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26章 ...
-
第二十六回·宋默沉
这几天情况很不对,宋默沉一回家就看见家里全是警察。
“你们都给我出去!”宋默沉生气道。
正在忙的警察都一脸疑惑的看着宋默沉。
“我允许你们进来了吗?”
一个老警察招呼白城过来,“白城,你管管这孩子啊。”
白城跑过来对宋默沉道,“你先去我屋里写作业好不好?”宋默沉一脸不乐意,白城就搂着他的肩膀把他给弄出去了。宋默沉皱着眉头走到隔壁白城的屋子,“他们怎么能进我家?”
“他们在检查有没有人曾经进过你的房间。”
“凶手吗?”
“嗯。”
“汽油的来源查到了吗?”
“郊区一个加油站。”
得到线索后,警方排查了全市的所有加油站。终于有一位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回忆起来,几天前确实有人来买汽油,由于是用可乐瓶子装汽油的,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工作人员描述,“是个小伙子,戴墨镜、鸭舌帽。说是车抛锚了,来接两瓶汽油。”
警方把二班所有男生的照片拿来给工作人员辨认,可是却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仅能排除几个体型、脸型完全不同的。
“是男的?”宋默沉问。
“是男性,年纪16到23岁上下……已经很接近了。”
“真的是那个凶手放的汽油吗?”
“还在查。”
晚上睡觉的点,还有两个警察在宋默沉屋里,一直睡客厅的白城却回到自己的住处了。宋默沉站在自己家门口,很焦虑,他扫了一眼就发现家里的大多数东西都被警察动过了,而且还有不认识的人蹲守在他的隔壁。
“你们什么时候走。”宋默沉问。
一位老警察道,“我们也不想在这儿一直守着,但你要体谅点,我们这都是为了你的安全。”
“那你们的做法也不对!”宋默沉走进自己屋里,哐铛一声把门给关上了。但是刚关上,却又被警察打开了。
晚上11点,警察把灯关了让宋默沉像平常一样睡觉。宋默沉却摇摇头,“你们这样我是睡不着的。”黑着灯,他坐在自己的床上。
“哎呀,你怎么这么固执?看不出来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保护你吗?”
宋默沉在黑暗中沉默了半天,冷不丁地说道,“逻辑有问题。”
“什么逻辑有问题?”老警察问。
“楼下那个旧车子棚,你们只派了一个人守,而我家却有五个人。实际上凶手先回到那个车子棚去取汽油瓶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如果你们真的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应该首先考虑的便是如何在旧车子棚把凶手抓获。但是,按照你们现在的布置,似乎是要在我的家中将凶手抓获。这对我的安全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我认为,我的安全并不是你们考虑的第一要务。”
老警察愣了半天,因为宋默沉的语速太快了,他看着这个少年,坐在黑暗里,眼镜片闪着银光。
白城走到自己的上司跟前,“要不今天晚上我陪陪他吧。”
深夜,宋默沉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的光。白城蜷在床的另一头正在玩手机游戏。他可以感受到宋默沉的呼吸声,以及微微的动作。
“害怕吗?”白城问。
宋默沉不吭声。
白城知道宋默沉是害怕的,表面上冷静得像个机器人,心里却还是会害怕的。
“其实你说的没错啊。”白城叹了口气,“我们局办这个案子的第一要务确实不是保护你。”
“那第一要务是什么?”宋默沉问。
“找出决定性的证据。”
找出决定性的证据,才能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才能在六月底结案。
找到一个人在车子棚放了两瓶汽油并不能算作决定性证据。但是如果这个人拿着汽油潜入别人家打算烧房子,证据链就完整了。
“真过分。”宋默沉道。
“是的。”
“那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不至于。”白城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局里要干什么我左右不了,但是我自己要干什么我还是可以做主的。我的第一要务,就是保护你。”
宋默沉听着白城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却很令人踏实。
“有可能最后我也抓不住凶手,但是我一定会让你好好活着。”白城说着话,心里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他从前很会说瞎话,几乎可以整天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可是一面对宋默沉,他就没办法乱说了。因为对方是那么的认真,会认真地相信他,也会认真地拆穿他。遇到这样的人,只能说实话。
“那逻辑又不通了。”宋默沉道。
“怎么不通?”
