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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正文章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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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言情+话痨预警,另外没有昵称吗真的没有吗(ㄒ_ㄒ)】
【另外目测这章敏感词可能不少】
23
夏天的海滩应该遍布各式各样自由的□□,不畏惧风浪沙石,不畏惧虾兵蟹将,不畏惧紫外线。
姜璘小时候跟着爸妈来海边玩,入眼的尽是长毛和没毛的根根小腿。
这回匡衷延带他来,看见的全是鸟腿。
“天还没亮呢……”
姜璘打了个呵欠,两眼朦胧地看着匡衷延,忽然说:“你昨天睡觉了吗?”
她早上四点就跑到他家来接人,车里光线不好没在意,这会儿趁着夜色渐退,姜璘才发觉匡衷延眼睛红得厉害。
“睡了,睡了。”
匡衷延说着眨眼,装作不经意地扭头看向远处,正心虚着想岔开话题,忽然觉得左手手指头一凉。
她赶紧问:“是不是太冷了?”
就算是夏天,这大清早的海风不停歇地吹着人也真冷,姜璘原本血气就不旺,睡眼惺忪地让风狠吹了有一刻钟,手啊脸啊摸起来都冰人。
“我没事,你回车里再睡会儿,”姜璘拉着匡衷延要走,边说:“不休息好今天怎么玩啊?你妹妹他们这不还没来嘛。”
他故意让自己显得有那么两分生气。
“别。”
匡衷延一使劲把姜璘拽回原处,眯了眯眼笑道:“快出太阳了,看完日出我再去补觉行不行?”
姜璘这才明白她为什么摸黑把自己载来海边,他下意识往海面上一瞧,果然天海交界处已经浮出片暖色,太阳升起来只是转眼的事了。
他愣神看着,忽然来了一阵稍猛的风,姜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按生物课的说法,这是身体感觉冷了在产热呢。
登时,姜璘就感受到大面积的温暖。
匡衷延背靠在栏杆上,把姜璘抱得更紧,笑嘻嘻献宝样地说:“不冷了吧。”
哪还能冷,风全让她挡住了。
姜璘刚回过神来的瞬间挣扎了一下,匡衷延忙道:“姜老师,我看过了,周围没人,你就暖和一会儿,啊。”
那人顿了顿,人才放松下来,紧接着也伸手揽住了匡衷延。
“可你这样不是看不着日出了。”
“等它出来你喊我。”
“马上就出来了。”
他把下巴磕在匡衷延肩膀上,因为稍稍嫌低,一伸脖子倒像要挂在她肩上一样,两手不由抱得更紧。
也许是匡衷延的味道让姜璘在不经意间忘记了害羞。
近乎疯狂地呼吸,仿佛对方的气息能补全自己。
他闭上眼,睁开眼,这回真的看到了太阳。
姜璘拍打着匡衷延的后背。
“出来了。”
匡衷延艰难地扭头,妄图把脖子转个180°,——以为自个儿是猫头鹰呢?
姜璘轻轻放开她又轻轻从她的怀抱里挣脱,拉了一下匡衷延的胳膊,让两个人并排着面对初升的太阳。
很快日光的强度就让人没法盯着看了。
两人找了个形状修成大石头的游人休闲椅坐下,那朝向有点偏,匡衷延靠外坐着,清晨的阳光全落在她左脸上。
她稍稍看了眼太阳,给刺得眨着眼回过头来,转而望着远处映亮的海天界线,突然用力吐出一大口气,莫名说道:“风在这里切断,残躯向上,灵魂吞噬太阳,风在那里燃烧。”
一字一顿地念,字句间藏着奇怪的僵硬感觉。
姜璘发现匡衷延带他来不只是为了看日出,看日出可能也不是为了日出。
她要提一壶不开的水。
“……亚祯不在了吧。”
匡衷延背出来的是齐亚祯上学时候写的诗,当然不止这么一句,不过确实技巧稚嫩,但给姜璘留下过非常深的印象,那是齐亚祯第一次主动来找他这个指导老师问问题,问的还是与毕业论文选题完全无关的怎么写诗。
姜璘对现代诗也不了解,先是给齐亚祯找了合适的老师,很快听说她没去请教过,干脆找了些有助于初学者的诗集和短文给她。后来齐亚祯写出来仍是给姜璘看,他说了几次自己的意见恐怕用处不大,她还是只找他,姜嶙也只得尽力从读者而非指导者的角度给些回应。
那些诗,姜璘没听过念出来什么样。
匡衷延的声音温和清晰,稍微带点沙,平时颇甜,这会儿压低了却有种慨叹。
“我第一次去找你,是因为齐亚祯涉嫌故意杀人,我们找不着她只能去学校挖线索,”匡衷延平白一梗,干咳几声清清嗓,才说:“可是我见着你了,想追你,就不敢再提她,也不愿意让你去确认她的尸体,姜璘,我害怕我说多了齐亚祯,你一看我就想起来你这个学生。”
——渐渐地,匡衷延莫名有了种错觉,好似她是从齐亚祯那里把姜璘抢走一般。
和姜璘相遇的缘由是有人丧命,实在太不美丽。
会不会也有个不美丽的结局?
