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结局（海恩番外篇）》嵇坔之84824

2、二、严培瑞的女神

　　二、严培瑞的女神
　　事情要从严培瑞的大学时代讲起，如前所述，那时的严培瑞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小子。穷到什么程度呢？年纪长些的朋友应该还记得，在那个大学还只有公共澡堂的年代，女生们总是一手拎着一只盛满洗发水、洗面奶、沐浴露、润肤露以及发膜护肤品等瓶瓶罐罐的小篮子，一手拎着干净衣服，三五成群、声势浩大地前去澡堂洗澡，男生带的东西要少得多，通常就是洗发水和沐浴露外加一袋干净衣服，而我们严培瑞同学，向来是兜里揣块肥皂就去洗澡了，一块肥皂从头洗到脚，洗完还不换干净衣服（他就那一身衣服）。不说别的，单这一项，就已注定他在大学里的地位高不了。再加上严培瑞同学并没有怎样的天资聪慧，纯靠铁杵磨针的劲头考上大学，每天复习功课便已占去了他绝大多数时间，自然，木讷是难免的。再退一步说，木讷的清秀小生也是少数女生的菜，可木讷而又长相平平的严培瑞就绝对没市场了。
　　严培瑞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孩子，即便在他们那个穷山沟沟里，他家也是穷得石破天惊的那种，打小就受尽了同学们的白眼。他读大学的目标很明确，踏踏实实学知识，稳稳当当毕业，找份月薪两三千的工作，把父母接来孝敬，然后再娶个本分的媳妇，生个和自己一样踏实的娃。对于生活质量的美好憧憬也不过是每周吃两回红烧肉，衣柜里有几件可换的干净衣裳，出门不遭遇他人投来的白眼即可。
　　有着这样认知的严培瑞压根没打算在大学里恋爱，大学头半年里连校门都没怎么出过。学校给发的贫困补助根本不够维持一个大小伙子的最低开销，严培瑞除了在图书馆当管理员，每天在上下课的路上还会四处搜索矿泉水瓶。于是，他不仅令女生对自己彻底绝望，还惹到了专捡破烂的人……为了几毛钱落得这般境地，实是本分人的悲哀。
　　然而，上帝说了，“老子关你一扇门，势必会为你另开一扇窗，莫急莫急。”海恩便是严培瑞最艰难时，上帝为他开的那扇窗。
　　海恩第一次注意到严培瑞是在学校的“扫除舞盲行动”上。“扫除舞盲行动”是T大一项颇受色狼学长推崇的□□活动，名为“扫除舞盲”，实为“学长泡学妹”，毕竟，刚经历过高考荼毒且能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里，基本没几个会跳华尔兹的。所谓扫除舞盲行动，其实就是二三年级学长集体捕捞大一学妹的捕鱼行动，捞剩下的小鱼才轮得到大一男生挑选。然而，就是这些被挑剩的矮胖丑女生们，也没人愿意当严培瑞的舞伴。于是，在第一次集体练习时，唯有严培瑞一个人窘窘地缩在墙角，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
　　彼时，海恩正百无聊赖地踩着舞步且忍受着学长吹嘘自己的能力与实力（作为大一新生中数一数二的美女，海恩是被大三的学生会会长捞走的）。神思飘忽的当口，隐隐听到场外两个女生的碎碎念。
　　“我专程跑来就这么站着啊，傻不傻？”女生甲语带不满。
　　“谁让你的学长拉肚子，嘿嘿，那边严培瑞也没舞伴，你去找他跳呗。”女生乙颇有些幸灾乐祸，自己相中的学长却看上了身边这位室友，害得她要和班里的毛头小子跳舞。
　　“我才不呢，被他传染跳蚤怎么办？你看他那身衣服，从入学到现在就没换过，真恶心。”女生甲一脸嫌恶。
　　“他何止是衣服没换过啊，你看他脚上那双胶鞋，也不知穿多少年了，真有那么穷，倒是出去打工啊，装穷！我看他就是为了拿特等助学金。”女生乙忿忿不平，扭脸看到自己的舞伴端了饮料来，抛下女生甲跑了。
　　那边的严培瑞离这两个女生也不远，她们两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只觉脸烧得火辣辣地疼，恨不能遁地隐形。海恩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幼时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时常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花了一下午时间跟奶奶学做点心，献宝似的端给爷爷，爷爷却说太甜，腻得慌，尝一口便放到一边，堂弟从外面捡回一片树叶，被爷爷抱坐在膝上大加赞赏，那时的她想破头也不明白一片树叶为何会如此得爷爷欢心，只是在一边站着，却不愿走开。为什么不离开呢？