“你为什么不去保护蒋筝不去保护孙鹏飞而专门来保护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凶手啊。”白城笑了。
“又是直觉。”宋默沉很不满意。
两天后,刚刚放学,宋默沉还没走到家就看见一个之前见过的年轻警察正站在路边等他。
“宋默沉,我是何鑫,白城的同事,今天晚上你不要回家了,我会带你去一个住处。”
宋默沉没有理会这个警察,直接掏出手机给白城打电话,打完电话,挂了之后皱起眉头道,“凭什么?”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宋默沉虽然很不高兴,还是被何鑫请进了警车里。
坐在车上,宋默沉一直黑着个脸,“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何鑫不回答。
“那你们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依旧没有答复。
宋默沉接着问,“那个凶手,是不是已经进过我家,甚至还在饮用水里投放安眠药之类的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何鑫终于忍不住了,因为宋默沉猜对了。
“毕竟烧死一个人是需要过程的。”在宋默沉看来,这个凶手很注重仪式感,他为了保障自己的计划成功实施,可能会需要受害人处于昏迷状态。
“嗯……”
“所以何警官,凶手到底是谁?”宋默沉问。
“其实这个我们目前也不确定。”
“你骗我,你们肯定知道凶手是谁了。”
何鑫开着车,手心直冒冷汗,从后车镜里正好能看见宋默沉的一双眼睛,很锐利,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宋默沉正在心里推测,前几天警察们让自己每天按时回家按时关灯睡觉就是担心打草惊蛇,而今天却一反常态的让自己不用回家了。那么,警方应该已经开始跟踪凶手并且完全掌握对方的动态了。
说不定,今天晚上一切就可以见分晓。
晚上,宋默沉住在宾馆,何警官坐在一旁正在给局里发短信。
离开了自己的家,宋默沉是睡不着的,他躺在床上,一直看着天花板。
“何警官,白城现在是不是正躺在我的床上?”宋默沉问。
“你怎么知道……”何鑫脱口而出。
“因为他说会保护我的。”
周围一片漆黑,白城正躺在宋默沉的床上,他需要等着凶手过来。
人一旦知道有件事情在前面等着他,时间就会变得格外的长,长到可以胡思乱想。
白城想起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m国边境的丛林中。那是一段和现代社会完全无关的生活,强者至上,一个人可以随随便便地一枪杀了另一个人,每一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都做好了第二天可能会死的心理准备。
那是一段很魔幻的生活,但是对于白城来说,那生活却构成了他人格当中的很最重要的一部分。
于是等到他回国,站在人群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总会有一种不真实感。那是一种用刀把自己的手腕划出血都不知道疼的不真实感。
他仿佛是一个看客,可以置身事外的观察一切。
直到他认识了宋默沉。
不是第一天的认识,而是循序渐进在每一次交流、每一个眼神上的认识。这个少年就像是日常生活中的奇迹,毫不起眼地生长在这个普通的城市、普通的街道上。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直到后来,白城只要一想到这个少年有可能会被杀死、被悄无声息地泯灭掉,就会感到恐惧。
这恐惧很真实,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真实。
凌晨三点,白城听见了听见了大门锁芯转动的声音。不是摸索的转动,而是钥匙插进锁眼中的声音。门“吱扭”了一声,仿佛又被控制住了,轻轻地合上。
可以听见橡胶鞋底压在木地板上又抬起的声音了,白城闭上眼假装睡觉。
可以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屋子门外的地上,白城猜测是那两个大可乐瓶。然后屋里的门锁被转动了,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白城闭着眼睛却知道有人走到了自己的床前,他侧着身子睡觉,对方并看不见他的脸。
拧瓶盖的声音十分缓慢,里面的液体被缓缓地倒了出来。白城的指尖感受到了湿热,然后液体顺着床单洇湿了他的侧后背。但是他一下也不敢动,他要假装喝过那下药的水,睡得很死。
地上也被倒了些液体,白城听见了两个塑料瓶轻微碰撞发出的声音,知道基本上倒完了。
然后,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仿佛退到了门口。
啪!
