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北堂知书

4、他山楚水来日竟能相对，玉菡不忘旧恩决议相陪

　　陈玉菡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你有话好好说，找我到底有何要事？“

　　已经过了四五年，师彦容倒是毫无隔阂之感，人家让他起来他就起来，顺便还坐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先斟了杯香茗。

　　怎料一抬头陈大人还是贴着他看，手还不自觉地想伸过来要扯他的脸皮。

　　“行了行了，陈大人，我真的是彦容。”

　　说着，他用手肘把人家推开，把刚斟的那杯茶递给陈大人。

　　“可这“

　　陈玉涵指着彦容的脸，一脸不可思议状。

　　”你说我面容怎么变了？哎呀，其实没变。

　　诺，这是长护挂肩半臂衫，也不知是什么名堂，师父在这次临行之前专门挑来送给我的。“

　　陈玉涵指着这件长衫半臂道：

　　“这是何等宝物？”

　　“别的不说，我只知道上面的纹边用的雀翎是从五明扇上取下来的；玉花扣上的流苏是珍宝穗；至于师父还说它水火不侵，我猜应该是火浣布。“

　　说着，彦容将半臂重新穿在身上，顷刻间，他身形似高大了许多。陈玉涵眼里倒影的竟是一个仪表堂堂，剑眉星目，仪态万方的英姿豪士。

　　彦容解释道：

　　“单说这天子的衮冕，上刺龙章极具威仪，即使普普通通的外人穿在身上，也易使旁人形神晦暗，面露怯色。

　　这其实是凡夫俗子内心所感之表应。这虽不是黄袍，但皇室玉府的旧藏加上法殿镇邪宝物，自然不失仪态。“

　　陈玉涵听罢还是蹙眉：

　　“可此衣还能丰调神态我看了许久，虽能认清是你师彦容本人，眉心是丝毫不差，可细微之处却是天壤之别。“

　　彦容只好又耐心地给他作解释：

　　“心外无物，所见即所思。你视我如勇士，我在你眼中便勇猛过人；你若视为书生，我一举一动便儒雅知书。

　　可你知人皆有所畏惧，在仪仗之物面前，你虽不识此衣的来历但其本质却不变，你自然会有失方寸。

　　不过此衣不假，但也看穿的人配不配得上。等久而久之被你认清穿上的人的真假，心中疑惑解开，自然就不如原先那般恭敬。“

　　师彦容思索了一下还停了一停：

　　“除非是在遇上卓然不群的逸士，在他眼中我这般便如小人着大人衣衫。这半臂也犹如敝缕一般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我以前竟从未听闻过有此奇物。“

　　说着陈玉涵捞起衣衫仔细看了看。

　　“好奇够了。”

　　师彦容一点也不客气地拍下了他手里拿着的衣角，一转身便把半臂脱了下来搁在前肘上，从容地坐下来认真地向对方询问：

　　”陈大人，过去你我在岳州县也算交情不浅。

　　今日，彦容有一事相求，性命攸关，还请大人出手相助。“

　　看上去比彦容岁数要大，但总不过二十来岁。

　　过去金榜题名，初登龙门，他是芙蓉园宴席中年最少一人，题赐樱桃诗里笔力最遒劲的一个。旋即奉命往赴岳州县出任县令，就在他刚到不久，在肃清冤案之时偶遇了彦容。

　　那时彦容不过十四五岁，却不知为何这么为人老道，颇有城府。

　　当时，彦容还是一个毛头小孩，听说新县官进城，赶来凑个热闹，路上遇到地头蛇请来假扮山贼实则意图暗杀的新官县令的一帮人埋伏在道路两旁的草丛里。

　　于是假装成一个迷途小孩，回头找到陈玉涵，让新官送自己回家。

　　天晓得他演技从小就那么好，让陈玉涵信以为真，心生恻隐，由他指路取小径平安无事地来到岳阳县。

　　不仅如此，送佛送到西的彦容还随他一同进城，为他打理旧宅，帮他出谋划策，疏通关系渡过难关。

　　等官兵一到，他便功成身退，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

　　临走之前，彦容帮他勾出县主簿当年的案件陈词，将犯人隐藏在答词诡辩里的动机，手法和陷害他人的目的理清出来；

　　再助县丞把十年前冤讼所留下的一丝丝线索统统指出，一字一句，有如神助，让人叹服。

　　“你直说便是，我陈玉菡不比他人，唯独不敢忘恩负义。”

　　“哎，陈大人言重了。“

　　彦容满意地笑了笑，指了指房中摆着的桌子。

　　“求在陈大人书房借宿一晚，从长计议。”

　　“好说好说。你在此先行歇息，料你此行不便，我去吩咐他人勿来打扰，再去买些水果过来。“

　　”有劳陈大人。“彦容拱手相送。

　　“这陈玉涵，眼珠黑白分明，眉清目秀，神机清妙，仪表堂堂正正，有忠贞之节。

　　这次可千万不能够看走眼。“彦容心里还是有些惶惶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