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请治 ...
-
顾琉沙好像捕捉到什么惊人的秘密,她呆滞了瞬,只见那灰衣男子深深地看了眼她,半响才朝焱印躬了躬身道:“印,我认为可以一试!”
营帐倏然一静。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地看着灰衣男子,就赵蚺和李求也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帮顾琉沙说话,其他人或许不清楚此人的真正身份,但作为焱印的心腹,赵蚺和李求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此人乃是名震瀎濛号称能生人血肉白骨的鬼手神医里晨风,受老王爷所托前来辅助少主的,所有人都看出萧王此次出征只会有去无回,今上为了铲除焱家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先是只调十五万人对抗敌方的三十万大军,其次是对官员克扣粮饷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主帅之所以能力挽狂澜并取得胜利,里神医功不可没,他于主帅而言是朋友般的存在,只不知一向冷情的神医为何会替这个低贱的军妓说话。
顾琉沙只觉得他会帮她,难道是因为他身边的小药童?
弯男么?
她眨眨眼睛,再细细打量灰衣男人,只见他眉目晴朗,气质凛然,应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而且与主帅的关系似乎不错,或者她可以顺藤摸瓜,开辟出另一条求生的道路?
焱印轻叩着卧榻,指骨微白,却十分好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灰衣男人,道:“难得你为一个女子求情,本王便给她个机会。”
顾琉沙心中一喜,还未谢恩,却听焱印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若她不能治好战士的疾病,又浪费了器具与药材,本王岂不是很亏?毕竟军中也是步履维艰的,而朝廷发下的粮草已不多了,这真是难办……”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暗自捂额,主帅大人,帝京谁人不知您家有钱呢!老王爷为了此次战役,连私房钱都出了,美其名为犒劳军中战士,但一砸就好几百万大银,直叫京中的勋贵暗暗咋舌!
谁不晓得焱家的先祖是靠经商发家,经过几代人的精心钻营,商铺遍布整个瀎濛,说句不雅的,哪怕焱家稍稍放个屁,瀎濛就能抖上三抖了,这也是今上为何对焱家愈发不满的原因,而身为焱家三爷的主帅大人居然在这里叫穷!不是很可疑么?!
灰衣男人却接住焱印的话头,沉声道:“嗯,这的确难办。”
顾琉沙在心底不知翻了几百个白眼,脸上却万分犹豫,又万分担忧地问:“那主帅以为……”说着又看眼自己的行头,态度摆得明明白白的:老娘全身上下没一处值钱的,治不好要她赔钱?
没门!
而且她只听过病人看病得付诊金,还从未听说医生治不好病人要赔偿的!
焱印慢条斯理地翻身坐起,笑道:“为此,本王觉得相应地,你也该给点诚意,方才显得你尽心尽力。”
“主帅大人,据闻民女本是要……流落妓窑的。”顾琉沙神色迟疑地提醒道,言下之意是: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差的待遇?
“嗯,对女人来说,这样的结局确实没有更差的了。”焱印凝眉沉思,那双碎冰的丹凤眼背后好像藏着一丝笑意,仿佛一只千年老狐狸在她面前悠哉悠哉地摇摆着他那华丽的尾巴。
在顾琉沙满心希冀及微微点头下,他淡淡地道:“这样吧,看在你为战士劳心劳力的份上,即使你治不好,本王也不用你轮为娼妇。”
一见焱印这种神色,青衣男人,里晨风暗自摸摸眉毛,他的小药童探头探脑地看着顾琉沙,一脸懵懂。
赵蚺和李求则东看看西看看,状似在欣赏营帐的摆设,脸上的怜悯之色却一闪而过。
顾琉沙也心中存疑,不相信幸福会来得这么快,她疑惑地看着焱印,正等他说下去,却见焱印懒懒的扫眼关长齐,声音不紧也不慢:“就把你赏给关老先生吧,看在你相貌不错的份上,听闻他至今膝下无儿,妻位悬空,人虽老了点,但好歹是本王赐婚,你嫁过去,也不算亏待你,还可以还你一个自由之身。”
关长齐闻言气得脸都绿了,这小子居然要他娶一个军妓!而且还是一个可以当他孙女的军妓!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日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难道见到同僚都要想一遍,此人是否与自己的婆娘有一腿?
关长齐跪着的膝盖抖了又抖,身体摇摇晃晃,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头顶的那片绿油油了!还未等他出言婉拒,却听顾琉沙毫不犹豫地道:“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关长齐气得胡子暴翘,恨不得厮了她的臭脸,顾琉沙却恍若不见,笑眯眯地盯着他。
小药童一拍脑袋,大叫道:“哎呀,我说女人,你恐怕不知道这个老不死家里美妾成群吧?!你确定你要嫁过去?”
