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除了早上的那点风波,这一整天倒是相安无事,没再有人找过林修的麻烦。那钱、谭两人不知是因为确实想要息事宁人,还是忌惮梅融。

      梅融是第一天来书院,不过倒是与人相处得颇好。本是在同一间院子里读书,任谁都不会喜欢行事张扬,高高在上的人。谭素钱同仗着世家背景往往态度恶劣,欺凌同窗,大家都不喜欢他们。今天梅融一来就给了谭素一个下马威,是以这些血气方刚的青年们都对他钦佩有加,休息的时候个个都在林修身后那张桌案边围成一圈,水泄不通,林修本想找机会与他道个谢,却连人都看不到,只好另找机会。

      “子消兄,你好厉害的武艺!你远道而来,不知那家仆谭高是何许人也,当年宁梁州青云山上有一灰熊伤人为患,他孤身上山,提着一张熊皮下来,后被招揽为谭家门客,今日你竟然一招制住了他,在下不得不道一句佩服啊!”

      “就是就是,以你这身武艺,大可去参加武试,将来做个将军,征战四方,岂不比我们安于内室的文臣要好?”

      “诶,子消兄是牙塔山人,可不就是我们宁梁州北部与突厥隔着的那一座山?我还道那里山势险峻,终年积雪,常常暴雪大作,没有人家,你竟然是那里来的?”

      “诶你怎么说话呢?人家家里就是穷山恶水了?那山高耸入云,气势恢宏,一看就是英雄出处,说不定比咱们云水县好多了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梅融大部分时候只是笑着听,间或应答两句,并不多言。只是他姿态随和,气质出尘,光是坐在那里笑,就俨然如画,又让人感觉亲近。

      钱同和谭素两人,坐在位置上没有动。钱同是能够看出来的不快,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快些什么。忙前忙后的小厮被他斥退在一旁,自己强压着火气看着书,翻页的时候似是与书页有仇,纸张哗哗作响。谭素面上倒是看不出一点端倪,和往常一样,抓住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学生,命令他与自己下棋玩。

      下学的时候,大家收拾好东西,互相道别,三两成群地离开。林修趁着此时梅融身边没有人,便回过头,向他拱手道:“子消兄,今早之事谢谢你。”

      梅融见他转过身来与自己说话,忍不住扬起半边眉毛,眼睛含笑,垂眸看着他,好一派风流姿态。

      林修见他半天没有反应,抬眼看他。只见梅融只是看着自己,笑得有些不明所以,半晌才道:“举手之劳,无需说谢。”

      林修拿起桌上的书袋,斜背在肩上,又侧头问他:“只是,子消兄,当时你是怎么知道这不是谭素的座位呢?”

      梅融没料到他会这样问,片刻后笑出声来,道:“这本就是书院的陈设,也不属于每一个学生,大家都是暂时占用罢了。若是真的不巧,这书院是他家所建,今日我就没有办法了。”

      林修听他这样解释,也是十足有理,不由一同笑起来。随即又问他:“子消兄既然是暂时游学到此地,敢问在哪处落脚?”

      梅融似乎是想了一想,继而老神在在地回答道:“城东。”

      林修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粗略,可转念一想,人家未必想要告诉自己具体位置,心中不禁有些被提防的不痛快。

      没想到梅融接着便道:“如果谨之兄顺路,不如结伴而行。”

      林修听他主动邀请,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并没有疏远提防的意思,当即答应下来,“我家也正是在城东一带,那我们这就走吧。”

      时间已经是下午,雪从早上下到现在,看样子没有要停的样子。林修在屋檐下抖了抖油纸伞,正要打开,看到身边的梅融不携一物,负手而立,好奇道:“子消兄这下雪天也不带伞吗?”

      “无妨,已经习惯了。”

      林修想到他家乡正是国家最北之地,比云水县还要寒冷,终年积雪,不疑有他,只道:“若是不介意,我与你共用一把吧。”也不等他答应,就打开伞举过两人的头顶。

      梅融比他高了不少,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伞面,又低下头笑着向他道谢。林修此时与他共用一伞,站得极近,梅融一低头,那股隐隐约约的梅花香又飘进他的鼻腔,混着夹带着雪粒的冷冽空气,让他仿佛置身于自家院子。

      林修又吸了口气,这下却又感觉什么味道都没有。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将伞又举高了一点。

      云水县虽然不大,但从西边的云澜书院到东边的林宅,还是要花半个时辰,两人也不着急,慢慢在路上走着。毕竟冬日总是在下雪,当地人见怪不怪,大部分的店铺照常开着,林修走过的时候,就向梅融介绍各种本地特色的吃食、玩意儿。梅融照旧是沉默地听着,不时应声,以示自己在听。林修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此时梅融不说话,他像个话唠一样说得多了,见他也没什么反应,不由觉得有些尴尬。