那是打火机的声音。
白城浑身不禁颤抖了一下。虽然他知道可乐瓶里的液体已经被替换过了。
什么也没烧着,于是打火机又响了一声。
突然一个黑影从床底下窜出来,刺眼的灯光也啪地亮起。柜子里、窗帘后、门外面一瞬间涌出许多人来。
“举起手!蹲下!”
按下打火机的那一瞬间便坐实了他的身份,警察们多天以来就是在等待这么一个瞬间。
白城揉揉还没适应强光的眼睛,他有些发愣地看着被警察围困在中央的那个人。
“真的是你啊,班长。”
戴文生
戴文生弓着背,被警察围在了屋子中央。人的眼睛从黑暗到光亮需要适应五秒,但是戴文生的目光很沉静,闪烁着冷光。他俯下身子直直地朝着门口冲过去。
门口方向的人最多,无数个胸膛涌上来要把他扑倒在地。白城从床上跳起来,正要走上前按倒戴文生,却突然迟疑了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戴文生笑了,轻轻的微笑,莫名其妙。
在几个警察的围堵之下,戴文生还是看到了缝隙,他突然身子一晃,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敏捷而富有韧性。后面的警察又补了上来,但是不知何时,戴文生抽出一把刀来,在警察的鼻尖上闪过。他冲出卧室,但是客厅的警察更多。洞开的房门源源不断有人跑上来。
戴文生思考了大概有一秒,知道自己今天应该是逃不掉了,他像拐弯的闪电一样冲向客厅左边的阳台,阳台门被撞的来回摇晃。戴文生站在阳台上,看见下面警察一片,密密麻麻的。
“上面的人听着!你已经逃不掉了!”
天罗地网,真正的天罗地网。身后已经有警察冲过来要扣住戴文生的胳膊。
阳台的空间很小,就在警察腾出一只手掏手铐的瞬间,戴文生反手制住了警察的手腕。
他挣脱了警察一秒,就借着这一秒,冲上栏杆——
其实,宋默沉家的楼层并不高,在二楼。
可是戴文生却摔死了。从灯亮的那一刻起,他仅活了不到30秒就一动不动地躺在了楼下的水泥地上,浑浊的血从后脑勺淌出,他还在睁着眼睛微笑。深蓝色的天空映在他那毫无生机的瞳仁中。
警察们围到他身旁,连连摇头,“运气真不好,怎么二楼就摔死了……刚才还怪厉害的。”
白城跑下楼,看着尸体。
很古怪。
白城只觉得古怪,这个案件已经一筹莫展的很长时间,但是近几天却异常顺利,差不多每天都有重大发现。
而这具尸体仿佛是一个陷阱,在引着警察们上钩。
……戴文生真的就是凶手吗?
白城四处张望着,他在寻找一双眼睛。四周高楼林立,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会不会有哪个窗口后面正站着一个人在暗自微笑?
紧接着到戴文生家进行搜查的警察也带来了消息,说是在戴文生的房间里搜出三十多把私配的钥匙、以及多起行凶计划书。
戴文生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晚上,警察敲门的时候他们早已入睡。戴母披上衣服开门,便看见一群警察涌入,“你们这是来干什么的!”
“这么晚了,戴文生不回家你们做父母的也不担心?”带队的警察问道。
戴母一脸茫然,“他早就睡下了啊。”说着,便带警察进了戴文生的房间。开灯,房间里并没有人,被子平铺在床上。这时戴父也披着衣服走过来,戴母转身惊慌道,“文生不见了!”
警察在屋子里搜索半天,找到了屋里抽屉的钥匙。打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的也全是钥匙,用铁丝穿成一串。警察问戴文生的父母,“你们知道这些钥匙是哪儿来的吗?”
“……从来没见过。”
拿出钥匙,警察又在抽屉的最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写着——有人发现这个笔记本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戴母凑上去看,看到这蓝色钢笔水写下的字,突然怔住了。她是中学教师,儿子的字是她手握着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工整,笔画准确,没有特点。这字体令人熟悉又空怅。
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的第一行写着——“准备工作”,再往下看,便是令人惊骇的内容。似乎戴文生每一次作案前都会把整个过程推导并记录下来,记录的内容富有条理而毫无感情。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忙碌了一晚上的吴警官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找到凶手了。”
白城却在想,最好的结果,这确实是凶手,皆大欢喜;最差的结果,这其实是第三个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