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王朝》流云出听

26、第九章 佳人再遇十里画檐重现觅知音 当古昳一行

　　当古昳一行人回到王城时已是盛夏，站在城门口遥望可以轻易的看到王宫，整个王宫笼罩在绿荫之内，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夏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宫墙外壁，显现出温暖、柔和的光彩。不只是王宫，整个王城都沐浴在阳光中静静地等待回归之人。
　　国王亲自带队在城门口迎接，他们已经知道鲁巴成功铸造出一流兵器，从今以后古格会成为更加强大的国家，强悍而无所畏惧。
　　庆功宴安排在晚上，波康已回到大将军府邸，易笙云也回到王宫属于他的地方，吉嗒早早的进入冬宫再没有出来，而古昳则站在母亲的房间里，身旁是古格的国王。
　　“父王，我找到了一些关于预言的东西，但是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这样，我们还没有寻得其中的奥秘。”古昳看着国王突然有些悲伤，那个叱咤战场的父亲如今已是满头白发，深深下陷的眼睛盯着墙上母亲的画像久久没有说话。
　　“尽你所能就好，只是如果……希望你可以坚强。”国王的眼里满是悲伤。
　　“父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找出条件就可以破解预言吗？不必太过担心，伤了身体。”
　　“我知道，你先去休息，晚上的宴会会持续很久。”
　　“是。”
　　古昳退出房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佝偻的身体站在那里宛如一座伫立了千年的雕像，感觉到父亲似乎隐瞒了些什么，不过也许时机还未到他只是不愿告诉自己而已。
　　欢乐的气氛笼罩在王宫上空，一直以来贵族大臣都在顾虑三国的联合进攻，而现在古格拥有最厉害的武器，所有的担心和疑虑尽散，晚上的庆功宴更像是人们用来发泄长久郁闷和不安的借口。而庆功宴的主角都没有太多的欣喜和愉悦，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难题已经摆在眼前。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半夜，喝醉的王公大臣都被侍从陆续送回府邸，最后留在宴会上的只剩下国王、王子、易笙云、大将军和一些没怎么喝酒的人，耶拿达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宴会差不多结束了，易先生和大将军可否随我到后殿，我有要事商量。”古昳轻声开口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
　　“我和大将军还有话说，你先带易先生去吧。”
　　古昳奇怪地看了一眼国王，难道父王不知道他是要去和两人研究预言？
　　“是。”他还是带着易笙云先行离开。
　　王子的宫殿，一如既往的简单却不失高贵，喝退侍从，古昳进入内室。须臾，双手捧着一个盒子出现，盒子为木质，通体为黑，雕刻极为细致，看样子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却依然可以映出烛火的光芒。
　　“这就是你曾见过的《古格史鉴》”古昳坐下缓缓打开盒子，跃然眼前的正是易笙云曾看到过的那本以深棕色为底，边沿嵌着一排菩提叶的书，书的中间是用楷体书“古格史鉴”四字，庄重古朴。“古格史鉴”四字下方覆盖整个封面的是一个复杂的图案，形似六芒却又比六芒繁复，各种细小的图案交叠而成。
　　“这就是密室岩壁上显示的图案？”易笙云终于明白为什么初次见到图案时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自己真的见过，虽然只是匆忙的一瞥但这样的图案的确另人印象深刻。
　　“没错，我想预言一定就在这本书内。不过我从小就看它，却从未发现它含有预言在内，可否请先生指点，毕竟你从中原而来，应该比我还要了解这些字的含义。”
　　“愿助王子，但不敢夸口可以参透。”
　　“先生尽力就好，不过还请先生答应我一件事。”
　　“王子但说无妨。”
　　“请不要将里面的内容透漏给任何人，事关古格兴亡。”
　　“王子放心。”易笙云起身带着《古格史鉴》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古昳一人，脑海再次浮现出那个乐曲中翩翩起舞的身影，那是古昳在鲁巴最快乐的一天，他的手到现在还能感觉到那兰手心的温度，那天晚上那兰拉着他穿梭在人群中尽情的舞蹈，火光中他只看到那兰肆意的笑脸，只是没想到那竟是见到她的最后一面，毫无预兆地出现，猝不及防地消失，让古昳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化为一场梦，梦中那兰没有说过要离开，梦中那兰也没有说过要留下，梦中似乎只有自己在徘徊、依恋，因此梦醒了也只剩下自己在夜色中感受手中她曾经的温度。
　　王城中的生活一如既往，盛夏的温度让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烦躁，三国联盟的危险依然存在，似乎他们已经察觉古格可以制造出非同一般的兵器而不敢轻举妄动。
