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教室》长干

6、第 6 章

　　第六回 石琼

　　课堂上，看似平静。其实每一个同学都开始盯着自己的手机了。不知不觉中，每个人都把自己想象成一名侦探，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情以及正在闪烁的匿名消息进行着推理。

　　匿名I：当时站在后门口的人嫌疑最大，毕竟杨佳颖就是倒在那里的。
　　匿名G：正解，我记得石琼和孙鹏飞都在门口站着。
　　匿名A：G同学，那你记得当时门口还有谁吗？
　　匿名G：额，还有我自己。可是我身上没血迹，其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匿名C：站在门口的还有宋默沉，我记得他活动刚开始就站在门口，一直没动过。
　　匿名I：那G会是宋默沉吗？
　　匿名G：不是啦，别乱猜啦。
　　匿名F：口气一点也不像2333
　　匿名K：灯亮起来之后，我看见郑晓松把外套脱下来了，感觉有点奇怪…
　　匿名A：怎么奇怪？
　　匿名K：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吓得不会动了，反而他没什么表情，在脱外套
　　郑晓松：没什么表情是因为我吓呆了呀…………

　　就这样，所有人都把自己认为可疑的人发了出来。不知不觉中，居然有了十多个嫌疑人。
　　匿名A：喂喂，大家严肃点。本来只剩下一个身上有血迹的人没被找出来，现在怎么突然冒出来十几个……
　　方语佳：233333
　　匿名H：要不我们投票吧？
　　匿名A：什么意思？
　　匿名H：不是有十几个嫌疑人嘛，我们投票决定谁是最后一个身上有血迹的人。
　　匿名C：这样太草率了吧。
　　匿名H：并不草率，只要有一个“不知道”选项就可以了。刚才所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都说乱套了，只要大家都诚实回答，看见谁身上有血迹就选谁，没看见就选“不知道”。这应该是最快的方法了。
　　匿名A：同意
　　匿名I：同意
　　匿名G：同上

　　由于匿名不能发起投票，所以大家让学习委员石琼把有嫌疑的人名字都列出来，全班同学匿名投票。投票结果有33人都选择了“不知道”，十几个人中许多人获得0票，得票最高的是宋默沉，一共三票。

　　匿名A：宋同学不说点什么吗？
　　匿名G：@宋默沉
　　匿名I：我发现宋默沉好像正在认真听课hh

　　许多人都往宋默沉坐的方向望去。果然，他身子坐得笔直，右手握着笔，眼睛目不斜视地望着黑板。
　　匿名C：好认真……
　　匿名B：宋默沉好像从来不看群消息。

　　李苗苗：那个……其实身上溅到血的是我，不是宋默沉。
　　匿名F：啥？
　　匿名G：？？？？

　　林越抬头望了一眼坐在前面的李苗苗。李苗苗是宋默沉的同桌，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五的瘦小女生，平时不爱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经常被大家忽略。

　　李苗苗：对不起，刚才没敢鼓起勇气承认，怕以后大家会不理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匿名B：什么情况
　　李苗苗：那天我和宋默沉一起站在门口的，是我的裤子上溅到血了。
　　匿名H：那宋默沉呢？
　　李苗苗：他站的比我远，应该是没有。抱歉，刚才一直没说。
　　匿名E：结果刚才投票的十二个嫌疑人里面并没有李苗苗呀……
　　匿名K：投宋默沉那三票……

　　班级群里又变得混乱起来，许多人开始抱怨。这时候匿名A又出现了。
　　匿名A：大家别吵啦，现在我们就算是有结果了，那天衣服上检测到杨佳颖血迹的四个人分别是孙鹏飞、石琼、方语佳、李苗苗。然后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匿名G：下一步？
　　匿名A：我们该面对面的交流了，在□□群里发消息和面对面的讲话是完全不同的。有时候，人的面部表情比文字要诚实的多。
　　匿名H：如何交流？
　　匿名A：我希望这四位同学可以如实的把那天晚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讲一遍，比如停电之前自己站在哪里、身边都有谁。亮灯之后自己又站在哪里、身边有谁、身上的血是什么时候溅到的。
　　匿名A：所有同学作为旁听，可以随时提问。
　　匿名K：听起来像审问一样……
　　匿名A：班里已经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我相信大多数人都还是一头雾水，警方也不愿意透露任何消息。我希望和大家一起把真相找出来。这样一直不明不白的实在太没劲了。
　　匿名C：但是我们在哪里交流？白警官一直在跟着我们呢。
　　匿名A：周末。这周六，下午三点半，我会借到第三阶梯教室的钥匙，到时候大家可以去那里讨论。完全自愿，这四位同学如果有谁不想来，也不强求的。
　　石琼：我会来的。
　　李苗苗：那我也会来。

