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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只见几个身 ...

  •   只见几个身穿公服,腰配长刀的官差从林、梅二人眼前急匆匆跑过,将手里的纸榜贴到不远处的石砖墙上,又急匆匆向着另外的方向去了。那纸榜似乎就是一份通缉榜,上面画着一个面相阴鸷的中年男人,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法。

      这时候,林修看到一个熟人跟着前面的官差,一路疾走而来。正式县衙的周师爷。

      那周诚大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尚且积着雪的路面上走起来并不灵活,并且还顾及着文人的仪态,双手拎着一点长衫,努力地将步子买快一点——然而还是被急着张榜的官差们甩下好大一截。

      林修见周诚走过来,就远远与他打招呼。周诚似乎正好有事找他,就径直向林修走来。

      “谨之,你竟然在这,正好正好,我正忙着,愁没时间去找你呢。”

      林修道:“敢问周大人找晚辈何事?”

      周诚道:“这不是最近快要过年了么,各地官员都要述职的述职,面圣的面圣,方大人忙得脚不点地,衙门里也积压了好多文书未写。这年节一来,方大人也要各处活络活络,应酬要用的诗赋一类也需准备起来。我正想着抽空去找你,让你有空的时候去衙门里一趟,好帮着分担一点。”

      官府里事情繁多,知县方旭门客稀疏,只有周诚一人能够当些事情。毕竟一个县大大小小事情不少,经常要忙不过来,林修这样擅长舞文弄墨的秀才,最是适合代写公文一类的事情。周诚既是看中他笔头的文采,也是想照顾他林家情况,故而经常把这些事情派给他些,代写得好,能拿不少的酬金,因此林修对这位周师爷很是感激。

      林修道:“谢大人,晚辈明白了,一会儿就过去领命。”想了想又道:“敢问大人,今日本是休沐,看诸位这急匆匆的样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诚摆摆手,道:“哎,别提了。这过年的时候最是容易出这种事情。南边那翠霞山,又有山匪来占山为王了,这次这位更是心狠手辣,都整出人命案来了。就昨天,县里一户人家,兄弟二人赶着驴车要去南边办点年货,正好被这窝山匪拦住,勒索了身上所有财物。本来是破钱消灾,可是这帮横匪还要索命,当时就砍伤了哥哥。哥哥受伤,心中知道大事不好,情急之下截断驴车缰绳,让弟弟骑着驴赶紧逃回来。好在山匪没有骑马,让他逃了回来,只是那哥哥却是生死不知。现在根据弟弟所见画了画像,忙着贴通缉榜,就怕他还要下山来县里,这才要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年节前后却是盗匪横行。云水县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轻则小偷小摸,重则拦路抢劫。只是通常都是拿点钱财,在官府抓来之前就挪窝,没想到此次却这么狠辣。

      林修担忧道:“此事体大,晚辈明日去书院也会告知大家,最近尽量不要出城。”

      周诚道:“善哉善哉,那我这便走了,你晚点记得去衙门里。”说着便又拎着他的长褂,摇摆着往前走了。

      林修目送他离开,便准备问问梅融有什么需要他代笔的,天快黑了,做完这个就得赶紧去县衙里领任务。大人照顾他才给他机会,万万不敢有所怠慢。

      梅融却好像知道他的想法,开口道:“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无事。”

      林修不知他是真无事还是假无事,此时只觉得他善解人意。他好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顺便为之,事实上却总是在帮助他。

      林修也不客气,只道:“那我就要收拾好回家了,还得赶去方大人那里领命。”

      梅融只是站在一边等他,什么都没有说。好像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干什么,陪林修回家就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一样。

      林修回到家,将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屋里,又背了一个布包出门了。等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才回来,包里装着厚厚一叠志记公事的材料。云水县地方不大,衙门里平时多处理一些邻里纠纷,鸡毛蒜皮的小事,临近年节,却出了这样大的命案,此事不解决,知县方旭急得坐立不安,连带着整个衙门里的人都乱成一团,神色紧张。方知县交代他很多事情,却都没有心思仔细说明,林修走了一趟,不知是不是被他们感染,心中不甚平静。

      直到他回到熟悉的家里,心中的一团乱麻才像是找到了线头,渐渐收束起来。

      今天入夜就起了一点晚风,梅树枝上皑皑的雪好似被吹落了不少,露出内里的一树繁花,依旧安然地开着。雪夜的天空没有星月,一点点几不可见的天光中,看不清梅花的样子,只是一丛丛地簇拥在一起,白得发亮。