姜璘看向匡衷延,阳光给她镶出一道似宝石闪耀的光亮。
但眼神很沉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应道:“……我也没问过啊…”
在琢磨过这话的含义之后,匡衷延的眼睛慢慢瞪起来,她感受到了近在咫尺那人的压抑,比她的更重更混沌。
姜璘望着大海,眼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为了齐亚祯的事情,他在脑子里跟自己打过不止一架,如果匡衷延不提,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多问。
——只要不问,只要不说,时间长了他俩就都会忘记齐亚祯的。
可是,现在这种妄想实现不了了。
他叹道:“我不称职……我只图自己高兴,却没胆量问一问学生的生死。”
“姜璘…”
匡衷延覆上他的手,姜璘没有抗拒,但也没给出半分反应。
他对待她的安抚,像对待一片落在手背上的树叶。
眼下姜璘无法回应匡衷延。
他现在要做的事是把最难堪的自己剖给她看,但凡有一点软弱,那该说的和想说的话也许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不对,我明白亚祯应该走了,还是不愿意问你。”
姜璘的嘴唇血色渐退,而因为牙咬得太用力,脸还微微颤抖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
匡衷延垂下头。
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也不愿和姜璘之间永远隔着去世的齐亚祯。
他俩都是胆小鬼。
对着海绵平静了几秒钟,姜璘继续道:“从知道她出事到现在,我不是没想过她,但是太少,想起来的还是她上学时候的样子,我猜她去世了,你刚刚也说她去世了,但我还是没有感觉……应该有的悲伤难过,都轻得好像没有,反而只觉得和你在一块就高兴,我该想起她,但我没有,这么冷漠的人,你不怕吗?”
姜璘说着,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他是个差劲的人,冷漠无情,活得独来独往,理该不踏入任何人的生命。
而且先由自己说出来这些,就算她再怎么否认他也没关系。
自我保护向来是他的强项啊。
可是,为什么面对匡衷延时没法控制不听话的心情?
为什么他不能对她同样保持着冷漠?
明明他有错,为什么那么想要她的理解和安慰?
姜璘也低垂下脑袋。
一时间他已陷入挣脱不出的困境,全然忽略了匡衷延心里面也着实在承受着煎熬。
她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不是她没有同情心,但要匡衷延来说,身边这个突然爆低气压的姜璘可比齐亚祯重要。
她强行让姜璘对着自己的脸。
“你看着我。”
姜璘茫然耷拉着眼皮。
“看我。”
她贴近一点,声音更加温柔,对面的人眼中终于添了些神彩,但在回神那瞬息间却想扭头。
匡衷延两手扣住姜璘的脖子,坚持问道:“看到什么了?”
仔细去听,语声有极轻微的震颤,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尽是能让人崩溃的关怀。
姜璘不得不承认。
“只有你……眼睛里脑子里,只有你。”
他不情不愿地再一次正视自己的难以自抑,但说出来心里话的刹那,所有的纠结忐忑忽然消散。
承认自私与贪恋居然如此痛快。
姜璘拒绝自己以外的人,只是匡衷延也成了他自己。
原来他筑壳保护的对象竟然可以有不止一个人?
“够了,”匡衷延忽然喘息起来,像跑了场马拉松:“这就够了,齐亚祯让我认识你,可是我要你只想着我就好了,不要想她。”
姜璘终于出现点笑模样。
“……你是笨蛋吗?”
“啊?”
——虽然那笑里仍带着愁绪。
“就是因为跟你在一块完全想不起亚祯,我才觉得自己有错啊。”
匡衷延一急,以为姜璘又要陷回去,脱口就道:“不是你的事,是我不准你想她,姜璘,我们从今天开始,忘了她,好不好?”