　　下课铃声响起，林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并没有发现，白警官把他的手机从他兜里偷走了。林越大大咧咧的去小卖部买喝的，买了一瓶可乐，掏钱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走到半路上突然反应过来，手机怎么不见了？赶紧回小卖部找，没找到。又想会不会是忘到抽屉里了？迅速跑回教室，往抽屉里一摸，果然在。
　　“虚惊一场……”林越自语道。
　　“怎么了？”白城问。
　　“我还以为手机丢了呢。”说着，林越把手机装回兜里，又出去了。

　　其实上课的时候，白城就发现有许多学生在看手机。下课了，他便偷来林越的手机查看。白城翻了林越的短信、游戏窗口、□□息。终于在□□群里找到了群消息。
　　看完后，白城把林越的手机又扔回抽屉里。他知道，林越是个马大哈，根本记不住自己究竟是把手机放到抽屉了还是兜里。
　　白城给局里打电话，申请新的摄像录音设备。他并没打算周六去阻止学生，这正是一个绝好的观察机会。

　　放学后，方语佳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石琼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神向外一撇，然后擦肩而过。
　　只是一个眼神，方语佳就明白石琼的意思是——“我在校门口等你”。

　　石琼和方语佳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
　　石琼一直很漂亮，像个洋娃娃一样。头发柔软而微微发黄，皮肤白得像瓷器，笑起来唇红齿白。方语佳有时候会开玩笑，“石琼你是不是得了白血病？”石琼会笑着回答，“那你肯不肯给我捐骨髓？”
　　石琼不仅漂亮，性格也好。整个小学方语佳都是石琼的小跟班，两个人亲密无间。只是上了初中彼此就渐渐疏远了。
　　也许是因为初中时候没能分到一个班、也许是因为某一天走在路上，方语佳无意中看见了商场玻璃反射出来的自己和石琼，石琼高高瘦瘦，穿着带崭新折子印的白衬衫。而自己很矮，还有点驼背，穿着一身和校服差不多的粉色运动服。

　　上了高中两个人又分到了一个班，下课还会一起玩，有时候甚至会放学一起走。然而方语佳明白，关系已经不如从前那么好了。
　　但是今天放学，石琼给了方语佳一个眼神。小的时候、两个人要旷了补习班偷偷出去玩的时候、石琼就会这样撇她一眼。

　　方语佳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果然在学校旁边的文具店门口看见了石琼，还有石琼的新任小跟班孙琳琳。
　　方语佳问，“什么事？不能在班里说？”
　　石琼笑道，“语佳，我请你喝奶茶吧。”
　　“哈哈哈，是不是有阴谋啊。”

　　三个人来了奶茶店，石琼选择了一个僻静的小角落坐下。她慢慢搅动着玻璃杯里的冰块，抬起一双深栗色的眼，对着方语佳笑道，“我上次请你喝奶茶，是小学五年级。”
　　“你还记得呀。”
　　石琼点点头。方语佳看着她，穿的依旧是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一卷，露出细白的手腕，整个人干净又秀气。
　　方语佳问石琼，“这回，你又要做什么坏事？”
　　“关于周六那件事，你会来吗？”
　　“废话，不来的话大家就会怀疑我是杀人犯了。”
　　石琼道，“咱们两个运气都不好，身上正好沾上血了。”

　　“人不会是你杀的吧？”方语佳突然问道。
　　石琼笑道，“语佳，你说话老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也许你自己没意识到，好多同学都因为你这种说话方式，对你有所误解。”
　　“所以大家会觉得我是杀人犯？”
　　“那倒不至于。”石琼望着方语佳，“其实，我看起来比你像杀人犯多了。”
　　“为什么？”
　　“因为从来都是这样的呀……”石琼苦笑道。
　　“啥？”
　　“以前和同学玩‘杀人游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大家很容易觉得我是杀手。每次玩游戏无论我是平民、警察还是杀手，前几轮都会被大家投票成杀手。”
　　“我还以为你人缘一直挺好的呢。”
　　“这个和人缘没关系，像我这种平时不太表露情绪，成绩优秀，但是跟谁说话都挺客气的人，就会给人以‘搞不好她就是杀手’的印象。而你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反而很安全。”
　　“你还挺了解自己的嘛。”方语佳说道。
　　“我不想整整一学期都被同学怀疑成杀人凶手，所以需要你和琳琳的帮忙。”石琼望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孙琳琳。孙琳琳抱着奶茶杯朝石琼点点头。
　　“怎么帮忙？”方语佳问。
　　“这个我就要和你慢慢说了。”

　　“首先，我认为我们四个人中，没有一个人是凶手。”石琼说道。
　　“你怎么知道？”
　　“排除法。“石琼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那天晚上孙鹏飞就站在我前面，我知道他一直没动过位置。并且他还被浑身是血的杨佳颖撞上了，骂了一句‘谁撞我的’。”
　　石琼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李苗苗身高只有一米五，体质比较瘦弱，她是没有能力杀死身高一米七二的杨佳颖的。除非有同谋，但是根据我对你和我的了解，我们两个都不可能是她的同谋。”
　　“那第三呢？你为什么觉得我也不是凶手？”方语佳问。
　　“直觉。”石琼回答。
　　“直觉？太不靠谱了吧。”
　　“我认识你十一年了，这点识人的自信还是有的。”石琼回答。

