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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女神的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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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神的风光
饶是如此,严培瑞依然绷着神经,努力压制自己心头的那点小骚动,生硬地把目光移向海恩手里的那杯芬达,如教民接受神父洗礼般虔诚。海恩原本是打算把他拉出来,请他喝杯冰水就和他说拜拜的,可现如今被他这样虔诚地望着,倒令她心生不忍,转转眼球,决定今晚学雷锋,再来个友情大放送。
清风朗月,朗月清风,T大浮游植物与食人鲨的对话现场是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不打工呢?”
“我有在图书馆打工,一个月八十块。”
“一个月八十块还叫打工啊?外面月薪一两千的兼职多得是,怎么不去外面打工呢?”
“我娘说,外面乱,会学坏。”
“……”
“不对吗?”
“对,可你娘没告诉你老吃不饱饭也会死人的么?”
“那倒没有。”
“对吧?你娘的话听听就行了,今后还是把我的话牢记心头,知道吗?”
“知道了。”
“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今天先给你上两课吧,看你吸收得如何,再决定讲课的进度。哎,这就不用写下来了吧,你怎么还随身携带纸笔的啊。算了算了,那就记记吧,回去多翻两遍也是好的,看你悟性不甚高的样子。”
“第一课,人类社会笑贫不笑娼……”
“第二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三课,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海恩的友情大放送从此颠覆了一个少年的世界观与人生观,并在一定意义上改写了该少年的成长轨迹。隔天海恩下课后便开着麦凯伦、捎着严培瑞去了自己打工的酒吧Pub。Pub作为E市的地标性建筑,坐落于E市三环边上,方圆百里除了这家店再没旁的建筑物,是以一直没有通车,也鲜少有学生来此消遣。
海恩将车停好,推推身边呈呆傻状的严培瑞,示意他下车。严培瑞机械化地下车跟上海恩,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前一晚海恩给他讲的那些东西已令他小小的心脏有些吃不消,回到宿舍又被宿舍的人追着问东问西,早起上课再次遭到全班男生的追问,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大家伙的新鲜劲过去了,海恩的小脑袋又出现在门口,弯着一双大眼睛冲自己笑眯眯地招手,于是,严培瑞再次深陷众人瞩目,手脚不协调地一路跟着海恩出了校门,让左拐左拐,让上车上车,多一个字不敢问,少一个字不敢答。
其实海恩也是头一次学雷锋,憨憨的严培瑞在海恩眼里,有种别样的好玩,听话又老实,如白纸般干净,想怎么涂鸦全由她,说她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雷锋,还真是过于抬举她。
海恩的纯朴少男改造计划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在校外,严培瑞有了一份酒吧侍者的兼职,月薪一千二(彼时,小瑞瑞的月消费为一百二……);在校内,严培瑞有了自己的亲友团(一群对其能够以D等男搭上A等妞儿的崇拜者……);在生活上,严培瑞有了闲钱,不单不必再靠家里供给,甚至在海恩的指导下连外表都光鲜了起来(五百度瓶底眼镜换成隐形眼镜、布褂换夹克、粗布裤换牛仔裤、胶鞋换板鞋……);在学习上,严培瑞头一次晓得了学习也是有捷径的(原来单词可以用联想法等种种方式速记、原来写作文是可以一个模板用一辈子的、原来阅读理解是要先读问题后读文章的……)。
这些改变在严培瑞那里是排山倒海、地动山摇式的。然而,在海恩那里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酒吧是海恩的那辆麦凯伦主人开的,海恩当天把人带过去,才指着严培瑞扔给金主一句,让他在这里兼职……;给严培瑞换装对海恩而言就更具娱乐性了,窘窘地站在试衣镜前的严培瑞,根本就是她海恩的鲜活芭比娃娃嘛……这么一算,海恩在学习上对严培瑞的指导成了最散发人间温暖的一幕,然则,也不过是叼着巧克力棒晃到严培瑞身边丢下两句指导性建议,一支巧克力棒都没吃完,辅导就结束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这两人的友情里,无论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是严重失衡的,严培瑞物质上沾了海恩的光,少不了精神上对海恩过分依赖,时间久了,情愫暗生,痴心暗许,再看海恩时,便存了些别的心思。只是,两人之间的不对等地位过于悬殊,这份心思可谓天知地知再没人知。好在海恩一直没有男友,除了周末不在学校外,几乎天天见得到,对此,严培瑞亦在小欢喜之后跟来无尽的小惆怅,这种惆怅是全方位多角度的立体式怅然,且随着对海恩了解的加深而愈加浓郁。除去坊间对海恩的传言,海恩的聪慧与努力也是一根金箍棒,一棒子把严培瑞的初恋打入地底,大有永无翻身可能之势,每每严培瑞站在酒吧的角落偷偷凝望台上的海恩时,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别傻了,别想了。
只是感情这种事,就像叛逆期的孩子,你越压制,他越要反抗。发展到后期,严培瑞几乎到了萎靡不振的地步,面对海恩时连话都不大说了。情窦初开的严培瑞面对着这份迟到的初恋,内心满是惶惑与酸涩,他恨自己出身贫寒,恨自己愚笨,更恨海恩的完美,恨上天的不公。上天给了海恩一切,美貌、财富与聪慧,却什么都不肯给他严培瑞,就让他这么丑陋、穷苦且笨拙的出现在她身边、出现在自己的心上人身边,却连点想法都不敢有,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严培瑞的苦闷如同他的人,都是内向型走势,看在旁人眼里便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学校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对他另眼相看,他却一点回应都没有,同宿舍的人对外宣传,严培瑞从不主动找海恩,每次都是坐等海恩的电话,有人建议他主动约海恩出来玩,以宿舍集体活动为由,也被他坚决地否掉了。久而久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有个穷山沟里出来的傻小子常年跟系花拿乔,从而招致广大男同胞的怨恨。严培瑞如哑巴般,将此黄连狠狠咽下,既不抱怨也不声辩,只是愈加沉闷下去。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海恩可谓最大赢家,她每天要顾的事情太多,逃课是经常的,现在有了严培瑞,如同有了一部功课复习机器,还是全自动智能型。严培瑞自大一下半学期起,便自动自发地和海恩选同样的课,为的是能把认认真真抄下的课堂笔记交给海恩,由海恩划出重点,严培瑞据此再度整理出两份精简版笔记,这样一来,表面上看两人的功课都有了事半功倍的提高,是件双赢的好事,其实仔细一分析,又是严培瑞挑水,海恩吃水,完了还是严培瑞感恩戴德,并饱受广大男同胞的羡慕嫉妒恨。所以说,这个世界是很势力的,且不以客观事实为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