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遥遥时光里》安无名

11、（9）顾忌 第一节课，

　　第一节课，班会课，升完国旗，我们热热闹闹地回到教室，老陈一脸阴沉地站在讲台上。
　　等我们人都到齐了，老陈还是一言不发，本来就几个同学在打闹讲话，看到讲台上阴着脸的老陈，立马乖乖的闭嘴了。
　　“我觉得···”
　　“我们死定了。”我和莫莫刚下定论，老陈就开口了。
　　“你们看看这次的成绩啊，我们班上个学期第一次月考，是第一名，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就退到第五名了，你们想想，这是为什么。”
　　一片死寂。
　　“鹿蜀瑶，你把这个成绩表贴到前面。”
　　我带着透明胶，尽量放轻步子走到前面。
　　一阵风吹过来，直接把成绩表吹到我脸上了，我赶紧揭下来。
　　“噗哈····”
　　我听到钟亦尧笑到一半的声音了，其他的人硬憋着，没有笑出来，但是依稀能听到几个没忍住的。
　　“还有，我们最后一次月考考试结束之后，你们好好想想分科的事，这是分班表，自己跟家里商量好。”
　　老陈说着就出去了。
　　“哈哈哈···”
　　“鹿蜀瑶，你想憋死我们吗？”
　　“哈哈哈”
　　一阵爆笑之后，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着桌上刚发下来的分班表发呆。
　　这张表之后，我们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再也不是一个整体了。

　　一个月以后。
　　“通知，今天晚上八点，召开高一年级的年级大会，请各班带好班牌，到指定区域集合就坐。通知，请····”
　　关于考试，关于分科的审判大会。我们都是坐在被告席上，没有反抗能力的被告者。
　　老冯坐在上面，还有一个副校长，一个年级组长，一个校长助理。
　　“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分科，也是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选择，不要因为我的那个朋友和我玩的好，她选的文科，我就要去读文科，也不要因为，喜欢哪个男孩子或女孩子，为了他去读自己不擅长的。你们只有做好了自己，才能有资格喜欢别人。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自己的选择而遗憾终身。这是你们的青春，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应该由自己来主宰，而不是由于一时的冲动，让自己在后面的几十年里后悔。”
　　对于最后一次月考考试，老冯什么也没有说，本来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但是他只字未提。
　　后来，我们才知道，在召开老师会议的时候，老冯大发雷霆，摔了手里的文件，是老陈还有其他几个老师，他们一起劝阻，老冯才没有对我们发火。但是，那是两年之后了。

　　回到班里，老陈也再次说明了分班的事情。
　　是时候和一些人说再见了，最后，我会和所有人一一说再见不是吗？

　　因为要分班了，班里很安静，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同学，也似乎因为气氛的感染，变得不那么爱说话了，一下子好不适应这种变化。
　　钟亦尧还没有到教室，离晚自习还有十几分钟，我趁着这个时间出去透透气。
　　“鹿蜀瑶，你怎么到操场了？”
　　林宇安一个人在篮球场打球。
　　“林宇安，你可以啊，打球也不叫上你兄弟。”
　　“钟亦尧现在才没工夫理我呢。”说着他又试着投了一个三分球，但是还是没有进。
　　“你这球技，我来！”
　　事实证明，林宇安确实不在状态，连我现在能投进的三分球，他试了五六次都没有进，平时，他可是我们班篮球队的主力。
　　“林宇安，你是因为分班的事情吧？”
　　“嗯。”他还在漫不经心地投篮。
　　“莫莫准备选文科了。”
　　“嗯，她跟我说了。”
　　“你呢？你文理都好，也没有参加竞赛，所以应该都差不多吧。”
　　“嗯，当初我妈让我进奥赛培训班，我跟她冷战了好久，没有去，现在她还是觉得理科更有出息。”
　　“所以，你会尊重你妈的意见吗？”
　　“不知道。”
　　我没有说话，毕竟这种关乎人前途的事情，我不能说什么。我不是他们，他们在这个光陆怪离的世界里，还要生活几十年，但是我很清楚，时间一到，我就要离开。所以，他们为前途，为命运，他们谨慎做每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这些决定关系到他们的一生。我不能理解，是因为我的一生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一小部分，我的决定根本不能对我的生活造成影响，如果是关于蜀葵花族的决定，我肯定也会像他们一样，慎重难以抉择。
　　“这应该是我最不确定的事情了。”
　　“莫莫会理解的。”
　　“我们还只是朋友。”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们在别人看来是朋友，但是他们彼此都喜欢对方，只是没有捅破那一层窗纸，莫莫跟我说过，她不说，是因为林宇安看上去对每个人都很关心，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她，所以她只能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去跟他说话，以一个同桌的身份去帮他干一些事情——没有确定的暗示，谁敢冒着危险往前走呢？
　　“我喜欢她。”
　　“没有告诉她？”
　　“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说，也不能跟莫莫讲，她学习上本来就够吃力的了，再跟她说这些，太自私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担心分班之后···”
　　“嗯，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林宇安，你听好了，莫莫是很专一的女孩子，你给她一点暗示，她就会一根绳子找到底，但是你既然喜欢她，为她着想是应该的，至于你说不说，现在应该知道了吧，但是不要辜负她。莫莫，也喜欢你。”
　　“真的？”
　　“你还怀疑我鹿蜀瑶吗？欺骗兄弟这事我从来不干，你也别欺负我闺蜜。”
　　“你觉得我林宇安是那种人吗？”
　　“难说。”
　　“鹿蜀瑶，接招，这个三分球我赢定了。”
　　确实，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之后，球顺利地穿过篮筐。
　　我这样跟林宇安说，是因为不想他错过什么。小时候读过一句诗：莫待无花空折枝。如果因为怯懦，因为不确定，就连开始都没有勇气，那也没有资格谈人生。
　　我相信林宇安和莫莫。

