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正文章廿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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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这周日一大早，姜璘和匡衷延就来到这间叫作“照花依人”的婚纱影楼。“照花依人”是全国连锁体验型高端典雅艺术摄影品牌，连不爱照相如匡衷延都略有耳闻，姜璘知道它先是因为高空秋，再来才是发现自己高中同桌现在就在本市的分店工作，听说还是个小头头。
上周姜璘已经提前跟人家说好，今天不光要订一套拍摄方案，顺带着把棚内能拍的部分也一起搞定，计划过分充实，非得早来不可。
——谁让匡衷延工作日請不下假，周末又常常突发事件缠身。
大清早的影楼冷冷清清，姜璘走在前面，到前台一看，只有个小姑娘正埋头咬面包，他咳了一声，吓得人家打了个哆嗦。
“你好，我约了今天……”
那女孩这才抬头，一见有客人，赶紧放下手里的面包，吸了口气眯眼笑着说：“早上好啊，请问贵姓？”
“姜，留的名字是姜璘。”
“哦……”她眼睛微眨，低头敲了几下面前的电脑屏幕，又一扬脸甜甜笑道，“姜先生您约的我们经理呀，请稍等一会儿。”话说到一半，人已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着姜璘俩到个像是接待室的房间里，倒好两杯水就回去坚守工作岗位了。
匡衷延喝口水，四周看一看，又喝了口水，然后摸着手表问：“你跟你同学约的几点呀？”
“再过五分钟，”姜璘余光扫她一下，转过脸来似笑非笑看着匡衷延，“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没紧张！……没有吧…”
于是姜璘坐得靠她更近了一点。
五分钟过后，一声满溢惊喜的尖叫以343米每秒的速度冲进不大的接待室。
“璘璘！”
恍惚间，匡衷延看见一朵金灿灿的大花飘过来，径直冲着坐在她旁边的姜璘飞了上去，她下意识地想把他拉开，可说时迟那时快，姜璘已然从沙发表面离开，处于马上就将要站直的状态，且已伸开两手迎接着金花。
花要是小一点这场面应该挺漂亮，金色的纱花落在姜璘怀里，姜老师甚至露出慈祥温柔的笑容接住了花。
但花太大了。
而且还是活的！
不小心把自己晃到一边的匡衷延，嘴打从刚才就合不拢了，眼睛也越瞪越大，傻愣愣地盯着和姜璘抱在一块的金色不明物。那是个细胳膊细腿的瘦小的人，穿了一条层层叠叠的淡金吊带纱裙，亚麻色短发，耳坠也是金色的纱花，不过样貌和妆容令人意外的清淡，反而和衣服不太相衬。
她回过神来，忽然就有点担心自己和姜璘的婚纱照能被拍成什么样。
——这“照花依人”……行不行啊，倒确实是又有花又有人。
这时那边两人已然分开，姜璘拽拽匡衷延的手拉她站起来，往金花面前稍微推了一点，微笑着说：“匡衷延，我爱人。”还没等她荡漾够，姜璘又把她扯回自己身边，眼里亮起点好玩的光，伸手引见道：“这是我高中同学，赵尧。”
“嗨，”赵尧挥挥手，咧嘴一笑，“外号照妖镜。”
“啊……”匡衷延呆了呆，刚才这个赵尧喊姜璘的一声她没听清，现在才发现这人声音很低沉甚至还挺嘶哑。
俗称破锣嗓子。
她刚开始可一点没看出来这居然是个男体…β大概？
赵尧看匡衷延没反应，挠挠脸接着说：“反正你八成能想到，不如我先說，免得太尷尬啊哈哈哈哈。”他最看不得人尴尬，偏偏还总容易把场面弄得很让人无语，好在他自己话够多，别人不说话也能遮过去。
这句话说完的空档，赵尧在那抓着头发傻笑，匡衷延越看越呆——画面太违和了一时不好接受。姜璘盯着她眨眨眼，凑近了低声笑道：“他直筒子性格，就这样，但是脾气好着呢，从来不生气，你想什么说什么，没事。”
“嗯……嗯。”
匡衷延点着头，下意识地就要坐回沙发上，视线往下走，引得姜璘和赵尧一块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这一看，赵尧嗷地嚎了一声，拍两下姜璘肩膀急道：“嗐光想着你来了，该拿的东西没拿，你俩稍等我一会儿啊。”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姜璘站在原处苦笑着摇头，忽然觉得衣角被扯了扯，他回头一看，匡衷延仰脸望着他说：“你们关系很好吗？我都没听你说过他。”
