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花重锦官城 青青在成都 ...
-
都说成都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地震之后的成都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青青抱着从图审中心盖章的图纸,坐在343路靠窗的位置,沿着府南河一路观看。府南河边种了长长的一排银杏树,那银杏树有20年了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树冠,通体金黄,飒爽英姿,满城尽带黄金甲也不过如是。一束束阳光透过浓密的黄蝴蝶照射下来,河边老人安静地钓鱼,老奶奶牵着小朋友慢慢地走着,太美好了。
青青是幸运的,很少有新人能在三年内出席技术交底会。她常常调侃自己一年半的打杂工作做得地道,基础打得好,什么都懂一点。这次张组长有意提拔,给青青定了工艺,让她自己动手画一套施工图出来。正中青青下怀,他可不知道青青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她每天拿着张组长过往的图纸临摹,一根管线一根管线的画,时间是怎么熬成了岁月只有青青自己最清楚。青青抱着这套已盖章的图纸,心中感慨万千,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思路设想刻印在蓝图上,不久的将来还会在成都的大地上建设,她心中满满的成就感。
业主、监理、施工单位、设计单位都已到场,每个单位的代表发言完毕后,施工单位各分组负责人分别向电气、建筑、结构、园林设计人员咨询,青青的人工湿地这块没有人咨询,她纳闷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太小,大家以为她只是过来凑数的?2个小时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讨论结束,她抱着资料慢吞吞地走出会议室,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了她,“你是不是叫杨青青?西大的?”
青青转过头很是疑惑,这个人从未见过,“我是,有事吗?”这个男子大概有26、7岁,高高的个子、长发微卷、不是非常帅胜在气质干净。青青花痴了10秒钟立马清醒,这是开会呢,肯定是工作上的事儿。
那男子言笑晏晏,嘴角微微上翘,温柔又腼腆,“我还以为认错了,在学校见过你,看你们图纸上没有你的名字,差点儿不敢叫。”
青青羞得脸一下通红,“我还没有证,署同事的名。”
男子加快收拾图纸的速度,生怕青青转身走掉,“我是你师兄,你抱那么多图纸,在楼下等等,我送你回去吧!”
青青惶恐地左右瞧瞧,好像没有人在意他们的谈话。心里挺好奇从哪儿蹦出来这么一个好看的师兄,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要送自己回家?又好想知道这个温柔的男人到底是谁,却怕被同事看见笑话,“不用了,我可以坐同事车回单位的。”
王工贼贼的贱笑,“已经5点半,哎哟又要堵车。我不回单位了,把图纸给我,明天我带到办公室。你们师兄妹好好叙旧。”顺手把图纸和材料抱起,生动的眨了眨眼睛。
青青心里其实是不想拒绝的,确实从未见过,但又似曾相识。这男子眼神清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浅蓝色的牛仔裤显得腿更加修长,笑起来仿佛冬季恋歌中的裴勇俊再现,天啦,他是一首诗,完全不能拒绝。
师兄叫陈曦,业主单位代表。后来陈曦告诉她,并不是要占她便宜让叫师兄的,同是土木工程系,大两届,大一新生入学时,是室友接的青青,帮青青搬行李跑报名流程的。后来又同时选修中国古代文学鉴赏,同系选修这课只有青青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青青没想到还有这层缘分,陈曦的外貌、气质、谈吐都满足了她对男人的一切幻想,这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才换来的一次回眸。想想真亏了自己读的土木系,扔进人文系或经管系美女如云的地方,还有谁记得我杨青青呀。
青青第二天一大早来到设计院,看着自己所在的项目一部办公室,有四分之一的地方被屏风围起,里面放着一排行军床、洗漱用具,常常有同事体力不支躺下就睡。这不,现在还有几个蒙头大睡呢。再看看自己的办公桌,水果、麦片、牛奶,快把家搬进办公室了。两台显示屏上重叠着任务栏,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呀。院里今年有三个设计工程师离婚了,理由清一色没时间回家,没时间照顾家庭。本来自己都不对恋爱婚姻抱希望了,居然让自己捡到个宝贝,真后悔昨天没问师兄是否有女朋友,如果还有机会,下次一定问。
办公桌上震动的铃声想起,妈妈让周末回去参加梅姐姐的婚礼,青青以忙到快死的理由推辞。挂掉电话,她打开钱包,夹层中掏出那张梅姐姐给的电话号码。郑誉肯定会去参加婚礼的,安安应该也会去,我就不去了。这几年忙着写方案、查勘现场、做分析实验,画图,没有时间去想郑誉,基本上是两月妈妈来看一次她,夸张到做饭送单位上给她吃,一转眼居然都三年了。从最初的激动心痛到现在的无奈,都是自己的选择,不要去后悔,不要再给自己见到他们的机会。
