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正文章十 ...


  •   10

      周二十点五十分,姜璘准时下了课,边收东西边回答来问问题的学生。

      张友仁站在人群外围,低头认真看几眼笔记,再抬头若有所思地望望姜璘,他不停重复这两个动作,一直等到其他学生都散了才走过去。

      “姜老师!”

      他喊住姜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微笑礼貌的了。

      “姜老师,这门课的报告我想了几个题目,想问问您哪个合适。”

      张友仁是个颇得老师喜欢的学生,用心而且聪明,姜璘对他有印象,印象也一直不错,听他说要问报告题目,便知道得花些时间,于是笑道:“好啊,去我办公室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身边还频频走过刚下课或是赶去上课的学生。

      张友仁闪过一个差点和他撞上的人,看着姜璘面露难色:“老师,就在这说吧,您办公室里太呛人,我受不了。”

      这是他对付老人家们的策略,直白单纯为上策。

      ——大人通常会对不谙世故的小孩子网开一面嘛。

      姜璘果然错愕地怔了怔,然后无奈地摇起头。

      的确经常有人抱怨他把办公室弄得太难闻,但是那种熏香和他的体味很像,处在那样的氛围里姜璘会更舒服。而且,大概是因为“姜老师的香庐”算有名气,反倒很少有人在意他身上的气味是天生的,更少有人去指指点点。

      刚进青春期开始发育那阵,姜璘偶尔就会听见别人惊奇的评论,后来随着他身体的发育,善意的和恶意的好奇都愈演愈烈。

      ——这个味的ω,我还从来没遇到过。
      ——你这个样,还单着呢吧?
      ——姜璘,居然有人说你好闻啊哈哈哈!

      他还有个外号,“蚊香”。

      姜璘一度想不懂,他是个ω,可他又不像别的ω。如果他不是这样的性别,那生活会不会对他好点?

      后来姜璘不再问自己这些问题。

      他没有答案。

      “如果”就是“如果”,已经经历的无法改变,即将经历的不能预测。

      他可以说服自己安于生活。

      ***

      生活的现实就是,张友仁问题太多,一点钟的时候姜璘才吃上高空秋带来的午饭。

      姜璘的脸色太过差劲,没有学生在场,头脑也似生锈,高空秋看在眼里,只越来越生气,饭吃到一半,扔下筷子问他怎么了。

      就算是遇到天大的难事,给朋友说一说也比自己闷着瞎撞好。

      高空秋从来都这么想,不管是什么问题,他都愿意帮姜璘,哪怕帮不了,他也能替朋友分担痛苦。

      姜璘于是给他讲了各种各样关于匡衷延的事情。

      高空秋听完,重重叹了口气,坐到姜璘边上,拦紧了他的肩膀才语重心长地说:“璘子,咱是正经人,不能去破坏人家的感情,再者说了,你喜欢的这个人,她要是有对象还和你暧昧,那也是不负责的,你可得认清楚了。”

      姜璘想想匡衷延,又想想她有心上人,再想想她对自己的态度,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那样摇头。

      “她没有。”

      匡衷延与他接触时的行为,如果让别人来看,都是彬彬有礼而又疏离的吧。

      ——只有自己会把那想成特殊的对待。

      高空秋加重胳膊的力道,安慰一般又问:“你难道打算就这么纠结下去?”

      “不会,你相信我,我有数,知道分寸。”

      “我给你说实话,别人我不认识,也不关心,你是我朋友,我不想看你头脑不清醒,到头来让自己吃亏,你没有和人牵扯不清的本钱。”

      “我明白。”

      姜璘把高空秋的胳膊从自己脑袋顶上绕出来,又郑重地说:“我明白。”

      ***

      同时间,在学校餐厅,张友仁和李芒的一顿饭也吃得稍嫌沉重。

      主要是张友仁心不在焉,一边戳着盘子里的豆腐块,一边疑惑道:“你姐姐和姜老师的事进展咋样?我怎么看老姜最近越来越丧魂落魄的。”