　　波康加紧练兵，他有预感古格将会有一场大战，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身为古格的大将军肩负古格的责任，就像父亲一样。而关于他的父亲，他不知道那是真还是假，如果真的是他的父亲，依照父亲的性格应该想尽办法回到古格或是战死于沙场，决不会任由别人摆布，况且四年前他亲自确认父亲死亡的事实，棺木密封在大堂停放数日他一直跪守在旁，直到那天父亲的尸体被英蒂朗西劫走，英蒂朗西到底干了什么，他无从知晓，他隐约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漩涡。
　　至于易笙云，他已经待在房间里很多天，足不出户一直研究古昳给他的书，只是一直没有成效。而吉嗒从鲁巴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没有人知道这个古格唯一的公主发生了什么事。
　　紧张与忙碌中还没来得及体会盛夏的喜悦就已经漫天飘起黄叶，古昳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主持的祭祀典礼上他的人民满足而快乐的样子，今年的典礼却多了些不安与焦躁让古昳也不得不深思现在国家的境况，预言无法解开，那些在鲁巴看到的壁画时刻印在他的脑中，他不希望他看到的就是古格的未来。
　　然而上苍并不会给他所留意的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当一切问题摆在眼前无法解决，他不会介意多给他们一两个烦恼，微笑着看着他们最终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王子生日前夕，古格国王收到来自遥远莫卧儿国国王的书信，信中所说的是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墀扎西查巴德国王：
　　贵国国力强盛，人民富足安康，目及之处皆为祥和之所，愿与贵国修好，听闻王子已达成婚之龄，不日将派使节前往贵国商讨姻亲之事，望两国由此交好。
　　莫卧儿国国王沙·贾汉
　　古格的大臣对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莫卧儿是南边强大的帝国，两年前新的国王沙·贾汉继位，也许是因为初登大位国内外各种势力冲突不断，让这位年轻的国王希望与一些国家建立良好的关系从而稳定国内，祛除外患。古格此时也面对邻国侵略的威胁如果此时可以与强国联合，必然可解外患之忧。
　　当这个消息传到古昳的耳里已经是下午。本来古昳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只是由于最近太过烦心，今天一早他就去了大将军府，一方面是为了视察波康的训练情况，另一方面只是为了找波康聊天，在他的心里波康永远是他的哥哥，遇到问题第一个想起的人。
　　古昳回到王宫时消息已经传遍宫墙内外，他一路走来每个人都堆着满脸的笑容对着他不停地说着恭喜，而他一心想的是马上见到父王，至于见到父王后要说什么他完全没有想法。
　　不出意料父王依然待在古昳母后的寝室，对着那个依旧年轻、活力的面容看出了神。
　　“父王。”
　　“你来了，”国王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有着和以往一样的忧伤，“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母后时她的样子，那年的春天似乎来得很晚，已经四月过半，风中还夹杂着冷冷的气息，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新芽的迹象，而我则在皮央寺附近，那里是意西沃国王在位时负责建造的，有很多壁画和石窟，我就是在一个四壁都是曼荼罗图形的地方见到你的母后，她是贵族之女，那种优雅的气质只需一眼就叫人终生难忘，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快离我而去，我只能对着她的画像一遍一遍细数和她的过往，我也永远记得她最后和我说的话，为了古格，她不后悔。”国王说完低下头，也许不愿让他的儿子看到他眼中盈盈的泪光，也许他的力量已经无法支撑记忆的重量，也许他只是想闭上眼，回到皮央石窟里再看一眼那个美丽的身影。
　　“父王，你不用再多说了，我会接受莫卧儿的联姻。”古昳知道父王选择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他，古格是他的母后用生命所保护的。而他也会和父王一样不惜一切来守护他们的国家，他们的人民。
　　暮色四合，宫殿内灯火通明，而位于王宫最高处的夏宫隐没在黑暗中，温韵的月光铺满墙壁可以辨认出无数上圆下方的佛龛，寂静充斥着整个空间，仿佛只需一个细微的声音就可以让整个宫殿顷刻崩溃，然而空间里似乎还有一种称之为寂寥的东西弥漫，易笙云无需费力寻找就可以在黑暗中轻易找到寂寥的源头。
　　“王子，为何独自赏月？”
　　“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既然王子已经做了决定，那你叫我来这里是？”
　　“我和父王谈话时突然想起一段传闻，那段传闻《古格史鉴》中也提到过，就是意西沃国王曾在东噶的皮央寺建过石窟，而那里也曾是王城，会不会和预言有什么关系？”
　　“明天我去东噶调查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我想看看父王和母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是，臣先告退。”
　　易笙云转身告退，他并不知道黑暗中古昳抬起头看向窗外，眼中出现的是那个夜晚在篝火旁翩翩起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