小药童的话毫无疑问道出了众人的心声,恐怕这个小娘子还不知道关长齐的为人吧?不但心胸狭窄,贪慕美色,而且还一把年纪,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了!
难道她为了摆脱困境竟连尊严都不顾了?不过既要沦落妓窑,又谈何尊严!实乃迫不得已,想着众人都暗自摇头叹息,为这么一朵鲜花插在老牛粪上感到可惜。
焱印摘下脸上的芭蕉叶,懒洋洋地扫了眼顾琉沙,一缕细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明澈坚定的眼里,使她脏污的小脸显得惊人的夺目,似乎连阳光都在那双烨烨生辉的眼眸下黯然失色,可惜这样的眼眸却长错了地方,焱□□中冷哧,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慵懒淡漠的神色。
顾琉沙淡然一笑道:“民女非常确定,主帅大人不是说了么,民女是‘嫁’过去而非抬的!‘嫁’为妻,抬为妾,民女这是去关家做当家主母的,而且……”
说罢,她摆出一个情深款款,欲语还羞的样子,道:“只要夫君喜欢,莫说姬妾,便是青楼的花魁,只要他喜欢,民女便可以替他张罗,民女又不是那等心胸狭窄的女子。”说罢她笑眯眯地看着关长齐。
关长齐两眼一翻,差点便气晕过去,幸好被好心的李求扶住了,他语重深长地拍拍关长齐的肩膀,道:“好好保重,方能……开枝散叶。”
膝下无儿是他的硬伤,如今又添了一顶绿帽!他绝不会让她得逞!关长齐深深地瞪着顾琉沙,在磕头谢恩的瞬间,那双鼠眼飞快闪过一抹阴狠。
里晨风疑惑地看着顾琉沙,指骨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抚摸小药童的脑袋,他关心的却是顾琉沙能不能治好战士的疫病。
……
顾琉沙所需要的治病的东西是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李求看着地上的瓶瓶罐罐,还有料酒、白醋、黑炭,草木灰,甜瓜、香芋、玉米……
“她是饿昏了头还是真的要用这些来治病?该不会煮一顿吃的,好让战士们安心上路吧?”
赵蚺在得知顾琉沙要的居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而是这一车车粗粮时,一口茶差点没把他呛死。
东西都齐备后,顾琉沙便开始忙碌了,一面命人将东西都搬到她指定的地盘里,一面在太医队里挑几个可用的药童,待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她便一头扎进帐营里,除了最开始的例行诊治外,也不见她对她的战士做过什么,更不要说她熬施针了。
令人不得不怀疑,那个女人到底会不会医术。
在顾琉沙的特别要求下,她的帐营设在军营外的一棵百年榕树下,被她选中药童均不能踏出帐营半步,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帐营周围都有重兵把守。
夸张地说,里面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如此神秘的作风,导致外面的人既焦急又好奇,每天都有不少人在帐营外悠转,企图看看里面的情况,但榕树外面被一层高高的帷幕盖住了,不要说看,就连靠近都不行。
其中最急切的便要数赵蚺将军了,因为他的一个兄弟在山谷里就快不行了,几次想翻越帷幕都被机灵的凸凸赶了回来。
赵蚺在主帅帐篷外碎碎念,来回踱步,而里面,焱印则老神在在地品茶眯眼,至于那位赫赫有名的鬼手里晨医,因徒儿被顾琉沙掳去,哦,不,应该是徒儿强行要加入顾琉沙的阵营,导致他心情抑郁,索性将一切重担都扔给顾琉沙。
时间就这样一晃便过了七天,战士的病情一日比一日凶险,每天都有人死掉,山谷从之前的五千人,一下子增加到七千!这也是因为顾琉沙在进入帐营前,将山谷里的病人又重新分开了一遍,才有如今的效果,否则,那个狭小的山谷早已容不下那么多病人。
至于即将要抱得美人归的太医院判关长齐,自从那天在主帅营里出来后,便开始散播谣言,危言耸听,说顾琉沙是神鹰军的扫把星,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只有把她烧死或浸猪笼才能熄灭此次灾难,也不想想,他日他即将取的媳妇儿便是这个扫把星,难道他真想自己绝后不成?
但是在关长齐的讥讽撺掇之下,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带着同样焦急的手下,浩浩荡荡地跑到顾琉沙的账营里,一把就劈开那些碍事的栅栏,“刁民!赶快滚出来!竟敢欺瞒老子!”所谓关心则乱,他实在等不及了,今日他的兄弟已滴水不进了,再不医治,必死无疑。
看着里神医与关长齐都无心研药,在不知不觉间,他便将那丝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顾硫沙身上,然而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最后失望化成了浓浓的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