姜璘细细地用目光扫描着匡衷延的脸,而后斩钉截铁地说:“不。”
匡衷延咽了口吐沫,顿时没了话。
这和她预计的不一样。
惊愕无言之中,匡衷延只听姜璘回想似的感叹道:“……我想象不出来她是怎么走的,可我想记得她还开心的模样,毕竟是我第一个学生啊……你也不能忘了她,多少还算媒人。”
他猜自己可能已经想开了。
这感觉突然而至,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也许,不知何时会再陷入否定和质疑,但总能有只手随时拉他出去。
这时又一阵风吹来,姜璘忽然笑了笑。
“亚祯她,闻起来像海风,”他收起笑容,想起什么似的疑惑道:“你说她涉嫌谋杀?怎么回事。”
匡衷延曾在发现齐亚祯尸体的仓库里闻到过海风一般的味道,她突然觉着,自己把姜璘带到海边来说齐亚祯的事,可能真是鬼迷心窍。
她甩甩脑袋,正色解释道:“年初的时候发生了连环杀人案,你还有印象吗?”
“年初……哦,有,报纸报了两天就再没动静了。”
“我当初找你,就是为了那件案子。当时死了三个人,第四名受害者给救活了,他说自己是被齐亚祯袭击的,后来在你给我的相册上检测出了齐亚祯的指纹,和案发现场的也确认一致,就在我们准备全力追捕齐亚祯时,突然发现了她的尸体。”
匡衷延说到此一停,她听见姜璘抽了口气,想让他缓一缓。
再者整件案子的大致过程她能说的也不多了。
“齐亚祯是中毒身亡,药剂和她行凶用的是同一种,我们找了你另一个学生许伊明去辨认尸体,多方信息比对确实是齐亚祯。那这样也不必非要相册作指纹证物,而且我这时候已经不想你多问她的情况了,就,就尽快把东西都还给了你……但是齐亚祯这个死亡时间真的有点巧,我们组都认为还得再查,突然就接到通知说,案件被省里接管了,后来有什么进展,我也不知道,但到现在我也没打听到已经破案的消息。”
姜璘咬着嘴安静下来。
他之前也静静的,但和这会儿连气都喘得轻了的安静不太一样。
匡衷延正好也累了,就停下嘴等着姜璘先消化一下信息,好几分钟过后才听姜璘直愣愣地说:“……如果亚祯毕业后我能主动点多关心关心她,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她是个好孩子,听话认真,胆子还小,怎么会去杀人呢…”
匡衷延听他这样说,脑袋里弦一绷,果断地摇摇头。
——她这回料到姜璘的反应了。
而且术业有专攻,她见过的嫌疑人亲朋里面,有类似姜璘这种疑惑的人不在少数,说得多了逐渐摸出了路数。
“第一,没有齐亚祯可能会有王亚祯张亚祯,只有抓住真正主谋才能终止凶杀,你怪自己也没有用;第二,她已经去世了,究竟她是怎么想的没有别人能说准,四名受害者三死一伤,的确有曾经欺负过她的,但也有人和齐亚祯从没有过接触,忽然就被杀害了。姜璘,你不要太自责,在她毕业之后的这些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是,时间、经历都有可能让一个人改变。”
姜璘犹疑地摇着头,很慢,但特别不经意,他自己像是没察觉。
“你是说……亚祯她?…不会啊,我相信我对人的判断。”
匡衷延否认道:“我不觉得齐亚祯变成了‘恶人’,但我认为在她犯罪的那段期间,情绪有非常大的波动,甚至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接下来的话是我违规告诉你的,你以后见着我们组长,别说漏了啊。”
姜璘一怔:“我怎么会见他。”
“会的,会的。”
匡衷延舔舔嘴唇接道:“第二名受害者白晖在泯源街路口遇害,而在白晖死亡前,齐亚祯曾与他有过很短暂的交谈,从二人动作看像是在问路,唯一的肢体接触是最后握了握手,尸检也在白晖掌心发现了针孔。老实说我很难想象注射是怎么不被察觉的,包括最后一名幸存的受害者林茂柔,只是因为发现了齐亚祯的注射动作,他根本没觉出来刺痛。后来在齐亚祯的尸体旁边我们找到了完好的注射器,和用来袭击林茂柔的一样,等找来同型号的在我身上试了试,发现还是疼的。”
姜璘听到这想插话,被匡衷延伸手阻止了。
