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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箕摇昶敷夜不眠(一) ...

  •   “先生,我们这三个月时间不会就这么东游西逛吧?”苏辞卿一脸无奈地看着正在认真挑糖人的穆淮钦。

      “你急什么?”穆淮钦头也不回,拉过苏辞卿指着面前活灵活现的糖人:“崽子过来看看,喜欢哪个?”

      “……”

      “先生你是认真的?”苏辞卿拽拽穆淮钦的袖子,指着围在自己周围的一群奶娃娃:“我看起来……像这么大的?”

      余雪倩在后面捂嘴偷笑:“卿哥哥,不若你就听穆先生的选一个?”她也随了苏辞卿一块儿叫穆淮钦“先生”,只是没那么亲昵,在前面加了个姓氏。

      苏辞卿:“……”没天理了!

      穆淮钦也不管他了,直接挑了一个握着砍刀满脸胡子的糖人付了钱塞给苏辞卿:“拿着。”,然后走在苏辞卿和余雪倩的中间,把两人隔开老远。

      余雪倩忍者翻白眼的冲动笑了笑,安安静静地走在一旁。

      苏辞卿留意到这两人的举动,又回忆了一下这几日的情景,怎么看先生和雪姑娘也不像郎情妾意的样子。他这边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殊不知那两人中间的暗潮汹涌。

      一路无话,穆淮钦七拐八拐的领着两人进了一家戏园子。

      “三位,里边请!”戏园子的班主瞧着三个人衣着气质不俗,便亲自迎上前去招呼:“二楼雅座三位!”

      “门口的板子上写着今日上演《明珠记》?怎么没听说过?”

      “爷一听就是行家。”那班主奉承着,又吹嘘起来:“您有所不知,这《明珠记》是我们镇上陆员外的大公子陆伯元所写的新戏,我们摇瑞班的名角谢朱衣唱旦,秦七儿唱的小生,好听着呢。”

      穆淮钦点点头,对新戏来了兴致,上楼后一撩衣袍做到了中间的座位上。

      苏辞卿和余雪倩都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拘谨的在两边,听着台上的花旦咿咿呀呀的唱道:“观音大士媒来做,我与你梁兄来拜堂。”

      那小生唱:“贤弟越说越荒唐,两个男子怎拜堂?”

      苏辞卿小声问穆淮钦:“先生,你平日里都听这个?”

      穆淮钦端起茶杯:“台上这个叫十八相送,《梁祝》里的一个经典选段。这个戏班子唱的倒是不错。”

      苏辞卿也没听很懂,台上的戏子唱的什么就更听不懂了,于是胡乱点点头静静地喝茶。

      不一会儿,台上的两个戏子谢幕下了台,重头戏才拉开序幕。

      台上的戏子开始唱了起来,声音婉转,身段窈窕,苏辞卿这个外行人觉得十分不错,但一侧头却见穆淮钦和余雪倩都十分可惜的摇了摇头。

      “先生,这人唱的不好吗?为什么你们都摇头?”苏辞卿问。

      “卿哥哥,你大概听不太懂所以不知道。”余雪倩笑着说道:“这女子唱的不错,但这男子,虽然唱的还行,但眼神却着实呆板了些。”

      穆淮钦点点头,难得的同意了余雪倩的话。

      “你听得懂?”苏辞卿问,这桑州距离汝南可不近,戏中所用的方言也并非官话,余雪倩是怎么听得懂的?

      “上一任祭司是桑州人。”余雪倩答道。

      这时,戏台上的谢朱衣已经唱完了自己这一句,但对面的秦七儿却没有接上。

      台下哗然,这是忘词了?蓦然间吁声一片。

      就在这时,那秦七儿突然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小七!”谢朱衣赶紧蹲下来拍秦七儿的脸:“小七你怎么了!快醒醒!”

      “怎么回事!”那班主赶紧跑到台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脯,但是那秦七儿就是不动。

      “这秦七儿死了。”穆淮钦看着秦七儿的魂魄离体,一脸茫然的被地底钻出来的黑白无常带走。

      “死了?”苏辞卿看不到魂魄和无常,十分奇怪这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没气了。”那班主低声对谢朱衣说道,“就说秦七儿的急症犯了,赶紧把他抱出去。下面还那么多人,可不能因为他砸了咱们的招牌。”

      “死人啦!秦七儿死了!”二楼西面的一个看客眼突然喊道。

      “死人了?怎么回事?”周围的人停顿一下,然后哄的一声开始纷纷议论。

      “那是陆伯元吧?陆员外的大公子?”一人看着二楼的看客突然说道。

      “是他!没错,我认得他!”另一人答道。

      “大家莫要惊慌,秦七儿没死,只是急症犯了。”那班主笑道。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上,一眨不眨的!”那陆伯元高声道:“急症犯了怎么连动都不动!”