青青在忙碌中等到了下一次陈曦约她的机会,为了这次约会,提前几天加班赶进度,腾出周末来。她喜欢陈曦看她的眼神,跟郑誉忧郁的眼神比起来,陈曦清澈透明,被他注视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唯一,有很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青青不由自主地绑马尾,甚至还涂上唇蜜,对着镜中的自己唱赞歌:“杨青青,你看看,这才是你,你还这么年轻,不能被那群糙老爷们儿腐蚀了。”
陈曦开着他白色的小钢炮停在青青小区门口,青青飞奔下来,快到车前时又犹豫不决,陈曦见她身穿一件长款纯白色开衫毛衣,与自己纯白色风衣居然有点相配,依在花坛边低头抿笑。两人上了车各自偷笑。其实青青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第一次第二次见面都敢单独跟着师兄走,可能这么温柔干净的男子绝不会做什么龌蹉之事,对他放一百个心。
雨后的杜甫草堂游客很少,被雨水清洗过的草堂尤为宁静,每一步都可以入画。三间茅草屋映入眼帘,屋前种着芭蕉和斑竹,屋顶落有些许竹叶更映衬出安定容和来。两人相视而笑,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杜甫当时可是在这茅屋内写下动人的诗句。世间变幻,再也不能从这里看到西岭千秋雪了。
青青从未如此活泼,对着陈曦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小时候的梦想聊到大学趣事,统统都说给陈曦听,陈曦以微笑回应,讲一些自己的趣事,讲到小时候放火烧了邻居的草屋,救不了火时害怕得反而回家盖着被子装睡觉,不过还是被父亲揍了一顿。
不知不觉已过数月,第三次约会,青青收到陈曦的一条短信,“我们去西岭雪山吧”。这几个月的暧昧,让青青觉得很幸福。男人一旦对你有兴趣,是会抓住一点儿小空隙联系你,任何一个途径找到你,想知道你的消息,在干什么、吃了什么,多细微他都不会烦。如果他没有来找过你,在这个信息如此发达的现在没有联系你,那么他一定没有想象中爱你。青青觉得自己已经思考清楚了,是时候放下过去,投入新的旅程,她将那张写有号码的纸扔进了碎纸机。很多年后青青才明白,自己也并没有为那段羞涩的初恋做过任何一次努力,结局的阴差阳错或许天意。自己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只是年少我们都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不愿遵从自己的感觉。有时候,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期许或许才是事情的真相。
为了西岭雪山的约会,青青每天晚上敷着面膜画图,不是为了更漂亮,只是为了周末的时皮肤看起来不要那么糟糕,这大概就是工程女的悲哀。
来到滑雪场,穿好滑雪板,戴好护膝护腕,杵着滑雪杖两个人摸索朝传送带移动。送到半山腰时,工作人员让他俩下来,初学者只能从半山腰滑,山顶太危险。青青一步一挪的走在前面,陈曦跟在青青身后,追随着青青的滑雪板印迹,快到场地中央时,青青停下脚步,准备出发向山下滑。陈曦的滑雪板撞上了青青的滑雪板,青青没站稳直接趴进雪地里,陈曦挪过去将青青扶起来。
青青爽朗的笑了,“没想到这鞋好重啊,滑雪板有1米5吧,我们俩像两只长脚板的变异鸭子,哈哈哈。”
陈曦抓着青青的手臂,大红色外套包裹着青青纤长的身体,包头帽下的小脸冻得通红,在大雪中看起来更加可爱。青青并不美丽,一双含笑的眼睛尤为突出。陈曦一时忘情,低下头靠近青青的脸庞。青青被他动作怔了,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突然两个人被撞翻在地,倒下的姿势一言难尽,原来山上滑下来的游客没控制好方向,直接冲着拆散这两人来。年轻的小伙子连连抱歉,连跪带爬挪到离他们几米远。这俩躺着雪地中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滑雪是个体力活,4个小时滑下来,两人已筋疲力尽。陈曦建议在温泉酒店休息一晚再走,山路比较湿滑,太危险。青青心里小邪恶了一把,同意了。停车场的积雪居然有几厘米厚,趁着陈曦热车的空档,青青捧着雪往车顶上堆,不一会儿便堆出个小雪人,陈曦很快加入,用树枝做了眼睛、鼻子和嘴。两人就这样一路招摇地开到了花水湾。
吃过晚饭各自休息了一阵后,陈曦忍不住来敲青青的门,约青青下楼泡温泉。青青没准备好,对自己的身材特别不满意,还不想这么快在陈曦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陈曦温柔的声音再次让青青沉迷,“房间里有一次性泳衣,换好后我在大厅等你。”青青骂自己不争气,陷入温柔的贼船,豁出去吧,不就是飞机场,还怕嘲笑吗?
酒店的汤池有20多个,灯光朦胧,音乐舒缓,伴着微风细雨,池边的小草和腊梅也在轻声低语,这诗意为每一对汤池中的恋人平添几分缠绵。他们选择了偏幽静的小汤池,两个人静静的坐在汤中,放松心情,让温泉水洗去身体和心灵的疲劳。
“青青,”陈曦慢慢靠近,俯身在青青的面前,身体前倾,一只手将青青的肩膀稳稳地靠在池壁上,荷尔蒙在几公分的距离肆意发酵。陈曦的嘴唇正欲盖住青青,咕咚的声音在陈曦身后响起,同时水花四溅,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跳入池中,不远处听到父母追赶而来的欢笑声。陈曦下意识侧身背靠在池壁上,两人心有灵犀般爆笑。
原来爱情的滋味这般让人回味,任何一个微笑都是幸福的配料。青青在被窝里咬着指甲偷笑,羞涩、心醉又神秘,不知道隔壁房间的他是乎也是如此呢?青青幻想着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