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晚风》白日雾气

2、第二章

　　一下午的时间，林晚枫都没有离开过原位，时不时把玩着手里的名片，放下，拿起笔，放下笔，反反复复的……

　　她抽出一张纸盒中的纸巾，对折了四次，细致地捋平了四角，略微张望了四周，定格在某个位置，目光有一丝不为人知的闪烁，收回目光便开始简单地勾画着，手还是有些难以控制的轻微颤抖，匆匆几笔便起身，拿起纸巾走到柜台，和莫舒低语了几句就上楼了。

　　顾柏筠第一次来这里，等一杯咖啡，周末难得有一个惬意的下午，疲惫也随之而来，连续在医院加班三天了，总算做完了手头的报告，却有点不想回家了，他捏了一捏眉心。闭上眼，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无比，清颜淡淡。

　　某个瞬间他突然觉得有来自某处的热度，一抬眸看到一个身影匆匆走过，就没了影子。

　　莫舒给顾柏筠端上了咖啡，以及那张纸巾，顾柏筠显然看到了，以眼神询问莫舒这纸巾的来历。

　　莫舒浅浅一笑，“这是本店客人的特殊礼物，笑纳。”说完就撤盘走人。

　　顾柏筠拿起纸巾，纸巾上所画的正是自己的侧脸，简单的圆珠笔勾勒，闭着双眼，高挺的鼻梁，四周勾勒了藤蔓，包围着画中的人，静谧简单。纸巾的最后写着极小的两个字：晚风

　　是她。

　　顾柏筠的眼神一下子清晰了不少，眸色也加重了一些。

　　林晚枫上楼以后，把自己扔在床上，这个房子是两年前租的，就在店的上层，方便也不失安静。躺了很久，脑子乱哄哄的，她又挣扎着爬起来，抓抓已经乱七八糟的头发。下了床，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床底的几个纸箱，犹豫了很久，终于把那些尘封已久的纸箱一个一个拖出来。

　　她找了一块抹布，直接坐在地板上，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白色软毛的地毯，倒也不觉得冷。她把每一个箱子都擦干净，边边角角，慢慢吞吞的，好像没有一丝撕开封条的意思。

　　那一点点的情绪上来，就好像雨滴落在海里，慢慢漾起波纹，很小的一点，却片片涟漪。

　　她一点点撕开其中一个纸箱的胶带，这些胶带是当时自己亲手一点点粘上去的，现在又亲手一点一点撕开，好像是往日那些冷痛又历历在目了，好像对自己她一直都那么狠心，封存自我，现在又撕开伤口。

　　这一盒是许多手稿，她从来不会懊恼的把不好的画稿扔掉，即使自己不满意也都一张一张留着，纸张很厚，有时候反面还再次被利用起来，涂涂改改的，时不时还有几个懊恼的小表情画在一旁，而这些都是满满的纪念。

　　不错，她是一个手绘插画师，曾经的手绘插画师。

　　她似乎有目的地寻找着某一张画，挑挑捡捡了很久，终于在最后找到了目标。那张画的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似是某次聚会，男男女女，画中被少年搂着的正事季可可，微微一笑的温毅仁似乎一直都是儒雅风度。站在一旁的是她自己，而和她一起站立的那人，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白色的连帽衫更加年轻，倒和他今天的一身黑完全不一样。

　　林晚枫拿起一旁的名片，嗯，挺好的，今天从前的人道都是让她直接或间接地见到了呢，巧了。

　　***

　　她收好了这些画纸，又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右手，以前经常有人说她的手好看，骨骼分明，细细长长的，像是一双天生的画画的手。而如今，这双手的手心里有条长长的疤，这条疤像是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过去的事情，它总会不自觉的颤抖，特发性震颤，这是多少个医生告诉她的结果，它不影响生活，却在做一切精细动作时开始颤抖，治标不治本。对平常人来说，无妨，对她一个画画的来说，是致命的。

　　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只剩下一个人，照片里的人，分崩离析，生死两茫茫，只有她还在原地。

　　她也不想这样的，从六岁开始学画画，二十岁的时候，她靠一组二十四节气的风俗画出了名，也算是小有名气，而如今二十六岁的她还在黑暗里徘徊着。

　　一定是今天见到的.想到的故人太多，扰的她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不过今天值得庆幸的是那副在纸巾上的简笔画，完成的很顺利。她一直都没有停止的，治疗，画画，她怎么舍得呢，叫她怎么放的下呢。

　　刚才乔榆坐在对面问自己，
　　“今天回我的短信，是认真的吗？”
　　是认真的吗？当然。她林晚枫虽说看起来软软的，性子确实烈的很，封笔两年，确是想要掩藏着自己的这点突如其来的缺陷，她承认，是自卑了，感觉落到了尘埃。但人又哪能当缩头乌龟太久呢，毕竟乔榆那边也不好办。

　　她拨通了乔榆的电话，“喂。”
　　那头的乔榆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来。
　　“怎么了，想好了吗？”乔榆努力掩饰话中的好奇，努力保持着冷静。
　　“这段时间我先尽力而为吧，能画多少是多少，但确实无法保证质量，再给我一段时间。还有名片，我收下了，周一就去。”
　　乔榆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天回答了“嗯”字，倒是好久没听到林晚枫说这么一长串话了，稀奇，真稀奇。

　　挂了电话，林晚枫又拿着包穿了衣服下楼了，显然又要出门。

　　柜台的莫舒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左铭，
　　“你觉不觉得今天的晚枫姐很奇怪。”
　　左铭依旧做着手头的东西，无所谓的说道，
　　“哪奇怪了，我看着挺好啊，还是那么漂亮啊。”
　　莫舒又捅了一下不正经的左铭，
　　“啧，别动，拉花呢，做坏了你赔。”

　　莫舒才不会搭理这个情商低的男人，用手撑着脑袋，看着推开门出去的林晚枫，想着今天回来她气场就不对，乔榆来了以后更不对，还有让她给那个陌生的男人送的那种简笔画，莫舒相信自己的感觉，她摇着头说：
　　“啧不正常，一定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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