      “陆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班主也来了脾气:“秦七儿就是发了急症,你这是想要陷我们摇瑞班不利吗?”

      “人命关天的事在班主眼里就敌不过你们戏园子的一块招牌?”苏辞卿眼见班主睁眼说瞎话不由怒道。

      穆淮钦看了看气得满脸通红的苏辞卿,心里突然有点痒痒的,想摸!

      那班主刚想说话,一楼的座位上站起来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朗声道:“是不是死了,让我验一验便知。”说完便往戏台走去。

      班主一脸警惕:“你是何人?”

      那年轻人文文弱弱的,却撸起袖子直接利落地爬到了戏台之上,站定后一行礼:“小生不才,箕摇县仵作何芜。”

      “仵作?”班主拦住何芜道:“他没死你验什么验!”

      “本官也想知道这人死了没有。”那个座位又站起来一个年轻人,眉目深刻,目光如炬:“本官箕摇县新任县令魏远杰,何仵作,验。”

      那台上的年轻人领命,四两拨千斤地将班主推开,谢朱衣很有眼色的退到一边,没有理会班主的瞪视。

      何芜探了探鼻息,伸出两指在秦七儿的颈动脉上摸了摸,直起身子对台下的魏远杰道:“大人,秦七儿没有脉搏和鼻息了。”

      魏远杰冷哼一声,走到台下双眼直视那位班主,吩咐何芜:“接着验。”

      “是。”

      何芜领命,掀开秦七儿的眼皮,发现双眼通红满是血丝,又拿出一块棉布,对谢朱衣道:“谢姑娘,能否帮小生打一盆水来。”

      谢朱衣点点头,转身下了戏台,唤来丫鬟端上一盆水递给何芜。

      何芜道了声谢,将棉布浸湿,擦去秦七儿的戏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只见秦七儿脸色苍白,眼底乌青,唇色也苍白的很。

      何芜又脱掉秦七儿的戏服,细细察看他的身体、头部和四肢,皱了皱眉又从怀里拿出一卷银针,挑出几根最长的,分别刺入秦七儿的喉咙、食管、肺部和胃,片刻后拔出。

      “如何?”魏远杰问道。

      “大人,并无外伤和中毒迹象,应该是极度疲劳引发心力衰竭而死。”何芜答道。

      “诅咒!是诅咒吧!”苏辞卿旁边那桌的一个人突然说道:“你们还记得吗,三年前就有一个戏子也是这么死在台上的!”

      “你说的可是卜玉郎?”另一人低声道。

      “就是他!那卜玉郎若是没死,这秦七儿怎么能唱主角?”

      “不对。”穆淮钦皱眉,刚才还没注意,此时他突然发现这秦七儿的身上有些奇怪。

      “怎么了?”苏辞卿问。

      “这事情没那么简单。”穆淮钦道:“秦七儿的身上,有着昶敷的气息。”

      “昶敷?”苏辞卿一惊,“先生是说秦七儿吃了昶敷的肉吗?”

      昶敷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异禽,其状如鸡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食之无卧。

      “我也不确定,昶敷在基山之上,而且寻常人是捉不到的,这秦七儿不过是一个戏子,身上怎么会有它的气息?”穆淮钦对此也甚是不解。

      “或许是从别人那得来的?”苏辞卿猜测。

      “既然并非他杀,那位大人怕是就要走了。”余雪倩低声说道。

      “可是既非他杀,又没有首告,官府怕是不会管的。”苏辞卿摸着下巴:“而且事关异禽,官府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

      “你还知道首告?”穆淮钦有些诧异,苏辞卿在天道宫那道观里闷了十四年居然还对人间律法有所耳闻?

      苏辞卿挠挠脸,有点不满穆淮钦小瞧人:“二师兄怕我在山下被人欺负了,特意塞了我一本律法,我没事的时候也看过一点。”

      穆淮钦看着那个叫何芜的仵作握住魏远杰的手从台上跳下来,然后皱着眉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他耳朵一动便听到了何芜的话,于是道:“不要打草惊蛇,那县令的心中已经有数,我们今晚就去看看那秦七儿的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箕摇昶敷夜不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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