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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沉弥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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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我陶醉中回神,阿璃便收拾了东西,解下外衣钻进了床帐中,盘膝坐下开始练功。
一阴一阳两种内力,顺着周身经脉运行了一大圈,阿璃才收功,掀了被子钻进去,蹭了蹭柔软的被褥,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沾枕即眠。
二更天了……
阿璃睡觉一向很沉,可是今天不知怎的,竟听着打更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瞪着眼睛呆了一刻,阿璃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泪迷蒙的眼睛,掀被子起来,也不穿鞋,踩着软绵绵的地毯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壶里的水是之前倒的,早就凉透了,一杯冷水下肚,阿璃打了个机灵,重新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快要睡着的时候,阿璃忽然坐了起来,她听见有人进院子来了!
来不及喊外间的丫头,那声音由远及近,眨眼间便有一个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阿璃伸手摸向床的里侧,那里放着一把小短刀,不过半尺长,是阿璃过生日的时候,太爷爷送给阿璃的。真家伙,削金断玉,鞘是纯金打的,刻着日月星辰,两面各嵌了颗猫眼石,一日一月,极其瑰丽。
几乎是阿璃的手将将摸上刀柄,那人便已经到了阿璃的近前,阿璃抓着刀柄,挥手罩着那人的脸糊了过去。
那人本就被人追着一路进了李府,打算找一隐蔽院落藏身,不料刚到一处院子,就见那处灯火通明有些不正常,暗道不妙,就要往别处去,不料竟被人发现踪迹,便闪身避进了另一侧小院。只是没料到,进来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面人醒着不说,还是个有攻击力的。
该说长安城中卧虎藏龙吗?
那人近前一看,闪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东西,又旋身而上,看见了,是个小姑娘。朗声一笑,带着势在必得的轻慢之意,抬手捉向阿璃拿刀的手。
阿璃一击不中,也不慌张,趁着人退开,忙掀了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短刀出鞘,躲开黑衣人伸过来的手,脚下一点,猫儿一般轻巧的跃上了桌子,脚尖带起茶壶,往那人身上甩去,也不管有没有击中,便再次远离了桌子,细瓷薄胎茶壶应声而碎,在寂静的夜里犹如惊雷炸响。
这些也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发生的事情,李二爷此刻也落在了阿璃的小楼外。
听见屋内瓷器碎裂的声音,李二爷跃上楼台,站在阿璃的房间外面,“阿璃?!”
见有人追来,贼人暗道不好,不再轻敌,蹂身而上,打算挟持了小姑娘做人质。
阿璃自知人小力微,不敢跟人硬抗,只靠着身法在屋子里上窜下跳的躲避。
匆忙间,阿璃摸到一件东西,正开心,就听见李二爷惊惧的声音,“小心!”
那人竟已经站到了阿璃的身前,就要抓着人了,阿璃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忙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下一摔,一捧烟雾瞬间在屋子里蒸腾了起来。那人一惊,伸手就要抓人,谁知竟摸了个空。
知事不可为,暗恼自己还是轻敌了,便趁着烟雾遮蔽视线,飞身出了狭小的室内,到了院子里,宅院深深,他有一百种脱身的法子。
烟雾缭绕间,李平萧听见那人已跳窗而出,也不追出去,只站在原地按兵不动,静谧的房间里昏暗无光,微风卷起烟尘打着圈在四周浮动,蓦地,一个有些冰凉的小东西抱住了李二爷的大腿。
李二爷伸手一捞,将阿璃抱进怀里,撤了身后的披风下来,手一抖,将阿璃裹得严严实实的,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细细的打量着阿璃,口中夸赞道,“不错,暗沉弥散已得其中三昧了。”
“都是给那人吓得。”阿璃靠在爹爹的怀里,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内力流转间,都在往一个方向涌动,连带着心弦也跟着颤动鼓噪,阿璃一边运转内力,抵抗这股熟悉的吸引力,一边说道,“爹爹,太奶奶来了……”
李二爷托着阿璃的小屁股,把她往上揽了揽,好让她坐着自己的手臂,“抓紧了,咱们这就下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家里撒野。”
说着,李二爷便托着阿璃,出了屋子,也不走楼梯,直接从二楼的阳台一跃而下。
此时阿璃的小院子里灯火通明,并且极其热闹。
卢氏与王氏站在一起,李国公手里提着一个身着暗色窄袖长衫的年轻男子,显而易见就是那个闯进府里的贼。
大概是从小楼里出来后还经历了一番打斗,身上的衣饰便有些凌乱,但这种凌乱却无损他的风流气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头戴高冠,身穿深紫广袖长袍的白面男子。
李国公正在与那人寒暄。
高力士与李国公正说着话,察觉有人从楼上下来,便转头看了过去。
