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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悦悦威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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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活得跟一条野狗没什么分别的时候,刘悦不是没有想过把这窝囊憋屈的日子给了结了。
那时候,刘悦高考成绩出来,过了重点大学的分数线,她大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扯着刘悦的头发从楼梯上一层一层台阶地拖下来,把刘悦打得像只死狗。
唯一对自己好的爷爷早死了,最信任的朋友转身跑了,不靠谱的爹妈更是指望不上,刘悦躺在地上的时候,那些砸在她身上的拳脚并没有消失,仿佛还在一拳头一脚印的凿进肉里,骨头断没断她不知道,喉咙里能进的气越来越少刘悦还是能感觉得到。
后来李晴晴把刘悦拖回家,刘悦趁李晴晴没注意,跑到天台上翻出栏杆。
俯瞰脚下的街道,车和人全都渺小得不堪一击,所有的喧嚣入耳,却跟刘悦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天空很远,残阳如血,灭顶的苦楚漫上来让刘悦无法呼吸,刘悦一手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一手抓着栏杆,当她打算放开手跟这段操蛋的人生永别的时候,李晴晴跟个疯子似的跌倒她面前。
李晴晴跪在地上一直磕头,红着眼睛一遍遍重复我错了,对不起。刘悦看见李晴晴磕头的那块地方染上的血,又迷茫又好笑,终于敌不过李晴晴要死要活哭到破音的叫嚷,从栏杆外翻了回来。
死多容易,活才是真他妈的难。
刘悦抓着手机一路赶到刘霁深的学校,教学楼底下乌泱泱全是人,救生气垫摆在中央,几个消防员在守在救生气垫四周。往上看,教学楼楼顶栏杆上,坐在栏杆外摇摇欲坠的刘霁深情绪激动地对身后大吼大叫,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从楼顶摔下来。
“刘霁深的姐姐!刘霁深的姐姐!快过来!”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拉着刘悦就往教学楼赶,边跑边说:“刘霁深现在的情绪很激动,他父母都来了,可是他们怎么说刘霁深都听不进去,刘霁深说他要见姐姐。”
听到刘霁深的父母来了,刘悦的脚步一顿,又被女老师硬拉着往前跑。
“刘霁深没有给我打电话。”
女老师奇怪道:“你不是把他拉黑了吗?”
刘悦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和屏保上面的人给了她答案,她狠狠心,挂掉电话。
天台上除了消防官兵和校长老师外,两个互相搀扶着对刘霁深哭喊的身影格外抢眼,时隔多年,再见到这两个曾经不把自己当人看的长辈,刘悦心里别提多膈应,她才走上前几步,女老师对众人说了一句刘霁深姐姐来了,挡在前面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霁深怎么会这样?”黄玲芳一见到刘悦,刚才梨花带雨撕心裂肺的模样没了,冲上去理所当然地想给刘悦一巴掌。
刘悦冷冷望着刘扬沉默地按住黄玲芳,刘扬在黄玲芳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黄玲芳抹了一把泪怪笑了一下。
刘扬走到刘悦面前,大手一挥就要去拽刘悦的头发,哪想刘悦漠然地格开刘扬的手,反身把刘扬掼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后踹了一脚,正巧踹在刘扬满是肥肠的啤酒肚上。
“啊!警察,警察你看见了吗?那个没娘养的垃圾动手打人了!”黄玲芳扑上去抓着消防员指着刘悦叫骂:“把她关到监狱里面去,这种人就是社会毒瘤,快点把她抓起来!”
刘扬还在地上抱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着,黄玲芳非但没有扶起他,还指着刘扬继续骂:“你这个只会喝酒的白痴东西,你没出息,你儿子也没出息,你们全家没有一个好的,你就看着吧,如果今天霁深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活了,你们刘家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哈哈……哈哈……到现在了,还吵……”刘霁深声音里的情绪劈成了两个极端,一头笑得讽刺,一头哭得悲凉。
“霁深,霁深,妈妈不是……”黄玲芳抬头,匆匆上前,可她才走了一步,就见刘霁深又往栏杆外挪一分。
昏沉阴空下的少年把下唇咬到出血,看着自己的母亲如同看着魔鬼:“滚,给我滚!”
消防员拉着泣不成声的黄玲芳往后退,另一名消防员和刘悦商量道:“您可以和那孩子沟通一下吗?刚才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们问了他很久,他才松口说要找姐姐。”
刘悦点点头,刚走出几步,又忍不住走回去往地上的刘扬身上补上一脚,见消防员明显愣住的表情,刘悦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啥……我会赔医药费的。”
刘悦一步一步走向刘霁深,一点也不像来劝人的,倒像来阳台上吹风的,她靠在栏杆上,也不怕教坏孩子,从口袋上拿出烟就点。
“姐……”刘霁深终于由坐改站,在栏杆外看着刘悦,眼里的漆黑黯淡慢慢点上一丝光亮。
刘悦把吐出来的烟全喷在刘霁深脸上,呛得刘霁深狠狠咳嗽了几下,竟把憋了许久的眼泪给咳出来:“姐,我真的不想回家,继续呆在那个家里,我会疯的……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我每时每刻都要读书,要争第一名,要想着变成有钱人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继续下去,我会变得和我爸妈一样的,我不想,姐,我不想……我不想变成一只无耻自私的臭虫!”
“姐,我知道,这是我当年对你见死不救的报应,可是我想不到谁可以帮我了,你救救我吧……”
好烦……刘悦拧着眉猛吸了几口烟,烟灰落在白衬衫上,来不及熄灭的火星子随着风烫到眼睛里,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手机不停震动着,就像电话那头焦急忐忑的人在发抖一样。
“没人能救你,小深。”刘悦把剩下的烟捻灭,她才答应司徒曦不抽烟的。
“除非你自己想通了,不然一切都改变不了,下一次,你还会站到这上面来。”
“不会的,姐,可以的,只要你带我走……”刘霁深抓着刘悦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全碎在胸口:“我知道我之前说的话不对,我其实是想求你帮我的,可是我开不口,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姐,对不起,对不起……”
刘悦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停止了震动,心里的烦躁突破了临界点,耐心售罄,她拽着刘霁深往里一翻,轻而易举地就将刘霁深整个人从栏杆外拎回来按在地面:“干我屁事?你们一个两个的,要死了都来找我救,我他妈当年都跟死狗一样了有谁来看过我?都走啊,有多远滚多远好了,为什么上赶着到我眼前找死?”
刘悦把刘霁深拉回来了,消防员一拥而上,一时间却拉不开把刘霁深按在地上的刘悦。
“对不起好用,磕头好用,上吊好用,跳楼也好用,你们吃准我刘悦傻得像白痴,圣母得像婊/子,耗着我来吊你们自己的命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巴不得你们去死,明天就被车撞!”刘悦甩开过来拉她的手,掐着刘霁深的脸用眼神死死钉住刘霁深:“既然对不起我,那就把欠我的都还来再去死啊!把你爸妈欠我的,你欠我的,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最后刘悦还是被拉开了,刘霁深的父母在旁边破口大骂,围观人群异样的目光,多年后再重温的无处容身的窒息感,刘悦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她接起来了,她听见那头轻的宛如气声的话语:“刘悦,要回家了吗?”
“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