表情似乎有一点委曲。
别说姜璘以前从没跟她聊过赵尧这个同学，就是决定要找他咨询婚纱照之后，姜璘也没有说两个人这么熟。他很少跟她讲过去，她知道这个人现在是怎样的，却对姜璘如何变成这样的过程看不清楚。
要是她一直参与在他的生命里那该多好。
匡衷延眼神一暗倏地又亮起来。
明亮、兴奋、恍然。
——也许该反过来。
姜璘可是被问得愣了愣，坐下喝了口水，皱皱眉头犹疑道：“我俩关系……”
中学同学里面，他还保持着单对单联系的只有赵尧，但频率过低，按理说绝对不能算关系好，要不是借着要照相的契机，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来确认赵尧是不是在“照花依人”工作。赵尧之前几年都在煦正市住着，除去数年前的一回同学会，他们也好久没两个大活人见过面了，可今天一见，彼此间仿佛和上学时候一般熟悉。
他也没料到时间的威力竟被削弱了。
姜璘又喝一口水，微笑说：“他是我好朋友。”
“好个屁！别听他瞎说，好什么好！我俩，日夜相伴多少年，可这个没良心的小子，中学毕业大家见不着面他就不和我玩了，就过年能想起我，你猜他怎么给我拜年？发明信片！”
伴随话语声由远而近的是赵尧旋风般的金色身影。
姜璘一怔，转而笑笑佯嘲说：“瞬移呀这么快？”
赵尧不搭理他，放下几本厚重的相册，接着埋怨：“明信片，现在谁还用那东西，古董店都不收！好嘛上个月破天荒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以为怎么，是不是明年连明信片都不准备给了，结果，嘿可以啊璘璘，居然不声不响结婚了。”
匡衷延和姜璘眨巴着眼睛互相看看，一齐扭头冲赵尧嘿嘿笑个不停，赵尧当时就给笑愣了，盯着二人摇头晃脑看了看，没发完的牢骚在嘴里打个转，变成别的话说出来，还带着股不过瘾的小怨气：“嗬你俩这傻样儿，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璘于是收敛了笑意，抿着嘴偷乐，匡衷延却还是咧嘴瞧着赵尧呵呵，看得那人心里发毛，头发衣服下巴乱摸一通，咽咽口水才问：“你咋了？我哪不对？脸上脏了？”
匡衷延没成想被问到头上，嘬了嘬大牙，还是决然说出了口：“不是……赵经理，您这个，音画不太同步。”她实在忍不下去，这个槽不吐不快，一说完果然轻松许多，原本使劲压住的想爆的笑居然莫名消失了，倒是姜璘，看她讲出来竟如释重负吐了口气，噗嗤一声又暗暗笑起来。
“别喊经理啊多见外！”赵尧是完全没在意，照样哑着嗓子热情洋溢，直朝姜璘比大拇指：“你这老婆不错，幽默，我也该找个会开玩笑的来着。”
“嗯？”
姜璘嘴角还带着笑，视线慢悠悠从匡衷延侧脸挪到跟赵尧对着，不意外收获了一对大白眼。其实赵尧见过的腻歪情侣多得双手双脚数不完，只是太不习惯姜璘也这么甜兮兮的样子，虽然是打心底里替他高兴，可也控制不了地想笑他。
翻完白眼，赵尧瘪着嘴摆手，“我家那小孩，乖是乖，就是太闷了，闷葫芦，嫌弃。”
姜璘琢磨了半分钟，大概听明白了他在讲什么。前年姜璘寄明信片拜年，赵尧的回信里照例塞了一张当年的照片，拍的是青袤大学校门，他还是那个花一样的男子，只是身边多了个腼腆笑着的刚毕业的年轻人。那之后拜年明信片的回信就都是双人照了，姜璘还看出那男孩子越来越成熟，赵尧倒一直没变。
“哎干嘛说我啊，说你们，”赵尧微一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又带偏了话题，赶紧抓过一本相册摊开，推到姜璘和匡衷延面前，伸手隔空扫了扫说，“你之前给我说要宫廷风的呗？我给他们说了，一会儿衣服拉过来直接挑，其他的你俩自己看，想照哪套片的风格，或者哪类的衣服，先说，好不好照咱们再讨论。”
匡衷延木头人似的接过相册，随便翻了几页，忽然一皱眉，抬头看看周围摆的挂的模特照，又埋头回去鼓着腮帮子默默地翻，其间她几次偷偷瞄姜璘，都因为那人专心看着相册而没有打扰他。但是匡衷延越来越坐立不安，草草看过一本又换下一本，姜璘终于察觉一般停下瞧她，微微瞪起的眼睛里闪着碎光。
