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情觞》霍四容

19、大病

　　七月中旬，霍去病率大军回朝，汉武帝率百官郊迎三十里，官员家眷和长安百姓也多有到场观看的。而我却没有出现在欢迎的队伍中，因为我病了。
　　这场病来得突然，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感冒，加上家里忙，也没在意，只是叫香儿随意抓了些驱风寒的药吃。没曾想病却一直不见好，待到香儿发觉不对，忙请来太医给我诊脉时，病已是越发的重了。
　　我仿佛病得很严重，依稀又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只孱弱着无力去看清。每日恍惚醒来不过就着旁人的手茫然地吞下药汁，也丝毫不觉得苦。偶尔吐出来，又被一口一口地喂进去。有时含糊地说上两三句话自己也不知所云的话就觉得倦意沉沉袭来，连眼睛也懒怠睁开了，索性重新和被昏昏睡去。
　　一日，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外间依稀传来低低的男声，接着就有一只冰凉的大手摸在我额上，良久，有人说了几句什么话，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那只手也离开了我的额头。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我挣扎着想抓住那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随后的几天，我虽一直昏昏沉沉的，但那人来时我总能感觉到，我想着应该是霍去病来了，想睁开眼看看他，无奈一直力不从心。
　　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等到我的身子渐渐好起来，已是入秋了。我也从香儿那得知，霍去病在我病时经常来看我，常常一呆就是半晌，端水喂药，也不许别人插手，闲时就自顾自的对着我说话。我心里欢喜，却也奇怪，怎么这几日没有见他，香儿也说不知道。
　　出去一打听才知道，两场河西大战后，匈奴单于想狠狠地处理一再败阵的浑邪王，消息走漏后浑邪王和休屠王便想要投降汉朝。汉武帝不知匈奴二王投降的真假，遂派了霍去病前往黄河边受降，霍去病三天前就走了，而且只带了五十亲卫，却把汉武帝派给他的一万精兵留在了黄河岸边。我听了又是一阵揪心，投降的浑邪王和休屠王带来了两部共约四万人马，霍去病此番前去，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凶险。对于派霍去病前去招降一事，我始终都没有搞明白，汉武帝为什么派的是霍去病，而非相对怀柔的卫青。真假且不论，对于浑邪、休屠二王来说，要面对这样一个对他们来说如同恶梦般人物的接降汉使实在有些尴尬和恐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个想不开就拿了霍去病开刀。
　　提心吊胆的挨了半个月，捷报终于传来，当霍去病度过黄河的时候，果然匈奴降部中发生了哗变。面对这样的情形，霍去病竟然只带着数名亲兵就亲自冲进了匈奴营中，直面浑邪王，下令他诛杀哗变士卒。我一直猜想不出此时的浑邪王心里都在想些什么。那一刻他完全有机会把霍去病扣为人质或杀之报仇，只要他这样做了，单于不但不会杀他反而要奖赏他。然而最终浑邪王放弃了，也许是这名敢于孤身犯险不惧生死的少年的气势镇住了他。霍去病的气势不但镇住了浑邪王，同时也镇住了四万多名匈奴人和八千乱兵，他们最终没有将哗变继续扩大。
　　我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情形，只能用景仰的心努力想象，那个局势迷离危机四伏的时候，那位十九岁的少年是怎样站在敌人的营帐里，仅仅用一个表情一个手势就将帐外四万兵卒、八千乱兵制服的。
　　在杀死哗变的匈奴人之后，霍去病命浑邪王一个人乘着传车，先到皇帝的行在所，然后由他领着浑邪王的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投降者有几万人，号称十万。他们到达长安后，汉武帝用来赏赐的钱就有几十万，划定一万户并封浑邪王为漯阴侯。
　　从此，河西走廊成为汉朝的领土，不久汉武帝在河西地区设立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汉与西域之间的交通，从此畅通无阻。不仅如此，在这次河西战役之后，汉朝在西北方向的压力大减。减少了陇西、北地、上郡戍守之兵的一半，从此汉朝摆脱了两线作战的形势，可以专一对付东北的匈奴左贤王部和单于本部。当然，这又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