      梅融像是恰到好处地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刚沉默下来,就问道:“听你说那家店的馄饨如此不错,不如我们改日一同来吧。”

      林修闻言抬头看他,梅融真的盯着路边一家馄饨摊兴致盎然,心中有些高兴,当即点头答应。

      两人正走着,就听到前方一阵痛苦的呼叫声,林修与梅融对视一眼,不约二同循声走去,在街边的一道小弄堂外看到一顶轿子,几个轿夫垂手等在一边。两人绕过他们往里走,竟然又看到了谭素。

      一个穿着灰褐色棉衣的老人趴着地上,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几乎与雪地融为一色,他身边倒着一块幢帆,上书“乐天知命故不忧”,看起来这应该是一个算命的。此时幢帆已经被折断竹竿,歪斜地躺着。老人挣扎着翻过身来,双眼紧紧闭着,在地上摸索着。

      谭素素来不显山露水的脸上此时显然酝酿着愤怒的情绪,他向身后一挥手,谭高就要再向那老人出手。

      林修心道不好,看向身边的人,没想到油纸伞下另一边竟然已经空空如也。另一边,谭高的手将要抓到老人前襟的那一刻,手腕突然一阵痛麻,立即缩回手去,就见身边站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梅融。

      他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刚才出手如电让人始料不及的根本不是他。

      谭素的眉头瞬时间皱了起来,疾声道:“怎么又是你?!”

      梅融也笑着道:“怎么又是你。”

      地上那眼盲的老人听见这番动静,知道是有人相助,连忙挣扎着跪坐起来,颤声道:“这位公子着老朽算命,老朽不过实话实说,没想到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位公子,竟要对我这眼盲之人拳脚相加,哎呀——”

      谭素怒道:“你那是一派胡言!什么至亲反目,什么富贵到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胡言乱语!”

      “哎,老朽不过是算到此节,实话实说呀!”他如此说着,双手不停拍打着雪地,已经是一片通红。林修见此,过去扶他。

      谭素还要再骂,梅融道:“华容兄若真觉得是无稽之谈,又迁怒与他做什么?他不过是一个凡人,未必窥得天机,知晓你命中之事。”

      谭素越是听他这样说,火气越是蹭蹭上蹿。他岂会不知这些道理,不过就是听不得人逆他心思说话,违他命令做事。此时觉得多与梅融言语相争有失风范,又恨谭高处处落梅融下风,低低骂了一声“废物”,回身要走。他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林修,又看向梅融,忍不住恨道:“梅子消,你初来乍到,竟然一日之内几次三番与我作对,到时间,可不要后悔今日多此一举。”便甩袖离开,上轿走了。

      老人倒也没有受伤,只是推搡之间倒在地上,受了冻。他拿着断掉的幢帆,向二人道了谢。

      林修道:“老人家,可要送你回去?”

      老人道:“不必,我腿脚没有受伤。后生心善,必能光耀门楣,恩,好啊好啊,福泽深厚,福泽深厚啊。”

      林修只道是老人家客气之言,道:“怎敢当,您言重了。再说,您更该谢这位出手相助的梅公子。”

      老人听林修指另一人,像是一时间有些迷茫,才反应过来,又道了谢,说了两句好,才转身拄着断掉的幢帆离开。

      林修盯着那幢帆看了半晌,倒是有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二人离开,继续往东走。林修道:“我也是今日才回书院,不知来了个这样的人物。”

      梅融点了点头道:“无妨,此人横行霸道惯了,没事离他远点,也作不到自己头上。”

      林修笑道:“咦,我不知道子消兄竟然如此避之不及,刚才出手快得像阵风的究竟是谁?”

      梅融听他竟然调侃自己,不由笑出声来,也不作辩解。心说,要不是因为你在,这样的人我才懒得管。

      不知不觉已经到林宅。林修指着边上一座大宅道:“这便是我家了,今日就此别过,明日书院再见。”

      两人道了别,林修就进屋去了,梅融则继续往前走着。林家大门刚刚关上,梅融就好像走进了这茫茫冰天雪地中,瞬息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白蒙的雪雾。

      只在一息之间,林家大门又打开了。林修刚刚进门就想到,梅融一人回去没有伞,岂不是要淋湿,他一定还没走几步,完全来得及叫住他。岂料一开门,左顾右盼一番,除却空旷一片的雪地,什么人影都没有,心中不由大惊。随即又想到这梅子消似乎武艺高强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大概是个非常之人。这样一来,又没什么不能解释的了。

      他一边抖着伞上的碎雪,一边沿着屋檐下走回东院。那棵梅树仍是顶天立地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动都没有动过。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