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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闻天下花月楼 ...

  •   青砖白瓦,雕梁画栋,漆门瑞兽,熏香袅袅。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家。非富即贵,乃是朱门红漆之大户。
      就在今天,这大户人家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往来不绝。或青衣皂袍,或瑞红紫金,锦衣玉带。有官袍带履的达官贵人,也有行走江湖浪迹四方的侠士豪杰,来来往往影影绰绰络绎不绝。
      或呼朋唤友,或只身一人。结伴两三人,独来独往的也不在少数。
      谁都知道,今儿个可是花月楼楼主的幸日,毕竟成亲三年终于喜得贵子,任谁也不能不高兴。
      要说花月楼楼主是何许人也?那可是无论江湖上还是朝堂都能让人挑了大拇指由心佩服的一代豪杰,可称为一代枭雄。老爷子花重恒少年时金戈铁马心系朝廷,不久天下平定,他毅然拒绝了圣上几番挽留,开始了仗剑行天涯的侠义生活。人到中年反而意气风发,鹤发童颜义气凌然,依然是铁血方刚一男儿。不知多少大家闺秀为他动了真情,一手创立了花月楼——就是当今横贯朝堂武林两边的走镖镖局。手下人才济济,个个是功夫一等一的真性情真汉子。失镖次数更是让所有人为之折服的——零!短短二十年间,花月楼名气如雷贯耳,楼势更是如日中天,被称为江湖“两门三阁四楼”中的楼中一号!
      这可以称之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世间奇事!从没有哪座楼府、门阁能在短短二十年间赢得几乎所有侠士的认可和钦佩,只能说是老爷子不拘小节宽以待人的豪杰风情,实在是令人们喜爱并暗暗佩服。
      说起花重恒,就要提一提江湖上的两门三阁四楼,而要提起着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两门三阁四楼”,就还得说说花重恒老爷子的大儿子花晗。
      花晗并非嫡子,是二夫人的孩子,也就是个庶出。可这个庶出的孩子,也只能用天之骄子来形容了。
      要知道这二夫人李氏乃是皇帝赐婚,因皇帝见花重恒老来无子,怕是正妻无法得孕,皇上爱惜英杰,由此特降一道旨,将江南四才女的头一位——李盛安,御赐金婚。皇上有旨,纵然花老爷子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娶。好在才女善解人意,知道花老爷子夫妻感情好,也不打扰争恩。平日照旧抚抚琴、作作画、吟吟诗,偶尔携了丫鬟女眷外出赏花沽酒游山玩水,和未出嫁前没什么不同。倒也自得其乐,逍遥自在。她一这般,老爷子反而喜欢,愈加关注。不过一年,李氏怀了孕,诞下一子来。老爷子喜欢儿子,对李氏是越看越爱,怎么看怎么好,国色天香一大美人,怎么之前不长眼,偏偏就忽略了那么久!
