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花会灿烂千千万万年》司麦悠

33、第十七章（上） 柳钟毅请朴

　　柳钟毅请朴素敏帮忙扶梯子，他要把那串漂亮的风铃挂在门口。风铃是那个经常在深夜独自前来店里的美丽女人送给他的，一串银色的几何体杂乱的拼凑在一起，简约干练，和店铺的装修风格很像。
　　“好了。”柳钟毅利索地跳下梯子，带起一阵风，使得风铃叮当作响。
　　“挂在这里很合适啊，钟毅哥哥。”
　　那一串风铃在门口摇曳，几何体之间的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挂在门口刚刚好。

　　挂上门铃之后的第一批客人进店了，朴素敏见到他们之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方洪雨冲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自己和同事们只是来吃早饭的。
　　“素敏，怎么不招待客人？”柳钟毅自吧台后捧着菜单走出来，朴素敏迟迟不动弹，看来这批客人要他亲自招待了。“不好意思，怠慢诸位了。各位看起来像熬通宵加班一样疲惫，不知道待会儿是继续工作还是回家休息。”
　　地狱使者们面面相觑，就像一百多年前被炸鸡店老板说工作辛苦一样，难不成现在的店老板都能通灵。
　　“啊，哦，那个，就随便吃点，能填饱肚子的，待会儿还要继续工作。”方洪雨接过菜单，假装镇静地点单。“就这个套餐吧，每人一份。”方洪雨指指在座的四个地狱使者，比出一个四给柳钟毅看。
　　柳钟毅帅气地合上菜单，说一句“诸位稍后”离去。
　　“前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那个胖乎乎的地狱使者问方洪雨。
　　四个地狱使者，只有他不是第二十三届金差使，一百多年前他还跟在其他的地狱使者后面叫前辈，现在就只有他一个地狱使者被称为前辈了。前辈们那漫长的惩罚都结束了，自己的惩罚何时能结束呢。
　　“嗯，之前来过一次，觉得这家店挺好，所以想带你们一起来。”方洪雨心不在焉地笑着，随便说出一个理由应付过去。他现在没心情跟后辈们说笑，他看到的那个故事和那个女鬼，是不是他遗失的那部分记忆，如果真的是，他的命运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他真是要被这些问题烦死……又活过来了。
　　柳钟毅为他们送上餐点，四人中唯一一位女性看见餐点之后发出疑惑的声音：“我记得我们点的套餐里面是热牛奶啊，为什么这里是咖啡。”
　　“各位待会儿不是还要继续工作吗，喝杯咖啡提神吧，不会要求各位补差价的。各位慢用。”
　　方洪雨确实在慢用。他吃得很慢，每一片面包都要咀嚼几十次，而那杯苦苦的黑咖啡，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口气喝完了。前辈这几天不太对劲，身为后辈的他们也不敢多说话。
　　那女人注意到门口挂着的风铃，看起来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早饭之后就要继续工作，方洪雨和美女地狱使者有一段同路，所以可以一起走一段。美女使者小心翼翼观察着方洪雨的脸色，冷淡，漠然，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前辈，前辈？”美女使者依然小心翼翼地唤着他。
　　“嗯？”方洪雨回过神来，“怎么了？”
　　“看着您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在想前世和记忆……不，没什么，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方洪雨自嘲般笑笑，疲惫地靠在河边的护栏上。
　　“前辈想要回前世的记忆吗？或许我有办法呢。”美女使者犹豫片刻，还是说出这句话。恢复记忆之后，越发怀念没有记忆的时候，但是她懂寻找记忆的迫切心情，也懂重获记忆之后的痛苦，到底是这迫切更重要还是这痛苦更重要，要看前辈的选择。“但是想起一切之后会很痛苦，像王黎前辈，像我。前辈您还想要回记忆吗？”
　　“你说说看吧。”
　　美女使者说出她所知道的事。她在送走一位亡者之后，不小心打碎了那个亡者喝茶用的杯子，她怕受处分所以没有上报。后来就传出她的辖区里有人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的传闻，她不放心，前去跟那人握手，发现那人就是之前那只碎茶杯的主人。更早之前，在重获记忆之后，她一直觉得愧对王黎，想要为他做一些事弥补，经常在王黎的茶屋附近徘徊，因此看到地狱监察部惩罚王黎的时候，也看到了在茶杯架上颤抖不停的黑色茶杯，那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王黎的记忆。看到王黎恢复记忆之后，美女使者担心他会找自己麻烦，因此躲着不见他。
　　“前辈您也知道，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茶杯，茶杯里面的茶喝光了，那么作为代价留在茶杯里面的是什么呢？会不会就是所有的记忆？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地狱使者，除了让亡者喝掉茶之外，不知道其他抹去记忆的方法，所以我们也是喝掉茶忘掉记忆的吧。所以，前辈，您尽力找一找自己的茶杯吧，打碎之后，也许就能恢复记忆。”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美女使者冲他深深一鞠躬，戴上帽子消失在人类的视线里。
　　方洪雨转过身面朝河，如果他是人类就好了，直接从这里跳下去，把这一切烦心事都终结。
　　可他，不是人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