吹着风扇在电视里看到的人吗?
是吴泽飞。
在那一刻之前,张樾丞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唯一的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小时之前的电视机里面。
也许是那个主持人将名字念得太大声了,也许是因为话筒和音响的质量太好了,又也许是因为周遭喊那三个字的人太多了。
张樾丞觉得那三个字从头的耳朵里面进入了他的身体,在身体里的血液和神经里都走了一趟,最后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散发出西瓜清甜的味道。
不知在医学界把这种现象称作什么。每次当张樾丞提起吴泽飞或看到他的眉眼时总是能在空气中闻到清甜的西瓜味,哪怕是在冰天雪地时候。应该是记忆吧,这种东西应该被称作是记忆吧。
就像那时候他看电视时掏的最中间的那一勺一样,是最甜的味道了。
他忘记了去找何酊,忘记了挣扎着走出人群,忘记了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路演了。
他看着吴泽飞在他眼前历过了霞光昏黄,也被霓虹艳丽包围过,最后只留下不经意间扫过的目光。
这千秋朗月,万古春愁,都在那人的眼睛里面了。
所以张樾丞是爱极了吴泽飞的眼睛的。他喜欢就这样的看着,仔仔细细地盯着看。就像现在这样——一一看过他眼中的湖光山色。
只是在张樾丞以往的体验中,吴泽飞并不会开口说话。
最起码不会温柔眷恋地叫他的名字:“小丞。”甚至还欲抬起手抚摸他的耳朵。
张樾丞躲闪开,惊呼一声,跑向了自己房间。慌乱之间,甚至忘记了锁门。吴泽飞直接就尾随着进去了。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呆愣着看眼前只会出现在镜头和传说中的男人。
“他俩——他们,那是吴泽飞是吧?”齐棱指着被吴泽飞顺手反锁的房门不确定地问道。
温夏也是看着那扇房门,头也不转的回答:“是的。”
“那他俩——?”齐棱有些不太确定。
温夏了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这时,何酊收拾好买来的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不紧不慢地说:“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了,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我就把他带上来了。也不能让人家在楼下过夜不是?”
“就这样?”温夏不相信地追问。
何酊摊手耸肩,“就这样。”
“那你可以开始做饭了吗?”齐棱一脸无辜地问何酊。
温夏还想八卦什么,齐棱却开始点餐了。
何酊也不搭他的话,转身去厨房忙活去了。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何酊反问道。
“就是,唔,同性恋。”温夏很想知道齐棱的态度。她不想齐棱会歧视小丞和吴泽飞。
齐棱听闻一笑,“当然不了,平等恋爱嘛。”
温夏看他的态度,却有些担心:“你不会也是……?”
“当然不是了,只是我不反对而已。怎么?不好吗?”
温夏连连摆手:“不,不是的,只是有些诧异而已。”
齐棱笑笑不说话,“我去看看饭快了没。”
齐棱一脚刚迈进厨房门,就听到何酊说:“快了。”
这明显是在赶他出去啊,齐棱也不在乎这么明显的态度。
“做什么呢?”齐棱从何酊的背后探出头,看他切的菜。凑手拣了几块萝卜块吃。
何酊白了白眼,一手插着腰,一手撑在菜板上,不满地说:“可以请你先出去吗?我正在做饭,做好了会叫你的。”
“就这么讨厌我?”齐棱歪着头问道。
何酊气结,“你想是说什么?”
“嗯……,那谁真的是你在楼底下遇到的。”
何酊又是一个白眼:“不然勒?”他也不想想,吴泽飞这种人是他随随便便就可以见的吗?
“哦。”
何酊保持着动作继续看着他。
“你喜欢温夏?”
“明知故问。”何酊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温夏在追求我你知道吗”
何酊这会特别想用手里的切菜刀把齐棱剁成渣渣。
“你……是不是很难过啊?”齐棱凑到何酊的耳边轻轻说道。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话。你会不会好受一点啊?”
何酊厌恶地推开齐棱,揪住他的衣领,挥起拳头就要打下去了。齐棱却还是轻佻地冲他笑。
还没来得及下手,温夏就冲进来了,一看这副架势,二话不说就将齐棱护在了身后。
“温夏,你……”何酊这一拳头怎么挥得下去。
温夏说:“何酊,你不可以打他,齐棱是我喜欢的人,你不可以打他。”
“那我是什么?!”
“家人啊。”温夏不是很懂,为什么何酊要问这个问题。
何酊怔了一下,颓然得放下拳头,“家人吗?是家人啊。”
温夏拉着齐棱走出厨房。
也不知道,世间为何会有如此矛盾的存在——在这种时候,被深爱的那个,往往就是不被护着的那个。
这其中的道理,就像爱情本身一样地令人难过。
也许是因为我不舍得去背对着那个喜欢的人吧。也许吧。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齐棱深知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