      匡衷延是好朋友未婚妻的姐姐,姜璘是他们专业自家的老师,对张友仁来说,两个人都和他没直接关系,但也都挺重要,不能因为要帮匡衷延就害了姜璘。

      他本来觉得帮单身适婚人士牵线是好事,现在却好像出了问题。

      李芒很少见姜璘,听张友仁这么说也有点发愣,摇头道:“啊?不会吧,她还说一切顺利呢。”

      张友仁叹口气啧啧嘴:“不对劲,你抽空问问大姐怎么回事,我看老姜状态挺差。”

      “抽什么空,现在就问。”

      李芒抓起放在手边的手机,拨号接通挂断,一气呵成,用时不超过三分钟。挂了电话,他朝张友仁摆摆手道:“说是很好啊,之前她受伤,姜老师还着急关心她了呢。”

      “怪了……我不能感觉错啊。”

      “哎,这事咱们帮得够了,剩下要看他们自己,匡大姐人挺好的,就算不成,也不会死缠着姜老师,”李芒说到这,眼珠子一转,倾身压低声音又给张友仁说:“大姐还说了,他两个每周末都能约会,咱们出的那招好用,你瞎担心个屁。”

      “呸,吃饭呢!”

      ***

      匡衷延心心念念的“约会”这周日如期而至。

      可是她表现得非常糟糕。

      上周日匡衷延受了伤,在医院住了一天一夜之后就回归了日常工作,吊着胳膊跟两件相对轻松的案子,其实也很忙。一周下来,这周日在餐厅等姜璘的时候已经忍不住打起瞌睡。

      老板好心地没有叫醒她,姜璘进来餐厅,自然只能找见仰在椅子上睡觉的匡衷延。

      ——要不是胳膊吊着,她肯定趴在桌上睡,这样子鼻孔朝天可是特别难看。

      姜璘轻轻把书放下,然后用更轻的声音喊起来:“匡警官,匡警官。”

      匡衷延还是瘫在那睡觉。

      忽然,姜璘哑着嗓子唤道:“……衷延?”

      他还把手伸了过去,停在离匡衷延的头发只有三四厘米的高度。

      然后迅速收回手。

      姜璘庆幸她没正好这时候醒过来。

      同时他也惊觉自己越了界,那界线如此模糊,一只脚轻易就跨了过去。得把两人之间的墙筑高筑牢,姜璘才能阻止自己对匡衷延的非分之想。

      ——她已经有心上人了,他绝不可以插足。

      他终于拍醒了她。

      匡衷延睁开眼,看见是姜璘,差点没有像个窜天猴一样蹦出去,在下一个瞬间,她又反应过来其他事,赶忙低下头抹了抹嘴角。

      好歹是干的,要是还流口水,才真是糗出天去。

      姜璘等她平静下来,才笑着说:“今天不讲课,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回学校给你找点书,好玩的书,不无聊。”

      其实他把《璱瓒集》放在了办公室,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说完话,姜璘没等匡衷延回应,转身就往门口走,匡衷延拿起背包一个箭步跟了上去。

      “姜老师,我跟您去吧。”

      在短暂的几秒钟里,她有十分强烈又莫名其妙的感觉,如果放姜璘那么走了,她会后悔。

      或许不会后悔一辈子。

      但会遗憾一生。

      ***

      姜璘没有阻拦匡衷延,可是一路上也没跟她说话。

      中间还出了点意外。

      虽然是周日,学校里依然有些来做活动的学生,姜璘和匡衷延正好撞上一群。

      青春鲜美的ω。

      鲜美是姜璘对他们味道的判断。

      他不由自主瞄了一眼匡衷延,发现那人的目光果然在其中几人身上流连。

      那是几个打扮格外精致的女学生。

      匡衷延暗中赞叹不已,——毛毛说得真对,看杂志上的模特不管用,还得看现实生活中女生都怎么穿才有借鉴意义。

      姜璘可不知道匡衷延在想什么,只一个瞬间,心里就不舒服了。

      他料想那并非嫉妒,而是对自己和匡衷延有缘无分的悲哀。

      这低落的心情在他打开办公室门时攀上巅峰。

      长年累月熏香残留的气息,让姜璘难以克制地将自己和方才遇见的那些好闻的ω比较。

      于是自卑和羞愧更甚。

      ——为什么临近分别了,他还要傻不愣登地给匡衷延留下这种印象。

      姜璘只能道歉:“对不起,熏的香太浓。”

