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繁星下的竹

14、十三

　　如果我的理解力不算太差的话，那赵正晨的这个问题，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分可以理解为表白。
　　我，相信爱情。
　　但，我不自信。
　　尤其是在长达三十四年的单身之后，我对偶像剧里的什么霸道总裁或者是温柔上司对下属表白的剧情已经免疫，更加不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别说自己除了学历外几乎无一可取了，即便我有一定的颜值，也不认为以我这种较为沉闷的性格能够得到上司或者领导的青睐。
　　所以，赵正晨的话，我选择当做没听到。
　　但话可以无视，这种围绕在我俩间的微妙氛围却令我无法忽略。
　　不可否认的，赵正晨无论是外表、工作、性格都几乎无可挑剔，在我眼里甚至可以堪称完美。这么完美的人，不是我这种平凡的人可以肖想，可以高攀的。人嘛，就算什么都没有，但好歹也要有自知之明。没人喜欢不可耻，但你妄自高攀就可耻了。
　　所以，在我和赵正晨相处的这将近两年时间里，我对赵正晨，只有敬佩，没有其他。
　　为什么不考虑他？他问我。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不敢想。
　　但此刻我如此近距离的与赵正晨面对面，呼吸相交，他的眼神各种婉转，他的话语带着柔情。我不自觉地想，是不是，平凡如此的我，其实，也可以肖想一下这样一段看似遥远的感情。
　　所以，那个简单的答案，在与他的对视中，夭折了。
　　“我......”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启唇后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赵正晨似乎被我的愚蠢反应或者说是毫无反应逗乐了，收起那原本略带哀怨的表情，转而演起了调戏的戏码。他挑眉：“嗯？你什么？”
　　一副看我出丑的样子。
　　我收回我刚才丰富心里动态的其中一条。他可以堪称完美，但完美之中却存在着那么一丝腹黑。这在我那次在厕所门口喊出“我不是同性恋”的时候，他脸上那标准的“看戏”神情就出卖了他，即便他很快把这一丝不受控而显露的腹黑以最快的速度收了回去。
　　此时，我后背紧贴的门响起了三下轻而有礼的叩门声。伴随着老板秘书的声音：“赵律师，沐阳，老板请你们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虽然我承认这声召唤很是时候，但仍有些不解的与赵正晨对视了一眼。
　　毕竟，老板同时找我们两人谈话的情况，是少之又少的。
　　我们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了一下衣衫和心情，先后进了老板办公室。
　　原来不止老板，老板娘也在。
　　两人都神情凝重，脸上毫无笑意。相比老板娘的严肃，老板的面部稍微多了一丝遗憾。
　　“来了。坐吧。”老板见到我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照我看来，那个笑容没有恶意。
　　我们依言坐下。
　　我把目光落在老板娘身上，直觉告诉我，先开口的会是她。
　　不出我的预料，老板娘在我们坐定后，就直接把视线转向了我：“沐阳，你来我们事务所工作也有四年了吧？”
　　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狂跳。
　　“是的。”
　　我看了赵正晨一眼，正巧他也看向我，同时摇摇头，表示他也对这次谈话目的一无所知。
　　“那你喜欢这份工作么？”
　　这个问题完全不需要思考：“喜欢。在老板和老板娘以及赵律师身上，我学到了很多。”
　　老板娘点点头，看了赵正晨一眼，又转而看向我：“你的工作表现一直不错，我知道赵律师也很看重你。”
　　我一个激动，正欲表示谦虚，说一句：哪里哪里，老板娘过奖了什么的，却硬生生的被老板娘接下去的一句话哽到了。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不过，很遗憾，我们没办法和你续约了。”老板娘用完全不遗憾的语调说着着实令人遗憾的话。
　　.......
　　什么意思？这句话有几个意思？任我怎么给这句话定义，都无法改变这句话本身的意思。
　　我不否认我做事缺乏魄力，但是我勤恳啊；我不否认我不是这个专业出身，但是我肯学啊；我不否认我办事效率不高，但是我做的细致啊。然而，这些，都称不上优点吗？
　　“理由？”
　　在我思绪一片混乱连“为什么”都已经忘了问的时候，我身旁的赵正晨替我开了口。
　　我用一片茫然的目光看向他。与我的茫然不同，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片怒火。
　　老板娘把转移往赵正晨的方向调整了一下，平淡的回答：“因为你的过去会影响客户对我们事务所以及员工的口碑。”
　　我的过去？我的什么过去？
　　“我的过去？”我轻声问：“我不懂老板娘的意思。”
　　老板娘瞥了一眼同样渴望知道答案的赵正晨，说出了再一次令我吃惊的话：“沐阳，你在来我们这里工作之前，是不是曾经插足过别人的婚姻？对象还是个同性？”
　　......
　　对不起，我差点笑出声。
　　我插足过别人的婚姻？对象还是个同性？拜托，我打从出娘胎开始就单身了好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如果这话指的是前段时间，那还有可能，说不定有人听见了钱鸿斌那次在一楼演的那场戏，可是把时间定在我工作前，那未免太过可笑了。
　　“我完全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发生在我生活里。”我勉强控制自己因好笑而有些激动的声线：“除非你告诉我我部分失忆了。”
　　污蔑，绝对是污蔑！
　　绝对有刁民想害朕！
　　不用想都知道。
　　我很想这么说，但我没这个胆。
　　老板终于在这时开了金口：“其实，我也不相信这传闻。你在我身边也跟了两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以你的性格，别说是第三者了，恐怕连一次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吧？”
　　老板！真男人！原来你才是我的知音！唯有你懂我的心酸啊！！！！！！
　　我激动的老泪纵横，恨不得当场拉起老板的手狠狠的握一把！
　　“即便不是事实，有这样的传闻总是对事务所的声誉有影响。”老板娘瞪了老板一眼，急忙再次抢过话头：“所以，沐阳，我们只能说抱歉了，希望你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简单一句话，你们这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例行通知我而已是吧？
　　“正晨，我们已经给你找了个新助理，下周一就来报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不要麻烦沐阳了。”老板娘对赵正晨说。
　　赵正晨的喉结动了动，我急忙出声阻止：“我懂的，我也不想因为我个人的原因造成事务所的任何不便。这几天我会把手头的资料整理一下，下周一等新助理来了，和她做好交接。”
　　赵正晨必然是想为我争取，但我不想因为我让他和老板老板娘的关系闹的不愉快。
　　老板娘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你了。”
　　被我这么一打岔，赵正晨原本想说的话也就被压过去了。
　　“应该的。”我苦笑：“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好。”老板点点头。
　　我示意赵正晨和我一起走，可他却稳坐转椅，纹丝不动。
　　“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两位老板说。”赵正晨的话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的眼神不再看我，导致我没法用眼神再次示意他“息怒”。我叹了口气，出了办公室。
　　然而，我没有在关上门后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我迫切的想知道，赵正晨会和老板说什么。
　　于是，我就站在门外。
　　“你相信这荒唐的传闻？”赵正晨冷冷的问。
　　回答问题的是老板娘：“重点不是在信或者不信，而是在告诉我这个信息的人。”
　　谁？哪个人那么无聊来污蔑我这么人平庸的不能再平庸的人？
　　“谁？”显然赵正晨也一头雾水。
　　“八卦，是女人特有的爱好。”老板娘回答。
　　这句话一出，我和赵正晨都立即知道了目标人物。
　　我们事务所长期合作的客户领导，只有一位是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