匡衷延扭扭捏捏蹭过去，揉着手指压低声音说：“那个，姜老师……”
再往后说啥赵尧就听不见了，就看他俩演默剧一样咬耳朵，姜璘还莫名其妙笑了，也没声，就是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赵尧伸手到后脑勺挠了挠，不自觉也压低声音，四周瞧瞧，俯下身子才问：“怎么了？”
——这啥，咋看个样片还能看成谍战片？
姜璘拍拍匡衷延的手让她坐回原位，也朝赵尧摆手让他坐直了，笑眯眯问道：“有适合我的裙子吗？”
赵尧一拍大腿。
“有！”
想都没想就说有，姜璘看在眼里，嘴角立刻收回来，眉毛一挑瘪嘴道：“你……”
赵尧并起膝盖，往下扯扯裙角，学着姜璘刚才眯眼笑的样子回道：“没有也能有，何况咱们这真有。”
匡衷延这下子算兴致高涨了，随手抓本相册，也不翻开，就是紧紧捏在手里，毫无意义追问一句：“真有啊？”
赵尧紧抿住嘴下巴使着劲地点了点头，往前蹭出半个身位，扯出匡衷延手里被捏到濒临变形的相册，两手一把握住了她仍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爪爪，涕泪俱下感慨道：“赞美您，感谢您，实现了我一大夙愿。”
当然是没真哭，但那眼眶红得，姜璘在旁看着，确实担心赵尧紧接着能嚎啕出来，于是就想打个圆场缓和一下这感人的气氛，可他刚张开嘴又被赵尧一个白眼扫了回去。后者忿忿不平跟匡衷延抱怨起来：“不瞒你说，多少年了我想看他穿裙子，他就是不肯，死犟，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苦啊，夏劝三伏冬劝三九，苦口婆心——”
“赵小妖你够了！”
可怜匡衷延从被攥住手之后就呆了，全凭临危不显乱的职业素养才保持住面上的七分笑，思路却一点儿没跟上赵尧，突然被姜璘这声“怒”喝吓了一哆嗦，但也回过神来，倒口气提醒赵尧说：“赵经理，裙子？……”
赵尧眼珠转了转，放开匡衷延，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浑然刚才那个戏精不是自己，一本正经问匡衷延：“我们款式不少，要婚纱的裙子还是？”
匡衷延扭头看着姜璘眨眨眼，回过脸来微笑道：“我想让姜老师照一套他自己的，个人写真，不非得是婚纱，我们摆家里。”
“哦那可选的就更多了，来来，你们过来看，”赵尧起身往外走，没两步突然顿住，猛地转回身来，短碎的头发扬了扬，“哎不对啊，先看完样片再选。”
上学的时候他就常幻想着打扮自己的闷葫芦同桌，这会儿人在眼前，各种各样的衣服就在手边，赵尧一时间被暗暗的兴奋激动操控了神经，脑袋里面足有一个军的小人在摩拳擦掌准备把姜璘塞到漂漂亮亮的裙子里。
但是人家俩还有正事，他是个正直人，不能为了私欲本末倒置。
姜璘走过来轻搡赵尧一把，笑说：“这么着急想让我穿裙子，你还等得了？那些不看了，挑裙子，挑完其他的听你推荐，我俩看得都眼晕，还是你有经验。”
匡衷延跟在旁边眨眼猛点头。
那些相册看得她有点烦，实在想换换脑子休息一下，——看衣服总比看照片好玩多了……吧？
“尧啊，你这，这么夸张？”
姜璘刚才没真眼晕，这会儿一进“照花依人”的服装区直犯头晕，他估计这个大厅放在玄青能当通识课教室用，少说有二百平米，嵌入式的通顶玻璃门衣橱绕屋一周，屋当中是摆成圆阵的衣架，外围冲着房间四角还有饰品柜和鞋柜。
赵尧摆手答道：“看着多，也没那么多，你能穿的裙子在这边，哎要不你们转转，把其他的也选了吧，既然看样片看不出来。”
他边说边走，把姜璘和匡衷延带到衣架圆阵的一扇，扳着手指算起来：“要拍内景和外景，内景宫廷一套婚纱一套，外景先要个单人，还要两套合照——哎璘璘你们不照传统风的啊？”
姜璘挠挠下巴，扭头看着匡衷延偏了偏头，那人咧嘴一笑，他立马冲赵尧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行，”赵尧变魔术一样推出来个带轮衣架，又扳起手指来，“璘璘给自己找条裙子，剩下你们两个还要各自再选至少三身衣服，喜欢就往这挂，我建议从CDFJKMNQR这几个区挑，我去让他们准备试衣间还有特殊款的衣服，很快，CDFJKMNQR记住了啊，我马上就回来！”