      “没有的事,好闻的。”

      匡衷延真的很喜欢这屋子里的味道,和姜璘身上的很像,只是他没这么浓。

      上次来姜璘办公室还是冬天,香气都给冻住,现在天气暖和,不但屋里更香,连姜璘都好像被浓郁的香气影响,气味也更重了一些。

      匡衷延闻得有些发昏,脸上也出现过敏似的红色。

      她不禁深喘几口气,甩头间忽然看见姜璘自责失落的神色,很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前两天没休息好,让姜老师见笑了。”

      匡衷延直觉身体中有种独特的兴奋,于她来说颇为陌生。

      却也让她倍感欢愉。

      连轻微眩晕的感觉都是愉悦的。

      单单是看着姜璘,居然也会使人这般快乐。

      ——太神奇了。

      她这么想着,眼中的光彩和脸上淡淡的红色便往越来越明显的方向发展,只是姜璘背对着她在那找书,匡衷延发生的变化就一个也没瞧见。

      他还在想要怎么跟她道别。

      思绪突然被震动发出的声响打断,匡衷延的嗓音从背后两米左右响起。

      “找我?”

      声音断了会儿,她忽然捏着嗓子奶声奶气地说:“毛毛,我也想你了啊毛毛。”

      姜璘不得不停下。

      他实在太想听一听匡衷延在和谁说话。

      电话那边的人是谁,会让她有这样的表现?

      他还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看见的是因为和姜璘独处一室而无比兴奋激动的匡衷延。

      姜璘哪会想到匡衷延这会儿的精神头是他的功劳,他只当那是和她打电话那人带来的奇妙效应。

      他赶紧扭回了头,默默叹一口气。

      背后通电话的声音已经越发刺耳了。

      “啊我去你家?……也对,好啦听你的!真不讲道理,毛毛大小姐。”

      ——原来是个叫毛毛的姑娘。

      “哎别生气!“

      ——脾气好像不太好,得要她哄着吗?

      但是听起来她又那么高兴。

      匡衷延在他面前还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开心的表情和超脱年纪的轻快,听电话这一会儿,她像个快乐的小孩子。

      姜璘决定不找其他书了。

      他只需要把《璱瓒集》还给匡衷延。

      之后她还会把这本书送给“毛毛”。

      ——从开始就不该答应她。

      他愚蠢地允许自己饮鸩止渴,在彻底死掉之前,尚有一线生机,必须要抓住。

      姜璘把《璱瓒集》装在纸袋子里递给匡衷延,然后以身体的姿态引领,她以为他们还会回去餐厅吃饭,自然跟着他往外走。

      匡衷延甚至比姜璘更快一步出了门。

      姜璘站在门内侧,望着匡衷延说完最后一句话。

      “这个还给你,谢谢,再见。”

      ——他知道这样的道别失礼而且难看。

      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自己说更多话。

      关上这道门已经使姜璘精疲力竭。

      匡衷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姜老师?”

      她愣了半分钟才开始拍门。

      “姜老师,那下周日我们还在老地方见啊?”

      屋里那人当然不会再响应她,之后的两个小时,匡衷延一直坐在姜璘办公室的门口,但是她没收到信息,敲门问,姜璘也不回答她。

      她想不出来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是隐隐觉得很不舒服。

      ——是什么东西这样叫人难过?

      匡衷延如果曾经谈过恋爱,就会知道这种感觉俗称失恋,虽然她还没正式开始一段感情关系,但在另一个由姜璘掌控的维度里,他们一刀两断了。

      一下子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绝无生路。

      ——她干啥了?怎么就让姜璘非疏远不可?

      匡衷延无措之下,只能把事情换成熟悉的模式去思考。如果她现在是被害人,姜璘明摆着就是凶手,那他的作案动机会是什么?

      几天之后,匡衷延终于得到重要的破案线索。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