      老爷子后悔啊,三天两头去陪李氏,再逗逗儿子。这孩子自小就长得俊俏灵俐,惹人喜爱。头发更是墨沏一样,眼睛水亮水亮的看上去就聪敏。小脸蛋又圆又软,不足数月,还不会说话,吮着小指头看谁都张开没牙的小嘴咿咿呀呀的。老爷子看着儿子,简直是恨不能捧到仙人面前去比个高下。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孩子!跟玉做的一样,还没有玉的那种冰冷劲;水做的,又不那么娘气。最后老爷子和二夫人讨论了一个整整晌午——要说才女就是才女,才华横溢。老爷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好名字,反而是李氏一笑,说这孩子七分随我,三分似父,以水也底,以雪为骨。雪冷而坚,水柔且润。那么近可攻退能守,含敛而大气,聪敏而刚毅。是花中的君子,雪后的初晴。不如,就称为花晗吧。
      老爷子一听,对李氏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连说数声好。此后儿子名字定了下来,李氏的地位也跟着定了下来。成了名义上的二夫人,实际上的正房。
      要说这花晗也真不愧对他的名字,聪明绝顶善举一反三,思维之敏捷非常人所能及。三岁能读,四岁能画,五岁学诗六岁善棋,七岁能品得茶道,八岁能文善写。九岁开始随父习武,初得武林是非。
      说起某日来,茶余饭后,花老爷子闲来无事,告诉儿子,江湖上有名的,不过二门三阁四楼。花晗一听,小脸一鼓拉住父亲的衣角,非要问个明白。花老爷子无奈,只当做闲谈来讲,也没想儿子能懂得其中是非利害。
      只说了,这江湖二门,一为捉妖炼丹,寻求不老不死之术的千卫门。一为专门捉鬼除鬼,维护阴阳平衡的鬼冢门。三阁,一曰青枫,妙手回春医者阁;一曰逐华,制蛊毒虫专阁;一曰潭虚,天下第一的制毒阁。至于四楼,有专门培养暗卫死侍的封影楼,有走镖的花月楼,有售卖情报的不往楼,有收钱买命的杀手聚集地孤轮楼。
      花晗仰着小脸静静地听着,听完后喜笑颜开,笑嘻嘻的咬一口糕,嘴角还挂着点心渣,随口吟诵一句:“那岂不是——千卫鬼冢门不进,一逐青潭好压钱,不封孤花尽得家。”
      花老爷子一听当即愣在当场,细细思索后抚掌大笑三声,感慨“此子当为上天恩赐也!”
      小花晗此句一出,又引得江湖上下一时震撼。人人皆云花家有儿初长成,笔走龙蛇炸惊雷。
      可以说,这是子借父而闻名,父因子而盛世。着实传为了一段佳话。
      ————————分隔符——————
      “哎呦,我的小少爷,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偷懒啊!”
      ……什么?
      女人的……声音?
      费力的动了动手指,意识好像与身体彻底断开联系,躯体沉重的可怕,简直像是在妄图用意念移动石头。眼皮更是宛有千斤,在几次挣扎后花晗只得放弃。好在还能感知外界,只是,不知道为何不能动弹分毫。
      难道是被点穴了?
      “少爷,少爷?该起来啦!已经辰时了,客人们都要到了。你要是再懒在床上,老爷可是会生气的!”
      ……
      什么?
      少爷?老爷?……客人?
      花晗僵硬的躺在床上,听见这几个字心头蓦然一动,刹那间脑内翻涌出大片信息,带来阵阵头疼。
      不对,他死了啊——在鬼门涧断魂崖,磕上崖壁脊骨折断而死。而且,苍郁……
      苍郁……
      “!”心口骤痛,毫无预兆的轻松睁开双眼,明亮烛火入眼,炽的眼底丝丝抽疼。呆呆的翻身做起,花晗充楞的环视四周——
      排排烛火高挂,华美精致矮脚柜,雕刻大朵盛放牡丹的长柜,一方明镜悬于墙上,还有……门外映倒在窗户纸上的模糊人影。
      “这不对、这不对的啊!”神经牵拉到极限,花晗呆滞片刻后忽然伸出双手。
      细嫩白皙,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磨炼,皮肤光滑没有丝毫伤疤,甚至没有长年持银笔磨出的薄茧。手掌更是小了不止一倍!摸上去软软的,还很光滑。
      这——这是——
      花晗盯着这双明显是童稚孩提时期的双手,逐渐沉敛了难以平复的慌乱心情,眼睫慢慢垂下掩盖了他眼中的若有所思。
      ——若老天当真有眼,还请开恩,我花晗愿一切重新来过,还清这一身罪债……
      若老天当真有眼——
      当真、有眼!
      “噗……哈,哈哈,哈哈哈……”花晗终究克制不住的笑出了声,音量越来越大直到惊扰了门外忙碌着收拾布置的下人。几个仆从皆停下了手中伙计,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好端端的,少爷这是怎么了?一个扫地的下人用眼神示意她旁边正在努力擦门柱的仆从。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别看现在少爷颇得老爷喜爱,可这毕竟是庶出。如今老爷喜得嫡子,不知这今后……擦门柱的见周围没人注意,努了努嘴。
      噢噢噢……仆人自以为了然的点点头,兀自可惜般摇摇头。这生在贵人家也是幸与不幸参半啊……花少爷这么可爱,真是……
      不管这些下人心里如何如之何,花晗倒是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从不敢想象的事情如今切实发生,这怎么能不让他欢喜?
