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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 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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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雨拉回思绪,手机屏幕早已暗淡下去,他没有迟疑地把苏越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复制到了新的手机里。
发送更换电话号码的短信时,他想了想,并没有特意摘出苏越的号码来,他想反正这个号码早已不能再用,就当给做一场戏给今天心情不好的自己一个安慰,假装这个人没有在他的世界消失,仍然还在一个他知道的远方。
第二天,周雨到公司办手续的心情有些忐忑。
工作了六年,在公司里呆的时间要远远大于家中,两千多个日夜,多少辛酸泪水和欢笑挥洒在这里,他是个感性的人,离职在即,各种情绪交杂,难以言说。
走到负责办理离职的同事面前,把离职交接单递过去,他故作轻松地说:“以前办了这么多离职,终于有一天轮到自己办了。”
显然,他的话并不好笑,一周前还一起打闹的同事并没有做出熟稔的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我这会儿有点忙,要不你先收拾东西吧。”
周雨怔了怔,当了多年的HR,老同事这种微妙的变化他敏感地感觉到了,带着丝疑惑不解,他看了眼上司的位置,见空无一人,向同事问道:“张总呢?”
“开会呢。”
得到这样的答复,周雨是松了一口气的,他最后的离职不仅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尽善尽美,反而十分不愉快,无论上司是有意还是无意避而不见,都免去了双方见面(主要是他自己)的不自在。
周雨来到自己的工位上很快地收拾好了仅剩不多的私人物品,然后分别去财务部门、信息管理部门办理好了相应手续,最后来到人力资源部办理最后一道手续。
手续很快办理好,周雨看着手里的离职单,留恋地扫视了一圈奋斗了六年的工作区域,心里的感觉竟是又轻松又沉重的。
“我换新手机号码了,也申请了一个新微信号,我们互加一下吧。”周雨拿起手机,想递给同部门的老同事。
“微信就不加了吧。”老同事没有接过手机,“反正大概以后也不会联系了。”
老同事毫不留情面的话让周雨心脏一缩,不敢置信这话是从共事过六年,曾经无话不谈的老同事口中说出来的,不由问道:“刘俊,你怎么了?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痛快说出来。”
“周雨,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仿佛就等他这么一问,老同事把手中的笔一扔,极为失望地看着他说:“周雨,你早不走晚不走,非得选在这年根走,年底招人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岗位人招不上来你一甩摊子拍拍屁股走了倒清闲,全甩给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了啊。”
曾经称兄道弟的老同事此此时眼中却流动着一抹冷意,“今早领导开部门会议,把你这边的工作全分给我们了,你说马上过年了,谁家事儿都多,这工作一分我们都得加班,我家孩子又马上放寒假上辅导班,一加班连接送都没法接送。”
周雨因这一席话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但又一时难以找到反驳的话语,便脱口道:“你别忘了,我半年前可就提出离职了,是公司一直不批。”
同事听了,更是冷笑道:“要真想离职,谁还管公司批不批,嘟嘟囔囔了半年也而没见你走,你可别再说什么想要工作善始善终,显得情操多伟大似的,现在你走不一样也没招上吗?嘴上说的好听,最后还不是甩手掌柜一个。”
在挥洒六年青春的公司呆的最后一天,最终为周雨划下的是个不堪的句号。
他独自提着自己收拾的丁点东西走下下了电梯,唯一得到的善意,是来自一楼大厅不明原委的保安大叔的一个微笑。
周雨拿着东西刚打开家门,就感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他打开手机,上面是一条短信:“你离职了?”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上面是那个熟悉却绝不可能出现的名字。
苏越。
他一定是眼花了。
这个号码,明明,在五年前就已经是空号了,怎么……怎么可能还能给他回复信息?
他匆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磕磕绊绊地跑到卧室,拿出眼镜戴上。
他近视将近五百度,日有所想,也有所思。看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五年前,那个人刚刚消失的时候,他不就是产生了无数次的幻觉,无数次将其他人认成了那个人?
尤其他现在因为离职如此沮丧,他每当心情低落的时候总是特别想念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微微沾了些他紧张的汗水,划了两次才顺利屏幕划开。
“你离职了?”——苏越。
他翻来覆去地足足看了五分钟,才甘愿承认自己并没有眼花,他手机屏幕上的确有这样的一行字,字的上面是那个人的名字。
他犹疑地回复了一句:“苏越?”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他紧紧攥着手机,静待回复。
“嘀”的一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犹如触电般迅速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两个字:“是我。”
周雨有点无措的站在房间里,从公司搬回来的私人物品还在脚边凌乱地扔着。
是我。是我。
渐渐加快的心跳提醒他这一切并不是梦,什么离职,什么沮丧,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全都,全都淹没在这两个字当中,这个五年前一声不响彻底消失,经过了近两千个日夜才让他做好了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准备的人,就如他的突然消失般,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了他生命中。
周雨不知道为什么已成空号的号码能够再次进行联络,他竟也没想过这可能是个骗子,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可恶的、任性的,带着一身谜团的坏蛋终于舍得回来了。
指尖传来了暌违了五年的麻痒,他低着头一路捧着手机,不断在短信栏里编辑着话术再删掉,直至额头重重撞到了门板上,他仍然没有编辑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也许是对方许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复,便再次发了一句:“你离职了吗?”
虽然只比第一条短信多了一个字,但周雨却感受到了对方同样踌躇的情绪。
他顺势坐在地板上,也同样给对方回复了一个字:“嗯”。
对方很快回复:“什么原因?”
真是苏越式回答风格,无论分开了多少年,简单明了的苏越风格仍未改变。
他露出微笑,回道:“很多原因。”
苏越没有再追问,而是问道:“下一步什么打算?”
周雨:“已经有新的工作规划了,过两天就去面试。”
苏越:“好。”
周雨看着最后的这个“好”字,想了想,在输入栏打了一句:“这个电话号码不是已经不能用了吗?”
打完了这句话,他反而没有勇气发送,犹豫了半晌,还是删除了这句话。
那天晚上周雨没有吃晚饭,而是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卧室里,反复去看这几条短信。
没出息。
周雨知道自己没出息,十年前他就清楚的知道,他从来面对苏越,都是这么没有出息的。
究竟从何时,这个人是从他生命中消失的呢?
明明,他们两个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