李二爷抱着闺女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个人,也是一愣,随即将阿璃放到地上,自己抱拳一礼,“见过高大人。”
“咱家追拿擅闯宫廷,盗窃新罗贡品的贼人,此人轻功了得,多亏国公爷和李将军相助,咱家才成功擒下此僚。”高力士难得露了个笑脸,“待咱家回禀了圣上,定为国公爷和将军请功。”
李国公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高大人言重了,这贼人不过是恰巧撞到我们手上罢了,凭高大人之能,捉住此人不过早晚的事,当不得大人的谢。”
自家孙子自家清楚,此番不过是李二瞎猫碰了死耗子,纯属运气。若此贼非彼贼,李二肯定会因此误了陛下的差事,到时候抓不到人,陛下震怒,旧账新账一道清算,就不知是什么光景了,哪还能邀功啊,所幸刚才自己抓了人,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雪芙蓉特有的清香,料定他就是入宫偷贡品的贼人,又帮着李二在高力士面前描补了一二,才算抹了过去。
想到此,国公爷瞪了自家孙子一眼,多大人了,还这么冲动。
李二能凭一己之力,在神武营一路升到右将军,那时何等的心智,眼珠子一转就琢磨出味儿了,他平日里寒霜一般的冷脸,此刻也挂着大义凛然的表情,再次对着高力士行礼,“大人高义,就如家祖所说,末将不过恰巧碰上,不敢居功。”
高力士见这爷孙俩这般模样,笑的更温和了,他从里国公手里接过那人,对着这一家子安抚的一笑,“那咱家就不多呆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咱家回去复命。有劳李将军跑一趟,通知城中的各搜查小队。”
李二爷托着搂着他不肯撒手的小阿璃,跟在李国公身后代表一家人,将高力士送出门……
李二爷看着那被封了周身大穴无法动弹的年轻男子,出声提醒道,“高大人,此人绰号‘柳公子’,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偷儿,大人切莫掉以轻心。”
高力士回身,冲着李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末了,正要上车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李二爷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微微一笑,“前些日子,有人在龙门发现了祆教的暗星长老,似乎是往圣墓山方向去了。”
闻言,李国公和李二爷俱是一愣,随即齐齐冲着高力士一礼,道,“多谢大人告知!”
高力士上了车,撩起帘子,看向门口的老少三人,“礼尚往来,不必言谢,告辞。”
贼也抓了,还得了个意外的好消息,李二爷第二天去营里转了一圈,获得无数同袍的夸赞,又被上峰狠狠地表扬了一通,带着新鲜的沐休假期,春风得意的回家了。
然后,等李二爷在家舒舒服服的休息妥当,回去上工的时候,见到了黑着一张脸的高力士……
高力士是真的觉得憋屈,明明人是他抓的,最后却被人截胡。
朝中敢截他高公公胡的人很少,此番正是李林甫那厮,想到李林甫那张令人厌恶的谄媚嘴脸,高公公就一肚子火。宣完旨出来,正好看见李二从营门进来,便走上前去。
“高大人?”李二看着高力士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直觉不太妙,“出什么事了?”
“李将军,陛下已下旨封锁全城了。”高力士面无表情的说到。
李二一惊,这是咋了?!变天了?!
见李二一脸惊恐的表情,高力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宫又被盗了。”
李二沉思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
高力士点头,脸上挂着讽刺的笑意,“你猜对了,柳公子从刑部大牢越狱了。”
“刑部大牢?!”李二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拉着高力士往自己帐篷里一钻。两人坐下,李二抹了把脸,说道,“恕末将直言,刑部大牢关押一般犯人还可,若是这种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真的不如神策大营的牢房来的靠谱。”
高力士端着茶水,叹了口气,“咱家也是这般与陛下建议的,可谁知……不说也罢。昨夜事发,陛下便让人找了一晚上,没找到。”
“按理说,人应该还在宫里,当然,也有可能藏在城里。所以今天陛下便命我督促四营八军,限三天,务必将柳公子捉拿归案,死活不论。”
李二送走高力士,折身往议事的帐篷里一钻,里头果然都是人。
“来啦,”李二的上峰,神武营大统领,周将军,正在指着舆图讲部署,见是李二,眼皮子一抬,说道,“坐吧。”
没一会儿,散会人都走光了。
李二心情不爽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张脸确实很能唬住人,天生自带一股冷气,瞅谁谁犯怵。
上峰见李二那张脸,嘴里有些发苦,不过还是有些松口气的样子,“我说,这次对亏了你,高大人让咱们和神威营各领一个方向,只沿着着长安周围路线搜查,不论最后人能不能抓到,无功无过。”
李家三爷,李梁,正是在神威左营做参将,周将军觉得,高大人对李二这一家子的人真是好……
“嗯……”李二随口应到,看了一眼周将军,“那我这就领一队人出发了。”
“哎……山雨欲来啊,”周将军叹了口气,说道,“你去吧,时间可能有点长,你别忘了使人通知家里。”
“知道了,我家有我爷爷坐镇,不虚。”
“那你大哥呢?”
“我大哥虽然总是防着我们,总是抓着什么都不愿意撒手,但绝不会在这种时态不明的情况下随便站队,”说着,李二苦笑道,“像我爹。”
周将军拍拍李二的肩膀,安慰道,“兄弟,你该庆幸你家没有关键时刻犯糊涂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