　　季严和李茉在一起，是大家都知道的，其实也很奇怪，季严这么闷骚的一个人，居然会早恋，而林宇安，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却顾忌那么多，有时候，人，真的是很难懂的。但是最近季严他们似乎一直在吵架——分班而已，就能这么严重？
　　但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班有那么多的班对，因为分班，一下子就好像雨后春笋一样，全部都冒出来了，真是奇怪的现象。
　　“楚夕，季严和李茉怎么回事啊？”
　　在找到空当的时候，莫莫抓住了他们学习小组的同组人——尤楚夕，舆论的中心果然有强大的吸引力，让旁边的人都会受到一些干扰。
　　“还在吵架呢，李茉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唉···”莫莫叹了口气，她应该会有一点感同身受吧，不知道林宇安说了没。
　　“明天把分班表交上来，所有的人都要和家里商量好，不要擅自做决定。”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钟亦尧，你选的什么？”
　　晚自习的时候，钟亦尧在填分班表。
　　“你要知道干什么？不会是想追随本公子吧。”
　　“自恋狂。”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还是有点心虚，因为我确实是要“追随”钟亦尧啊，我的分班表不用跟家里商量，只要复印钟亦尧的，然后写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鹿蜀瑶，我选理科，你那么聪明，选哪一科都会很优秀的。”
　　这是钟亦尧说的话，我没有听错，但是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蜀瑶，借一下你的物理练习册。”
　　“哦，哦，给你。”

　　“鹿蜀瑶，你说分班后没有我你可怎么活啊？”
　　回家的路上，钟亦尧一边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头，一边说。
　　“钟亦尧，你还真是自恋。”
　　“你也得看看你同桌的好吧。”
　　“你的好啊，就是无穷无尽的问题，还有吵架。”
　　“我这一年就是为了训练你的思维能力，还有表达能力，你现在这么聪明能说会道，不要感谢一下我吗？”
　　“你可以再无耻一点吗？以最小的摩擦力前进！”
　　“这么歹毒？”
　　“锻炼你的物理思维。”
　　“鹿蜀瑶，你这辈子是做不了淑女了。”
　　“那就不做了呗。”
　　“你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啊。”
　　“没有罗琳的天生气质，只好自我解救，不能死在淑女这两个字上吧。”
　　“这是你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了”，钟亦尧停了一会，我感觉他还有话说，也没有回答，“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你说的我选什么都可以啊。”
　　“所以是选什么？”
　　钟亦尧的语气还真是说变就变，一下子又很严肃了。
　　“我会继续免费当你的家庭教师的。”
　　“别这样说，你要吃什么，我请！”
　　哈哈哈，有个土豪同桌，就是可以让我有肉吃吗？太好了！

　　我和林宇安分到了一班——理培班，季严在二班，李茉和莫莫选了文科，在文培班，钟亦尧，在六班，原来的很多同学也都在六班，有楚欣，汤糖，罗琳，还是老陈当班主任。
　　理培和文培班呢，是学校从年级前六十里面挑出来的，一个班也就30个人，座位隔得很开，过道应该可以容下两个老冯。
　　真是一个尴尬的距离。
　　分班表出来以后，只有班主任知道，我是从老陈那里无意瞥到的。我去找了老冯，提出想换班的想法。我的话还没讲完，老冯就把我骂了一顿，无非就是说理培班有多好，学习氛围好，小班教育，容易考个好大学，但是我想告诉他，我鹿蜀瑶不需要啊。
　　我怏怏不乐地走出年级主任办公室，现在要怎么办呢，帮不了钟亦尧，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鹿蜀瑶，你怎么一副从老冯办公室走出来的表情！”
　　“我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怪不得，跟中了毒样的。怎么，又被老冯骂了。”
　　“你算了吧，就你经常被骂，我怎么可能。”
　　“那你这要死不活的。”
　　“没事。”
　　“行了，走吧。”
　　这个学期不要进行期末考试，我们也只简单考了一下月考，忙完分班的事情，就是放暑假了。
　　回到家，我就给老冯发了个短信，“冯老师，我觉得自己不是很适合小班教育，您能让我换到陈老师的班级去吗？这样我也不要适应了，希望您能理解，谢谢谢谢。”
　　分班让我第一次有了离开钟亦尧的感觉，以前我以为离钟亦尧远一点，我会很开心，没有他的毒舌，没有他的嘲讽，但是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还是有一点不舍，是因为我习惯了吗？因为习惯，所以会不舍得离开，所以会千方百计地想回到原来的样子。
　　高一最后一天，我们班最后一次大聚会，没有一个人缺席，在学校的教师餐厅里，这是老陈提议的，因为这算是一个特别的回忆，高一年级六班，最后一次以实实在在六班的名义，在教师餐厅聚会，不是什么繁华的大酒店，也不需要在什么KTV，仅仅是简单的一餐饭，就够了。
　　老陈说，你们，不论以后两年是谁带，但是你们都是最好的。
　　没有过多的祝福，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是很多人最后一次坐在教室里听，这些话，以后我们也会听到，但是没有了学生时代的纯真感情，再去听，也不是原来的感觉了。

　　谢谢你，老陈，谢谢你，莫莫，谢谢你们，六班的所有人。
　　谢谢你，钟亦尧。
　　我们还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