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鹿 游 坚 城》觥匕

6、第三节 背水一战 陈规只有苦

　　陈规只有苦笑，心里暗想：“说来说去，反而倒是我的不是了。难道真是我老眼昏花，日久不见，认错了人。不对不对！那周天昊身材虽然差不多，相貌却绝没如此俊美，嗓音也是不像……”他自己低头沉思，那边刘锜已经吩咐摆上地图，大家围拢过来，一名老将手指地图，陈述起军情来：
　　“此次金人分四路南下，前面几路倒也罢了，自有岳飞、李纲、韩金忠各路雄兵抵御。我们这边，却是金主兀术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十日前已经攻陷东京汴梁。现在金人休整齐备，估计四天之内前锋就会抵达顺昌城外！”
　　旁边的另一名将军接话道：“顺昌城墙不高，末将已经按大人吩咐，加高城墙，疏散城外百姓。明天一早，就要把顺昌城郊可用来屯兵的场所物资，全部焚毁，不留给金人半丁点儿。只是我军行程匆忙，人数太少，连同杜统制新招募的，仅有两万余人。兼且操练不足，营中大部分是新兵，真正能上阵接硬仗的，只有五千人左右！”
　　杜杞道：“所幸顺昌城中原来已有部分粮草军械，加上我们从陈州运来的，顶上两个月应该是没问题的。另外，有两位蒙古朋友，也说要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杜杞向刘锜说明必勒格二人来历。刘锜传二人进帐，道：“蒙古诸部落也受金人欺压已久，理应和我们大宋联手，共抗大敌。有劳二位了。却不知二位对此战，有何高见？”
　　只听必勒格缓缓道：“恕我直言，此次金兵倾巢而出，乃兀术亲率精锐。你们宋廷本就倚重步军，现今重镇开封已失，沿途几乎都是平原之地，无险可守，如何挡得住金人铁骑冲击？我看此战，凶险异常，大人所部能保全性命，便算是万幸了！”
　　刘锜不动声色，点头示意他继续。必勒格又道：“所幸这顺昌北面有颍河，能阻挡金人铁骑突进。如果大人能倚靠颍河，守住几天，你们后援到来，还能在顺昌和金人对恃。大人预先准备了大批军需，守城应当不成问题。”
　　刘锜道：“若是后援不来，那便如何？”
　　必勒格一怔，跟旁边布日固德对望一眼，答道：“后援若是不来，你们势单力薄，不能在颍水附近阻挡住金兵大军。大队骑兵一旦过河，铺天盖地攻城，恐怕两天不到，这顺昌便破了！”
　　那杜杞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话问道：“那依二位之见，应该如何是好？”
　　必勒格道：“按我们蒙古人的打法，一定骑上马儿远远跑开，不会在险地跟敌人对恃。你们宋人倚重城防，这法儿却是使不得了。”
　　刘锜微微一笑，没有作声，目光转向顺昌知府。
　　陈规连忙恭恭敬敬道：“刘大人，顺昌本身城防简陋，驻军只有五千，前阵抽调了三千人增援东京，现只有二千余下，都已经拨归大人麾下。下官认为，此次金兵实在势大，我军不宜硬碰。应当由健将带兵守城，拖延时日，及早把百姓转移到更为安全之所，从长计议。”
　　刚才那老将大声说：“陈知府！我们刘太尉奉命增援东京，所率大都是八字军旧部。原来以为旧都开封地广城坚，可以据守良久，军士扶老携幼带着全家而来，准备经年守城。没想到那东京留守如此脓包，几日便丢了城池。现今我们自己要走那是容易，但扔下父母妻子逃生，岂有此理？如果带着一起撤退，金兵大队人马追上，势必溃不成军。当年刘备在长板坡就是前车之鉴，现在要走已经为时太晚，不如与之努力一战，于死中求生，才是上策。”
　　阎充也手握剑柄大声道：“许统制说的没错！我们以前追随王大人，个个身上都画刺‘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要与金人血战到底。今天如果弃城南逃，有何面目见王彦大人和家乡父老！”
　　原来这位老将姓许名清，乃是后军统制。
　　刘锜点头道：“二位统制所言极是！今日如果想要退守，光是转移军民百姓，就要十天光景，况且两淮门户除了陈州、顺昌，再无险可守。如果让金人长驱直入，势必涂炭江南，也将让岳将军、韩元帅腹背受敌。本次战事，有进无退！诸君请全力备战，再有出言退守或投降者，按军法处置！”
　　许清从军数十年，对布防攻守之术，经验极为老到，此刻看着顺昌城防图，向刘锜道：“顺昌虽然城墙不高，但是地形复杂，我们可以多建筑女墙，内墙，来个九曲十八弯，即使让金人进来也不能痛快进兵。另外多加弓箭手在女墙阻击，必然让他们有来无回。”
　　刘锜听了点头道：“许统制说的是，就请许清统制和陈知府，马上督办此事，务必在两天之内，在东门和北门建起四堵内墙，多加箭垛；同时加厚外墙，怠令者斩！老许，东门就交给你了！”
　　那老将许清点头道：“大人放心，我已经把城外的树木都悉数伐来，备作擂木之用。护城河也已经在三天前开始加深加宽，我这就去开筑内墙！”言毕和陈规去了。
　　刘锜接着号令中军统制贺辉守御西门，右军统制焦文通、游奕军统制钟彦守御南门，各人领命分头准备。此时帐外忽地闪进来一人，体态轻盈迅捷，正是刚才见到的少女阎佟玉。只见她神色庄重，再无顽皮之态，正色道：“禀报刘将军，金军银牌千户阿赫杀、阿鲁二人领游骑三千人，逼近颍河北岸，三天后就到顺昌城郊了！”
　　刘锜道：“有无后援跟随？”
　　阎佟玉道：“金将韩常、翟头领二人，率一个万人队随后跟进。估计会在四天后到达。”
　　刘锜点头道：“好，再探！”
　　阎佟玉领命而去。
　　刘锜转向杜杞问道：“今天是五月二十二日，三天后是五月二十五日，陈州后面赶造的弓箭能及时送来否？”
　　杜杞抱拳道：“没问题，明天就能到了。”
　　刘锜道：“杜统制，请你负责镇守北门，把护城河加宽一倍。军械运到后，把东门和北门外的船只凿沉。”
　　陈规听了这话，脸上神色一紧，喉头动了几下，似乎要说什么，但看了刘锜脸色，还是没有作声。人人心中都自明白，此战是有进无退，不成功，便成仁了。
　　必勒格点头道：“这就是你们汉人的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刘锜道：“二位非我大宋子民，无需犯此凶险，如果要走，那便趁早了。”
　　必勒格哈哈一笑道：“郊狼再多，也是乌合之众，有什么好怕的。这次是我们自己要来的，哪有事到临头反而逃走的道理。”
　　于是刘锜命部下带二人前去安顿，两人退出营帐之外，布日固德却低声耳语道：“兄弟，我们真要豁出性命，去帮宋人么？”
　　必勒格道：“此次金兵大举南下，势如破竹，我们草原各部尚在自相残杀，未成气候。若让金人轻而易举破了宋国，势必会返过头来压制我族，大汗要成就千秋霸业，那便难上加难了。此刻助宋人打这一仗，乃是一箭双雕，就让他们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定能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