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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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掌灯时分，其中一间房门悄悄被人打开了一角，停顿了一会方才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
那丫头我记得，来金城的路上我曾在轿帘的缝隙中看到过她，她是所有陪嫁的侍从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路面色愉悦的一个。
丫头并未注意到缩在圆柱之后的我，只径直朝三楼台阶的地方走过来，我藏身的圆柱刚好就在台阶一旁。
丫头走到台阶处突然怔住，我以为她是发现了我，却见她紧盯着楼下那队带刀官兵，微微笑着的面容明显一滞，踏到台阶上的一只脚重又收了回来。
楼下将军似是发现了三楼有人走动，抬头看了那丫头一眼，继续转头盯察别处。
见丫头转身欲回房间，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快速伸出一手拽住她的裙角，悄声道：“丫头别走，我有事要问你。”
那丫头被惊得一跳，咿呀着转身看我。我迅速将她拉至我藏身的地方，连忙向她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丫头看到是我，面上紧张之色骤减，和我一起俯身去看刚刚的声音是否惊动了一楼的官兵，幸好，他们的视线皆不在三楼之上。
我拉着丫头匍匐着回房。
起初那丫头见回的是主客房，死活不愿意与我同去，拉扯之间，脸上的面纱不小心被扯掉，丫头愣愣盯着我的面容，张了张嘴，却未发出丁点声音。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她口中竟是黑戚戚的一团。
这丫头，她竟然也没有舌头！
她张着唇，上下两排小巧而洁白的牙齿显得异常骇人，我整个身子一僵，心中如遭雷劈！
丫头对我脸上的伤疤并未太过震惊，只怔愣一瞬，便转为满脸疑惑。
我极力压住心中惊骇，紧拽着丫头向主客房匍匐而去，丫头变得异常顺从不再反驳。我们悄悄推开房门，翻身跃入房内。
我以为一切做的悄然无觉，却未注意到三楼走廊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那人腰间配着入鞘的木剑，冷眼看着我和丫头荒诞不羁的匍行入室。
只是，他当时也并未看清我的容颜，如果看到了，或许接下来一连串的事情便不会发生；也或许，所有的事情并不会在他看清我的容貌后有丝毫改变……
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更何况是他的心。
后来我恢复记忆后设想了他当时如果认出我之后的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猜出真相。不知道是哪位前人所悟：真相往往会最让人痛不欲生，因为它会杀心。
丫头见房门关好，一骨碌从地上跃起，拉着我左看右看，口中咿呀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一把扯掉挂在耳边摇摇欲坠的面纱，看着丫头奇怪的举止，沉声问：“是不是所有陪嫁的人，都没有了舌头？”
丫头一愣，用力点头，接着又连连摇头。
我蹙眉，不知她是何意。
丫头伸出三个手指头，口中的咿呀声似有些着急。
我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问她：“你是说，有三个侍从可以说话？”
丫头点头，进而又恍惚着摇头。
我紧蹙着眉头：“难道不是三个人？”
丫头又是摇头。
见我更加疑惑，丫头提溜着眼睛在屋内逡巡一圈，突然跑到我平日休息的寝榻，咿呀着朝那寝榻挥手一指，然后又跑到鈿儿的床榻处，又是挥手一指。
我有些会意，她说的三个会说话的人中的其中两人，是我和鈿儿。
然而，刚有些眉目，丫头却径直跑到我身边，对着我又是挥手一指！
我惊愣半天，重新陷入疑惑，出声问她：“会说话的人除了我和鈿儿，第三个是谁？”
丫头盯着我看了一会，似是有些不解，重又跑到我我平日休息的寝榻，咿呀着朝那寝榻挥手一指。
我看着她的动作，禁不住出声：“你是说，第三个人，也是我吗？”
丫头一震，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咿呀着想要解释。
却在此时，门外传出有人走动的声音。我和丫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门外模糊立着一个黑色人影。
丫头有些害怕，一双手紧攥着我的手臂躲在我身后。
我俩静默盯着那黑影半天，也不见那人敲门。
刚刚得知陪嫁的侍从大多没了舌头，心中惊惧尚未消减，此时心中慌张害怕早已乱作一团。只是，我不能露出丝毫萎缩胆怯，我身后的小丫头为了我千里迢迢陪嫁而来，她的舌头，也有可能是因我而丢，我不能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我将小丫头护在身后，直勾勾盯着门外黑影，颤着嗓子喝问：“门外是谁？如此鬼鬼祟祟！”
“我来送饭。”
黑影一动不动，答得干脆利落，然声音却生冷僵硬，散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可是，就是这句带着寒意的声音，让我心中乱作一团的慌乱惧怕不增反减，反倒觉得听到这声音后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示意丫头躲藏在窗子处的帷幔之后，忐忑着去开房门。
立在门外的男子，黑衣黑袍，身上的气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全然失忆多日的我觉得，这人极像我失忆前的一位故识。然而那张脸，认真又严肃，虽无倾城纨绔风流之色，却好看得让人晃眼，我却从未见过。
“我们……之前认识吗？”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不由脱口而出，然出声后却又觉得不妥。
我前识全无，近日来情思恍惚，脑中晃悠最多的，就是对我那迟迟未曾出现的良人容貌上的各种猜想。蓦然见到一个好皮相的男子送到门前，待娶女儿心作祟，免不了睹人思夫春心萌动，故而觉得眼熟，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想来，我脱口而出的话，多少有些冒失。
听到我的问话，黑衣男子沉默不答，只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单手托着食盘，定定看我。
我自觉唐突，颇为尴尬的搓着粗糙的双手，咧嘴讪笑，满脸的疤痕被突如其来的笑容一挤，丑陋得更加诡异，只是我看不到。
男子面色一紧，眼中神色幽暗，似是骤然间升起一股杀气。
想起杀气，我心中一惊，慌忙朝男子身后的走廊下望去。
一时竟忘了，楼下还站着众多腰佩长刀的官兵，还有那把冥冥中会危及我性命的桃木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