      林修将东西放好,点上屋外的一盏灯笼,整个院子这才有了些暖意。他简单地在厨房填饱了肚子,就回到房间里,点起一根蜡烛,要开始写刚拿来的公文。

      他刚把材料从包中拿出来,蜡烛火苗就闪烁了几下,突然暗了下去,不甘心地熄灭了。林修心道奇怪,明明窗户都是关好的,没有风,怎么会熄灭。于是他就这外面的灯笼检查了门窗,确认关好后,有一次拿起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然而蜡烛还是熄灭了。

      他心生疑窦,难道是蜡烛的问题?他又换了一根蜡烛,可是事情的结果没有任何变化,火苗还是很快就熄灭了。

      他心中隐隐有些说不出的不安。他告诉自己,现下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不安的地方,这多半是劳累所致,于是干脆放下了手中的事。

      此时就寝尚早,他百无聊赖,从桌边的一个漆木匣子里拿出一支竹笛,就到屋外去。

      这样的严冬里,即使家中穷得要省着烧火盆,也是要比屋外的天寒地冻好太多。可是林修却觉得,坐在梅树上的时候,从来都吹不到一丝寒风,甚至还有隐约的暖意,似每一个春秋,而不像任何一个寒冬。

      他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梦。如果它在发热,那么怎么会有积雪呢?若说它没有在发热,可自己的感觉也没有在骗人呀?

      林修从小长到大,对这件事情越发百思不得其解。越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就越是喜欢这棵梅树,好像这是一件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借着灯笼的微光熟练地爬上一根常坐的枝丫,调整好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将袖中的竹笛取出,端到嘴边,吹出一段简单却悠扬的旋律。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北方小调,带着一点欢快,几分热闹,然而此刻,他只能吹出无边的凉意。

      也许是太过安静,一曲终了,林修觉得有点困了。他将背靠在梅树巨大的枝干上,感受着隐隐约约的温度,半阖着双眼,昏昏欲睡,脑海里胡乱想着其实晚上就在这里睡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这哭声实在是太微弱,但是声嘶力竭,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听起来竟然并不可怕,反而楚楚可怜。

      林修侧耳仔细听了一阵,就从树上下来,循着声音去找。他以为那会是一个迷路的小孩,甚至是一个被抛弃的婴儿,却没有想到在东院偏门外积着灰的角落里,看见排成一排的三只小猫。

      三只巴掌大的小猫,一只黑,一只灰,一只白,整整齐齐地排在他家门口的角落。它们应该还没有断奶,母猫却不知去向,小黑猫和小灰猫抬着头叫得撕心裂肺,耳朵上还没有长齐的毛在寒风中不停地抖动。白色的那只已经有气无力地垂下了头,哭声也呜呜咽咽,爪子扒在结冰的地面上瑟瑟发抖,几乎要融化到雪地里去。

      林修不愿意去想它们究竟是为什么会被抛弃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冬夜里,只是连忙把三只小猫都裹进怀里,小跑着径直到房间里去。

      一进屋里,他就将火盆点起来,翻出一件旧衣铺在旁边,将三只体温冰冷的小猫整齐地排好,就夺门而出,到厨房里弄了一点米粥给它们喝。

      三只小猫凑在一起喝的时候,林修本想着不要打扰他们用餐,可还是被那毛茸茸的样子诱惑地不行,撸猫撸得停不下来。撸着撸着,发现小猫们的身体已经回暖了,他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他好像没有考虑过任何这三只小猫会离他而去的可能性,忙里忙外,为他们做了个小窝,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夜已经深了。

      直到为了第二天的早起,他不得不躺到床上的时候,还是毫无睡意。他总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看看三只小猫是不是安安稳稳地躺着,身上是不是还冻得吓人,反复确认了多次,自己也已经精疲力尽,才沉沉睡过去。

      已经很久没有人出现在林修的梦里了。这一晚,林修却梦到了他刚出生那天的小侄子。他那么白嫩可爱,可把林修高兴坏了,以后家里有了小孩,一定会更加热闹,说不定哥哥也会清醒过来,振作起来,找到一份适合的事情去做。现在不过短短半年,小侄子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而林修大概很难再见到他了。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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