　　“为什么不离开呢？”海恩一言不发地抛下学长，走到严培瑞面前认真地问道。
　　“什么？”严培瑞看到一双精致美丽的鞋子出现在自己的破胶鞋前方，抬起头看到一个猫样女生木着一张脸对着自己，鉴于还从未有女生主动和自己说过话，严培瑞紧张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说，你为什么不离开呢？这样站着被人评头论足有意思吗？”
　　“我…学校…学校不是说这是集体活动吗？”严培瑞被这双大眼睛的主人盯得汗毛竖立，简直比那两个女生的鄙视还要难忍，这会他是真的有逃走的冲动了。
　　“你傻啊，集体活动就必须参加吗？你这样在场外站着又怎算参加了？”海恩几欲暴走，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傻孩子。
　　“班长通知的时候说，说的是，是到场，我已经到场了。”严培瑞磕磕巴巴地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海恩，旋即又低下头去。
　　“你——”海恩张张口，发现自己竟然词穷，叹口气，向严培瑞伸出左手。严培瑞愣愣地看着这只白皙的手，不解地看向手的主人。
　　“来都来了，总要跳支舞吧。”
　　“不，不，我不会跳的。”严培瑞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拼命地向海恩摆手。海恩也不废话，抓住那只摆动的手，将他拉进了舞池。
　　这下可轰动了全场，舞池里的人如瘟疫蔓延般停下来，集体注视这对极不搭的舞伴，私语窃窃地此起彼伏。严培瑞本来就窘，这下更是慌得面部抽搐，话是彻底说不清楚了。
　　“不、不好意思，踩到了，胶底的，我、我真不行，不好意思，你没、没事吧，别、别管我了，那什么，不好意思。 ”海恩没想到自己突发善心，却把老实人搞得更痛苦，自己也有点后悔。
　　在场的男生一开始诧异得哑口无言，这会儿终于有吃不着葡萄的主儿开始起哄，起哄声亦如瘟疫蔓延般，转眼间舞池堪比足球赛现场，还是中国男足踢世界杯那种气氛。
　　“美女这是在扶贫吗？”
　　“也扶扶我呗？”
　　“美女原来好这口啊……”
　　海恩眯眯眼，深吸一口气，正待张口，一直观察着她神色的严培瑞赶忙安抚她，“你别气，都是、都是我害的，你别跳我就、就没事了。”
　　“这地方是没法待了，去喝杯饮料吧。”海恩边说边拖着严培瑞向舞池外围走，所过之处，依旧嘘声不尽，还有男生假装无意地挤撞严培瑞，惹得海恩反而牵起严培瑞的手，如情侣般步出大家的视线。
　　************************我是小瑞瑞窘到爆的分界线************************
　　“怎么？不爱喝芬达？再给你买杯可乐？”海恩见严培瑞依旧维持着自己把他按在椅子上的姿势，对面前的芬达视而不见，知道他仍处于惊吓中，为召回其神思，只得作势起来去给他买可乐。
　　“啊？啊，不，不，我给你钱吧。”神游者瞬间回神。
　　“一杯饮料而已，我请你吧，以后有专业课上的问题你免费给我解答好了。”海恩摆摆手，低头专心喝芬达，捎带用边角料的心思琢磨怎么安抚严培瑞的情绪，真没见过这么纯朴的人。
　　严培瑞双手紧握冰得流汗的饮料杯，整个人尚处于半石化状态，对面的女孩子本不该和自己有任何交集。如果把这所学校比作一片海洋的话，他严培瑞不过是棵浮游植物，而海恩则是食人鲨，自入学便是风云人物，关于她的传言都是神级的。比如中学时曾连跳两级，入学时尚未满17岁；比如她的出身高贵而神秘，曾有人见她开着麦凯伦跑车来上学，却将车停在学校两个街区外，再步行至学校，显然有钱又低调；再比如她多才多艺，能歌善舞，且弹得一手好吉他，而这些神级传言皆因她的美丽而愈加令人神往。严培瑞一直坚信这样的女生，是他这种人穷尽一生亦难望其项背的存在，然而此刻，这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对面，友善而亲切，大大的眼睛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几乎令他沦陷在那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