匡衷延的视线跟着赵尧的身影，脑袋嗖地转了小半圈，停了会儿才慢慢转向姜璘，抿抿嘴说：“姜老师，他又…飞走啦”
姜璘也正转过头来，神情有点呆滞：“啊是啊……你记住他说让咱们在哪些里面挑了？我没听清。”
“说了九个，CDF啥啥啥吧。”
“这都没记住，怎么当警察的。”
匡衷延鼓起腮帮挑挑眉毛：“姜老师听都没听清，怎么当老师的。”
姜璘笑笑地哼一声，一指头戳去匡衷延鼓成包子的脸颊：“幸亏你还记住CDF，以赵尧的速度，咱们两个没看完这点他就回来了。”
“嗯！”
赵尧不负二人望，在匡衷延和姜璘的选衣大计进行到D区时就赶回来了，看着那俩连根袖子都没挑出来，格外响亮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给他们一件一件做起参谋。
虽然有内行在，挑衣服的进度噌噌却并没有快多少，在把规模巨大的服装区浏览了两遍之后，匡衷延终于选出来心仪的婚纱和外景用的两套礼服；至于她心心念念的特色风格服装，又多花了二十分钟比来比去才决定下来。可挑的太多，什么都想选的结果就成了什么都不想选，起初匡衷延还咨询姜璘的意见，可是除了婚纱那套他提供了一丁点实质性的建议，其他时候都像个点头娃娃，她说哪个好看他就说喜欢。
到后来赵尧看不下去，对着匡衷延使个眼色，悄悄说：“裙子让他自己挑——哎不对啊他之前不说先挑裙子怎么让他拖到最后了！”
气一上来，悄悄话就不能悄悄了，姜璘听见声音回头，没发现什么异样，微张着嘴一脸茫然地看向匡衷延。匡衷延没接赵尧的茬，背过脸笑了笑，快步走到姜璘跟前，轻声笑说：“你想穿什么样的裙子啊？我帮你选。”
姜璘眼珠一转，咬咬下唇，沉默一会儿，突然颇有几分狡黠样子地推着匡衷延往外去，边推边说：“我自己挑，你先去试选出来的合不合适。”
匡衷延胡乱扭几下，扭着头抗议：“等你选好一起去试呀。”让她自己去试，些微害羞，但她又不好意思直说。
“不行，我要保密，照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了。”
“哎姜老师不要嘛——”
这个时候匡衷延已经被整个人推出门去，虽然她还垂死挣扎了一番，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姜璘眨眼，但是那人朝她无情地挥挥手，笑眯眯又钻回衣架大阵去了。
他这下回去，忽地就像鱼跃入水，咻地就蹿到了标着T的衣柜那，人站在玻璃柜门前，呼口气肩膀一松，停在那缓了缓拉开了门。赵尧见着姜璘一扫方才取舍不定的模样，一丝犹豫都没有，好奇的不得了，趁他停顿的短暂时机，悄无声息凑了过来。
“你干啥？”
赵尧故意让自己格外神出鬼没，可惜姜璘一点没被吓着，手里提着刚拿下来的一条裙子往身上一比，亮着眼睛问：“这条我能穿吗？”
赵尧一怔，叹道：“这件真很少人挑，照出来太素。”
“没人照你买它干什么？”
失望的神情在姜璘脸上停了会儿，——他喜欢的东西又是不受欢迎的，小延万一也不喜欢这件怎么办。
赵尧趁姜璘愣神，暗自眯眼摇摇头，等姜璘又看他了才笑着说：“我们大公司，要顾及消费者的不同需求嘛，这件好像是一个独立设计师系列里面的，直接都收来了。你既然看着顺眼，就它了，我觉着行。”
他这老同学，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脸上还是写着心理活动呢？
“你老婆，我都看出来了，就是个大花痴，就算你披身垃圾袋，她也能夸天仙下凡，咱们不怂啊，”赵尧说着，用胳膊肘捣捣姜璘，压低声音怪笑几声，“哟你这，我才反应过来还是挑的白裙子啊，人不都说了不用要婚纱吗？我们璘璘会低调的浪漫了嘿。”
姜璘也不抬头，默默多看了几眼那条裙子，才乜斜着眼回道：“话多，还倒牙。”
“切。”
——耳朵都红了还搁这硬撑！
挑裙子的眼光获得了赵尧的认可，姜璘放下心来，简单试过尺寸让赵尧记好，两个人就往匡衷延那边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正文章廿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