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顾温年》江湖待归

16、心非

　　周末的时候，顾随风载着温年送隔壁奶奶离开。
　　大概此次的离别会是死别。
　　所以才心痛，没有比这个更让人难过。
　　车子一直行驶在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奶奶今天意识清醒，但是有些局促不安。
　　大概近乡情更怯吧。
　　车子行驶很久，终于在一座小山村停下。
　　“我都活这么久了。”她有感似的叹息了一声。
　　村口坐着一个老人，与奶奶大概相同年纪，只可惜满头的白发更显苍老。
　　他此刻的眼睛仿佛闪着光，他走上前一步，言语激动：“这些年，你…好吗？”
　　“好，没有比离开这里更好的事情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时光早已经带走了美丽的容颜，连暴躁的脾气都被岁月慢慢的吞噬。
　　他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下惨淡，这一辈子终究无法得到原谅。
　　“那就好。”他点头。
　　“带我去看看他。”她说着径直往前走了。
　　“好。”
　　是墓碑，年代久远。
　　上面贴着泛黄的照片，被雨水冲刷的几乎看不清面容，她慢慢的在墓碑前坐了下来，良久叹息一声，仿佛松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抚摸照片：“我不怪你了，我渐渐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我不害怕，只是希望来生我们还是不要再相见。”
　　“殊荣，你……”他欲言又止。
　　“我们都是，来生勿复见。”
　　“也好。”他也长长叹息一声，终是妥协。
　　奶奶今天消耗了太多精神，她又迷茫起来，他把她安置在以前的房间，安顿好之后，带着善意招待了温年和顾随风。
　　他们各自的终老孤独，都来源与当年的错误。
　　他沏着茶，娓娓道着当年的事。
　　奶奶名叫秦殊荣，世家闺秀，秦家大概是当时上流社会的大家。
　　可是男丁稀薄，只得秦殊荣一个女儿，对于如此大的家业，秦老无不担忧。
　　随着女儿年龄的增长，上门提亲的人越来越多，可是秦老心里明白，没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
　　世家大族，自然有不少仇家，不管是真正有仇，还是嫉妒眼红，秦老他在一次出行中中了埋伏，危机之时，被一少年挡下一刀，而那少年正是碑上之人宋锦。
　　秦老见这少年仪表堂堂，彬彬有礼，况又救了他一命，就将他带在身边。
　　有意无意之间，就向女儿引荐，秦殊荣正值活泼俏皮的年龄，对着这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哥哥好奇的不得了，逮着机会就捉弄他。
　　宋锦也正是少年，虽落魄但不是没有自尊心，对这位小姐当然敬而远之。
　　世事总是无常，秦老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几年渐露头角的郑家也一直虎视眈眈。
　　秦老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郑家想要和秦家联姻，秦老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虽不愿意，但还是没有直接拒绝。
　　郑砚也算世家小公子，风流是风流了点，但是脾性不算太坏，他本没打算做拆散人姻缘的事。虽然这种事情也由不得他，可他还是愿意反抗一下。
　　可是偏偏缘分这种事，谁都说不清。
　　他还没采取行动，就遇上了秦殊荣。
　　彼时的少年宋锦，温柔又温吞，沉默又内敛。秦殊荣问他：“我心悦你，你可愿娶我？”
　　宋锦翻书的手就这样停住了，他忽觉耳朵滚烫，支支吾吾的好半天，终于还是别开了眼。
　　他大概是不知道这样的反应其实很伤人，秦殊荣咬了下唇，终究默默的走了。
　　她跑到了后院，踩着一棵歪脖子树就坐到了墙头。她也不嫌脏，一边扣着墙上的泥土往下扔，一边骂着宋锦。
　　郑砚正琢磨着联姻这件事，突然头上被砸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了秦殊荣。
　　她坐在墙头，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是让郑砚笑了起来。
　　温顺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有脾气的才是有趣的。
　　郑砚也免不了俗套，他开口：“秦家殊荣，你我娶定了，有本事尽管使出来，小爷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摇大摆的走了。
　　秦殊荣咬牙切齿的大喊：“你做梦!”
　　她忽然一扭头，看见宋锦正站在树下。她一时紧张，险些摔下来。
　　宋锦把她扶下了，她委屈的趴在他怀里哭：“我才不要嫁给郑砚!”
　　“嗯。”宋锦若有所思，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越是深入了解，郑砚发现他真的心动了。
　　为了见她，他甚至经常到她坐的墙边晃。
　　郑砚和宋锦打过照面，好像平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老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宋锦，成婚前夕，秦殊荣和宋锦并排坐在墙头，郑砚从远处晃了过来，说不出的难过，他叹了一口气，又晃悠悠的走了。
　　成婚没多久，秦老还是走了。
　　庞大的家业靠宋锦一人支撑，宋锦也是有能力之人，将秦家经营的很好。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他终是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她的平安。
　　可他不知道，对秦殊荣来说，这长长的一辈子，思念有多漫长。
　　时间都无法治愈。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