      他寻着以往的记忆找到摆好的衣物,手臂微微颤抖着尽量快速的穿好衣服。心脏鼓动如雷,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久违的父母双亲——一想到他们还健在于世,花晗眼眶都开始泛红。
      爹!娘!乳母!
      以及……
      花晗还是有点不适应童孩的身体,几步小跑,跑的跌跌撞撞。到了门槛处还自己给自己绊了一跤,实打实磕在了地上。他也顾不上膝盖磕掉了一大块嫩皮,伤口上隐约往外渗血。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伤口,就难掩满心欢喜的一把推开了门。
      花晗努力睁大双眼,将一双乌黑的小鹿般的眼睛睁到极致,贪婪的一点点看过去。熟悉而陌生的童年居所,没有被弟弟“意外”烧毁,仆人面孔熟悉万分。总是有很多话的黄梅,面冷心软的寒梅……
      所有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
      在世一次能得老天垂怜,花晗眼眶微微起泛红色。他指尖颤抖着小心抚上擦拭干净的门框,露出一个与他稚气满满的脸蛋极为不符的微笑。那是解脱,是劫后余生。他贪恋的深深吸一口气,一切如旧,既然苍天垂爱,他又怎会辜负老天青眼。
      苍郁。苍郁。苍郁。
      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即便跨越时空也依然拥有让花晗被自我悔恨吞没的能力。
      ——这一次,换我承受所有的情债。以我,花晗之名。
      “哎哟我的少爷,您才起来啊!”
      忽然一声穿来打断花晗的思绪,花晗扭头看过去,只见那人一身青色布衣,短衣襟收裤脚,打扮的利落干净。花晗一看,这标志性的衣着,不是小野哥还能是谁!
      小野哥是二夫人的陪嫁佣人,曾经在宫里做太监,后来李盛安有一次入宫给皇上写中秋宴的贺词,发现这小太监聪明伶俐,很是喜欢。于是不顾名声,硬是从皇上那里要了去,嫁到了花家都带着他。小野哥也年轻,年少时没少陪着花晗玩耍,对花晗最为了解,可以说是花晗的知心朋友。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在花晗弱冠的头两天死了。花晗为此还大病了一场。
      要说花晗虽为小有名气的“神童”,可他有个大毛病,就是喜欢赖床。不耗到日上三竿坚决不起,谁都拿他没办法。花老爷子舍不得骂他,更别提打他了。二夫人也不爱带孩子,不怎么管,一心放在学术上。下人更是不好多言,如此一惯,倒成了习惯——不好的习惯。
      “我的少爷诶,您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哪里还能这么睡啊!”小野哥忙的脚不沾地,只恨不能一分为二,“我都忙到恨不能多生八条腿,少爷您可真是悠闲。快点收拾收拾吧,这可少不得您!”
      “小野哥!快点!”
      “哎!好嘞!”小野哥也顾不上管花晗了,最后催促几句迈开了腿就蹿出了庭院。
      难道,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花晗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再抬头一看——
      只见喜庆红纸高高贴起,擦洗的分外干净的圆桌上还摆着一碗糖汁。一切的一切,热闹喜庆的仿佛在庆祝他的重得一世。
      这?
      迟疑的蹙紧了眉,花晗几步急急下了台阶,小手一伸拦住了一个健步如飞的下人。
      “今天是——”
      “哎,花晗大少爷!”下人撩起衣襟随意抹了把汗珠子,“您怎么还不去前厅?二少爷的百岁宴少不了您的,快去吧,去晚了老爷又该生气了。”
      “……好,我就去。”
      完全是出乎意料,花晗面色瞬间一变,一个好字简直是从他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花子期,百岁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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