“打的盐水……还说那个白晖遇害之前,我们在附近一间商场的监控里追踪到了齐亚祯,她在那里倒是和几个人起了不小的争执,最后看起来是非常激动地跑走了,没想到拐个弯过去就能立刻平静下来,而且借谈话杀害了一名路人。姜璘,这案子被省里接手我是不乐意的,按后来齐亚祯被发现时的情况,她是自杀,样子很安详,穿着打扮也用心,身边还放了张纸,写着对不起和我刚才背的那句话。”
匡衷延忽然停住,意味深长地看着姜璘。
姜璘同时间啊了一声惊道:“我还以为你是——”
匡衷延敲敲屁股下面的大石头,点头道:“在齐亚祯送你的相册上出现过同样的一句话,笔迹分析后可以确定现场的纸条是她写的,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对不起是给之前的被害人说的吗?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自杀……可是从案子转手后,我们组长不让多问了,说是牵涉太多我少问为妙。”
说到案子被人“抢走”,匡衷延叹叹气。
——违规不违规的她也只有这么多料了。
她想着又叹口气,凝视着姜璘说:“姜老师,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忘掉齐亚祯,其实案子弄不清楚,我根本也忘不了她。”
姜璘听匡衷延终于又喊起了“姜老师”,心里才真觉安定。
他猜她也想开了。
因着气氛忽地缓和温柔下来,姜璘忍不住将手掌贴到了匡衷延脸颊上。
她颇享受了一会儿抚摸,心满意足后才说:“哦对了,我刚才说你别因为对她关心不够而自责,还有个原因。”
姜璘笑道:“说了这么多,还有啊?”
“那个,咳,我去你们学校打听过,齐亚祯毕业的时候跟你表白了吧?”
“……啊,她是说过,但挺含糊,我拒绝了。”
姜璘登时明白匡衷延的意思,恍然道:“我后来没有很主动联系过她也是因为这个,亚祯是孤儿,来上学都是学校和福利院的联合项目,可能很少有人和她沟通交流,所以误会了我的一些言行,我怕再让她产生错觉,就没找过她了。”
“我能不能问问,” 匡衷延舔着脸问:“你干什么啦?”
姜璘摇摇头,转头望向人越来越多的海滩道:“我没干什么,只是定期问问她的学习进度,她有心创作,写了东西拿给我看,我也认真看看,偶尔还会推荐她一些书,其他再没了,连饭都没有一起吃过……唉,我还是觉得好好的一个孩子,让我害了。”
匡衷延眼中精光一闪,接道:“可你后来知道她的心意,拒绝之后也不再打扰她了,做的没错。”
姜璘还看着海滩,闻言轻笑了两声,说:“谢谢。”
“谢什么?”
“关于齐亚祯,你有你的担心,我有我的担心,但你愿意说出来。”
这有多重要,他希望匡衷延能明白。
匡衷延点点头。
她原来只当这是自己的结,想说开、解开当然是有相当紧要的原因,帮姜璘也打开心结纯属意外。
她的原因很简单。
“嗯……其实…周二晚上来我家吃顿饭吧,我…我爸他们想见见你。”
——结婚如果真有红地毯可走,她不想那下面遮着磕绊。
姜璘愿不愿意去见她家长?
她热切地凝望着他。
“姐姐!”
匡衷延给吓得一哆嗦,扭头就瞥见毛瑞松和李芒顶着两头金毛很欢快地往这边狂奔,她赶紧回过头来抓着姜璘问:“姜老师快说能不能来啊!”
五官挤得和斗牛犬似的。
姜璘一瞬间是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又在急什么。
“你别急啊,去,肯定去,”他慢慢悠悠补充道:“中秋附近我爸妈回家,你要不要见?”
“我见我见!”
这时候毛瑞松和李芒已经跑到跟前了,却突然一个急刹车,毛瑞松扯扯李芒的胳膊,一脸见鬼的样子悄悄问:“姐姐说她什么?”
李芒也不明白前因后果啊,过来就见匡衷延抬头挺胸在那喊“我贱”,也是惊得不轻,毛瑞松一问,他答不上来,只好挠着后脑勺皱眉道:“可能是老人家的情趣吧,我也不懂,一会儿问大姐好了,委婉点啊。”
TBC.
【我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