　　“那就不对劲了。”方语佳道，“如果我们四个都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就是一个身上没有沾血的人了。但是你看杨佳颖那天的惨样，一个追着她连捅十一刀的凶手，有可能一滴血也没沾上吗？”
　　“大概有什么方法是我没有考虑到的，但是我很确定，我们四个都不是凶手。”
　　“那你打算怎么说服其他同学？”方语佳问。
　　“不是我，而是我们。”

　　石琼接着说道，“我认为，我们四个人辩解的顺序将决定同学们对我们的看法。”
　　“顺序？”
　　“第一个上台辩解的人必须是你。”石琼看着方语佳。
　　方语佳愣了一下。
　　“因为你本身看起来就不太像是凶手，当你开始辩解的时候，孙琳琳就会站出来说，她看到你一直都没动过。这样，你就可以洗清嫌疑了。”
　　方语佳望着孙琳琳，“你会帮我作证吗？”
　　孙琳琳点点头。
　　“但是你真的看见我一直没动过吗？”
　　孙琳琳说，“我没看见，但是我相信石琼。”
　　“哈哈哈，你是被她洗脑了吧。”
　　“才不是呢。”

　　“第二个上台辩解的应该是我。”石琼继续说道，“我拿不出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的证据，但是我会指出，我看见孙鹏飞一直站着没动。并且，我还会交代出很多关于孙鹏飞的细节。而这些细节凶手是无暇顾及到的。然后这个时候，你再站出来说，你也看见孙鹏飞没动。因为当时孙鹏飞的动静挺大的，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同学也想起来他的位置。这样，孙腾飞就可以洗清嫌疑了。只要他没有嫌疑，我看起来也就比较像无辜的人了。”
　　“但也只是比较像而已。”
　　“比较像就足够了。”
　　“那你是让我做伪证？”方语佳问。
　　“是的。”石琼毫不反驳，“然后第三个上台的可以是孙鹏飞或是李苗苗。李苗苗是我们四个人中看起来嫌疑最小的，但是可能会有人怀疑凶手不止一个人，所以李苗苗只要看起来和我们三个毫无关系，她基本上就能脱罪了。”
　　“那我们四个都脱罪了，局面会很奇怪呀。”
　　“这就是匿名A的问题了。”石琼回答。
　　“匿名A？”
　　“这个人，突然匿名在群里发消息，把嫌疑人矛头指向我们四个。如果我们四个最终看起来都很无辜，那么同学们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匿名A身上，并且怀疑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那谁是匿名A？”
　　“这个周六就能见分晓，他会不得不现身的。”
　　“会吗？”
　　“我发现这个人控制欲很强，很适合当班长的那种性格。到了周六，同学们肯定会七嘴八舌，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然后匿名A就会主动站出来控制局面。”

　　“那他会不会就是咱们班长。”
　　“你说戴文生？不会，戴文生做事情总是婆婆妈妈的。”石琼说道。
　　方语佳一杯奶茶下肚，笑道，“石琼同学，你真是个老狐狸。”
　　“哪里，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几个好。”石琼说道，“最差的局面就是孙鹏飞第一个上台辩解，所以你千万要抢在他前面上去呀。”
　　“他为啥不能第一个上去？”
　　“因为他看起来最像凶手，而且他这个人脾气太差，解释起来只会越抹越黑。等到大家都感觉他是凶手之后，我再站出来说我看见他没动，只会让别人怀疑我和他是同谋。而很多人又知道，我和你从小学起就是好朋友，所以也会开始怀疑你。这样虽然大家最后也找不出我们就是凶手的证据，但是怀疑的力量也是很可怕的……”
　　方语佳想了想，“只是上台的顺序不同而已，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啊。”
　　“会啊，归根结底，人都是感情用事的动物。就连演讲比赛，评委也只会对第一个上去的人和最后一个上去的人印象最深。”

　　之后，石琼又和方语佳、孙琳琳对了一遍每个人需要说的“台词”，然后才回家。
　　路上，孙琳琳家在另一个方向，和石琼招手再见了。石琼微笑着目送她过马路。
　　方语佳说，“你身边怎么老是会有一个小跟班？”
　　“每个人都是需要朋友的。”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朋友，客客气气的……”
　　“那我尽量改。”石琼苦笑道，“说起来，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莫名其妙的就不一块玩了呢……”
　　六年前的石琼和方语佳，关系好到每天寸步不离。

　　“可能是因为我上了初中以后有点自卑吧……”方语佳诚实道。
　　“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太虚伪了，所以你讨厌我了。”石琼说道。
　　“虚伪？嗯，你好像是挺虚伪的，不过……并不讨厌啊。”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